第91章

[历史同人] 直播女性文物后被诸朝围观了

“幼度既说是公务,不知可是与军中事务相关?”

自今日晨起,郗夫人眼皮就跳得厉害。等到谢玄登门,这股不安更是强烈。

偏偏对他的到来,周围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她只能暂且压下这份隐忧,强撑出笑容。

“正是呢。”

话已至此,谢玄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冲郗夫人点头:“此番登门,是为了向王家讨一个人。”

“讨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头绪。

可瞧他神色从容,不像是祸事的样子,在场便有人自告奋勇:“谢将军可是看中了哪位王氏子弟,想要举荐一二?”

虽说行伍辛苦,可他们毕竟是王家人,难道谢玄不会宽容几分?

“算,也不算。”

谢玄按着腰间佩剑,随手拨弄了几下剑穗,懒洋洋道。

听他越说越没谱,身旁的谢道韫赶忙压低了声劝他:“你到底年纪轻,又是晚辈,说话可得顾忌着些。”

“我就是这么个性子,阿姐又不是头一天知道。”

谢玄轻轻回她一句,倏尔抬头,也不解释一下自己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反倒笑得戏谑:“喏,我要讨的人已经来了。”

“母亲。”

王献之与郗道茂自堂下并肩而来,先问了郗夫人安,又依次同堂上各人见礼。

这一回,谢玄倒没什么不耐烦的神色,一直耐心等到他们寒暄结束,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人既已到齐——”

“那我直接带走便是了吧?”

王献之不知前因,乍然听他这句,笑道:“你难得回城,专程来一趟竟还向我王家要人?”

“非也。”

谢玄起身,一面振了振衣袖,一面摇头否认:“说是向王家讨人或许并不准确。”

他看向郗道茂:“毕竟郗家阿姊,想来也算不得是王家的人了吧?”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还真是……”

谢道韫暗自扶额,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引起多大歧义啊。

“幼度?!”

以王献之的聪颖,当然听得明白谢玄话里的意思。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脑袋糊涂极了。

王献之又惊又疑:“你、你要带她走?”

两人年岁相仿,又都在家中行七,自小便常常玩在一处。

不过是后来,谢玄投了京口军营,王献之领了闲职在家,这些年都不大能见到了。

他天真以为,谢玄今日登门不过是照常拜访,再顺路看看谢道韫,谁曾料竟然还存了带走郗道茂的心思?

这如何能行呢!

王献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母亲,偏偏此时的郗夫人陷入了一片可疑的沉默。

脸上的神色不似赞同,却也不见反对。

他曾经想过,若郗道茂愿意去吴兴别业自然最好。若是不愿,也无外乎暗淡退场。

谁能料到,除了这两条路,她竟然走出了第三条路来呢?

慌乱之中,王献之只是凭借本能在阻挠:“无凭无据的,你怎能带走她?莫非是为了私情?”

“怎能说是无凭无据?”

谢玄朗声一笑,将袖中丝帛取出,在众人眼前抖落开来。

那上头的纹章图示以朱砂绘制,落在王献之眼中,红得如鲜血一般。

他眨眨眼,想要回避那抹冲击带来的不适。

等王献之缓过神来,瞬间认出——

这赫然是北府军的调令!

如今并非乱世,可天下依旧不太平。北有前秦苻坚虎视眈眈,不知何时就要扬鞭南下。

为此,当朝谢侍中内举不避亲,毫不迟疑地举荐了自家侄儿谢玄出任兖州刺史。

而谢玄也果然不负众望,自领命以来,收编北方流民,驻扎京口练兵,练了成一支声名鹊起的北府军。

虽说还缺少一场大胜帮助北府军扬名天下,可这一年以来北府军动作频频,也让人看到了锐不可当的气势。

谢玄耸肩,将丝帛递到王献之眼下,任他仔细瞧个清楚,泰然自若地解释道:“不过是奉家中大人之命行事,子敬可别为难我。”

谢家的诗酒风流似乎在这人身上集了大成,分明是个将军,语气却听不出任何庄重,反倒透着王孙公子的轻佻。

偏偏这份轻佻丝毫不惹人反感,就连多少有些尴尬的话,由他说来,都成了一派理所当然的磊落。

“纵是谢侍中点检……”

能被北府军征去,似乎是一条很不错的路。

王献之可以预见,既能助郗道茂从王家脱身,又避开了留在建康惹人闲话的可能。

他分明没有理由阻拦,却依旧心不甘、情不愿,哪怕说不出任何缘由。

“王子敬。”

或是七郎,或是官奴,再不然便是郎主,郗道茂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王献之。

她的神色依旧那样温和,说出来的话格外干脆利落。

“王氏舍我在先,我想要归家,不是合情合理的事么?”

“更何况——”

郗道茂扬了扬手中的契书。

“一约既定,谁都没了阻拦我的理由。”

“你哄我签下契书,竟是在此刻等着么!”

王献之的惊疑终于化作姗姗来迟的恼怒:“即便归家,也该归郗家!”

郗道茂往谢玄身旁走近的动作叫他更加羞恼,破天荒地失了往日的风度,抬手一指:

“眼下竟叫幼度来接,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谢玄剑眉一拧,动作比反应还快,并不顾着往日情面,当即提剑出鞘。

“如此无礼,也不怪郗家阿姊说什么都要走。”

这句嘟囔可把王献之气的够呛,谢道韫赶忙唤住他。

“阿羯。”

不等自家姐姐再说什么,谢玄已经无比乖顺地将剑按回剑鞘。

“事已至此,又有契书在手,不若好聚好散,子敬以为如何呢?”

王献之匆匆一瞥,这才看清。

原来谢道韫今日一反常态,曲裾深衣,庄肃非常。腰间更是如谢玄一般,连剑都配上了,英气逼人。

她深知,若以郗道茂的个性,若能一别两宽,顶着什么名声离开王家不要紧。

可谢道韫要顾及她的名声,又怕王家人借题发挥,自然要将替谢家将事情说个清楚。

“那召令上头写得明明白白——”

谢道韫字字铿锵:“北府军征召郗氏女为医典女录事,又盖了我叔父的印鉴,何来私情?”

她语气微讽,一针见血道:“你不过是觉得不应当罢了。”

“一个被王氏舍弃的下堂妇,本应涕泪涟涟,或是伏低做小,怎能转头搭上了谢氏,对也不对?”

“二嫂,我并非此意……”

对于既是姐姐、又是兄嫂的谢道韫,王献之总是诸多敬重。

“既然并无此意,那便痛痛快快地放她离去,不好吗?”

谢道韫晓之以理:“这正是能叫她发挥长处的地方,不比困在建康城里、听一耳朵风言风语更好么?”

是啊,道理他都懂,可是……

“令姜所言在理。”

长久的沉默后,郗夫人一锤定音。

“阿娘!”

王献之正指望郗夫人拦上一拦,不意母亲似乎乐见其成,等了半晌却冒出一句赞同。

“北府军征召,官奴也该为你表姐高兴才是。”

郗夫人对王献之的暗示视若无睹,只冲谢玄浅浅微笑:“有劳将军了,不知何时启程?”

“自然是越快越好。”

话里话外,谢玄不过是嫌弃他们家长里短太啰嗦罢了。

“正该如此。”

谢氏做主发话,当家掌事的人都没意见了,旁人也不好插手家事,一众人将王献之的意见忽略了个彻底。

有卫兵来报,只道郗氏陪嫁之物均已清点规整完毕,谢玄向外比手,冲郗道茂说:“请——”

郗道茂颔首示意,与谢道韫一同向门外走去。

等众人散去,王献之才将埋怨诉诸于口:“您为何不拦下阿姐?怎能这般轻易地就让幼度带走了她?”

“你留不住的人,却要叫你母亲来挽留?”

郗夫人也不惯着他,冷哼一声。

身为王家妇,她无法决定郗道茂的去留,可身为姑母,她不愿让侄女为了王氏薄情而蹉跎半生。

“若是还有想说的话,那便快些去吧。”

郗夫人好意提醒:“听说谢将军治军严谨,北府军的脚程一向很快。”

王献之紧赶慢赶,终究还是在动身前拦下了郗道茂。

“阿姐……”

他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阿姐就没什么话是要留给我的吗?”

临别关头,郗道茂无比平静:“郎君珍重,努力加餐饭。”

“努力加餐饭”是《饮马长城窟行》中的一句,两人从前还曾共读此篇。

汉乐府里的思妇还有与丈夫再见的时候,而郗道茂清楚,自己从今往后或许都不会再回来了。这样的说辞,也不过是聊表心意的场面话。

王献之却大受感动,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保证似的,重重点头。

末了,还是没忍住:“行伍辛苦,纵有谢公之令在上,阿姐若是不愿,又何必应了这桩苦差事?”

“子敬以为这是桩苦差事?”

郗道茂挑眉,有些惊诧地看着这位朝夕相处了十来年的丈夫,不答反问:“北有前秦大军窥江,男儿可以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我以针代剑,怎能算是苦差事?”

这话问得王献之一时无言,只好在一声长叹中目送郗道茂转身离去。

“珍重。”

郗道茂轻轻抱了抱谢道韫,此去归期不定,与故人道别难免有许多伤感。

若不是王献之追了出来,她原本打算道别的人只有谢道韫一个才对。

又附在她耳畔低语:“还有,多谢。”

若非谢家出面,自己恐怕也无法这样顺畅地从王家脱身。

她与谢玄只有儿时的面子情,能劳动他亲自前来,当然要承谢道韫的情。

这样一走了之固然痛快,可留下来的人还不知要面临怎样的非议呢。

“与我客气什么。”

谢道韫笑了,悉心提点:“你的本事我自然信,有阿羯在,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多了几分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建康与京口,她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阿羯留步。”

目送着郗道茂上了车驾,谢道韫顺势叫住幼弟。

谢玄自觉停下脚步,乖顺地等着阿姐嘱咐几句。

不料,谢道韫凑近,笑意盈盈地问:“那丝帛上的印鉴,果真是请叔父过了目、亲自盖的吗?”

“是或不是有什么要紧。”

谢玄顾左右而言他:“叔父整日忙得很,这点小事儿,我全权做主了就是。”

“所以——你又先斩后奏?”谢道韫调侃。

谢玄摸摸鼻尖:“不许先斩后奏也先斩后奏这么多回了,总不差这一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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