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又在一起了(三合一)

我是一只鼎[穿书]

慕楚寒来得很快, 快得没给梅鹤思考的时间。

此时已是下午,天还很亮,太阳距离山峦很近, 却仿佛没有下山的意思。

梅鹤瞧慕楚寒这般着急,便明白慕楚寒知晓青铜鼎生出鼎灵之事,心中难免不悦。

若慕楚寒知晓鼎灵的存在, 他就不能轻易骗来这只生出灵智的青铜鼎了。

慕家是炼丹世家, 可不会蠢得不知鼎灵的好。

只是梅鹤又不懂了。

既然慕楚寒将青铜鼎看得这般重要,为何还把青铜鼎留在醉遥峰,不直接带走?

慕楚寒匆匆跑进梅仁居, 看到完好无损的青铜鼎,才安心下来。

他被掌门捉去炼丹,直到掌门被弟子叫走,他才得以脱身。一脱身,连堵门的师语蝶和宋平洲都没理会,他就急急忙忙赶过来, 生怕林云浅出事。

然而林云浅真的出事了。

想到上山时,地榆对他说的话, 慕楚寒就心惊胆战。

没有炼丹师不想要鼎灵。

就看梅长老能不能用良心压住贪欲。

林云浅看到慕楚寒,有同样的安心感。

他觉得梅鹤这老头在憋什么坏主意,可他只是一只鼎, 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如今有了慕楚寒,等同有了一个帮他出头的人。

“弟子慕楚寒, 见过梅长老。”慕楚寒向梅鹤恭恭敬敬行礼。

不管如何, 该有的表面功夫总得要有。

“哼。免了。”梅鹤看到慕楚寒就气不打一处来。说不上为什么,之前还觉得慕楚寒年轻有为,现在只觉得慕楚寒剩下讨厌。

或许因为千万年难得一遇的鼎灵是慕楚寒的, 而非他的。

地榆跑得慢,可还是憋着一口气跑了上来,就怕师傅为难慕楚寒。

然而气喘吁吁的他还没能说些什么,就被师傅打发去倒茶了。

地榆只好去倒茶,并趁着倒茶的时间,往窗外放机关灵鸟,让三师姐赶紧回来。

地榆将茶端过去时,屋内安静得过份。

两人坐在椅子上,梅鹤没有开口,慕楚寒作为弟子也不便说话。

很快,岑燕走进屋中。

桓翰飞也紧跟而来。

梅鹤看到弟子一个个来到,再想起刚才一闪而过的抢鼎念头,越发觉得自己不堪。

这种不堪与平日捉弄其他峰头的弟子不同。梅鹤捉弄他们,问心无愧,并未想从中得到什么益处。但抢鼎却是实实在在出现过的念头,这使梅鹤有种说不出的自我唾弃。

岑燕瞧见师傅表情微妙,便明白自己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她知道世人皆有贪念,只利益轻重的区别。若青铜鼎灵没有替师傅挡雷劫,没有与慕楚寒那一番互诉衷肠,她绝对会帮师傅抢青铜鼎灵。

鼎灵这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好东西,她怎会不先想着师傅。

然而一切就是这般机缘巧合,师傅受了鼎灵的大恩。

可又偏偏,生出了桓翰飞送金银花灵酒一事。如果师傅没有坐进青铜鼎中,就算灵酒引来了蛇妖,师傅也不会落水,反而因酒醉错过青铜鼎惊慌失措的画面。

岑燕以前不信命运弄人四个字,如今她深刻明白,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或许师傅与青铜鼎灵注定有这么一场缘分。

岑燕只能这般宽慰自己。

三名徒弟行礼后,默默站在一旁。

这种安静加重梅鹤的内心负担。

“你们进来做什么,出去出去。”梅鹤挥手,让徒弟们赶紧退下。

岑燕担忧地看向慕楚寒。

慕楚寒微微点头,表示已经知道林云浅驮梅鹤跳后湖的事情。

岑燕稍稍安心,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还得看慕楚寒自己。

桓翰飞瞧见两人的互动,难免吃醋。可想起地榆说的话,他又明白自己不该总想着提防外人,得多思考自己如何与岑燕拉近关系。

三名徒弟离开,梅仁居内只剩下两人一鼎。

梅鹤觉得空气顺畅了许多。他小酌一口清茶,斜眼看向青铜鼎的同时,释放出窍期修为的威压,“鼎灵,不要装了,今日你把老夫带进水里的事,老夫还得和你好好算一算。”

意外的是,青铜鼎并没有如梅鹤预料般开口。

这让梅鹤感到意外,器灵大多生性纯良,智商不高,容易被修者欺骗。可眼前这只青铜鼎,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梅鹤在炼丹一道钻研六百多年,瞬间就想到了后天鼎灵。

随即,梅鹤看向慕楚寒的目光便不那么友善了。

后天鼎灵是将非器灵的魂灵强行放入鼎中,使得鼎拥有灵智,有违天理。

慕楚寒察觉梅鹤的态度变化,不知梅鹤想到了什么。但梅鹤已经开了口,林云浅不说话,他却该有所表示。

“都是弟子的不对,还请梅长老见谅,弟子愿为爱人赔礼道歉。”慕楚寒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姿态放得很低,但说话点到即止,更没有胡乱掀底牌,任由梅鹤拿捏。

梅鹤就是有心贪婪鼎灵,亦不会直接说出来,只会找些借口把青铜鼎扣下,再做打算。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因此慕楚寒要提前把青铜鼎这个关键捂死。

器物可以出借,爱人却是不能的。

“爱人?什么古怪名字。”梅鹤不是很爱八卦别人的隐私,并不知道慕楚寒前两年疯疯癫癫找鼎的事情。

不过梅鹤挺受慕楚寒这一番低姿态。

梅鹤的性格是出名的倔强顽固,遇上相似性子的人,只会火上浇油,吵得更凶。慕楚寒这种既不虚伪,又不暴躁的性格,反倒能让梅鹤安静理性下来。

慕楚寒思索片刻,还是将林云浅是自己爱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慕楚寒说:“弟子与云浅上一世乃是恋人。因云浅胡乱发誓,今世误入鼎中。弟子的爱人害梅长老落水一事,弟子定会承当责任,还请梅长老成全弟子与云浅的多年感情。”

梅鹤的性格是不好,人品却不错。

慕楚寒也是想赌一把,看看梅鹤如何反应。

这到底是一个天道在上的世界,撒谎对道心有影响。他和林云浅还有一辈子要过,不想做那捡芝麻丢西瓜的蠢事。

他也不愿委屈林云浅为鼎期间动弹不得,希望林云浅有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身份。

而梅鹤受了林云浅挡雷劫的大恩,慕楚寒认为这是一个可以拿捏梅鹤的地方。不需要像对待其他修者那般过度警惕。

若能多一个出窍期修者帮助,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他和林云浅都不是主角,不像纳兰素依能靠天道宠爱肆无忌惮地生活。许多事情必须谨慎再谨慎。

梅鹤听到慕楚寒的话后,眉头微皱,“你的话当真?”

“当真。”慕楚寒三指向天,“天道在上,弟子愿在此对天发誓,我慕楚寒与身旁的青铜鼎林云浅乃是两世恋人,今生几经波折才再度重逢。若此话有假,肠穿肚烂,五雷轰顶,心魔所困,终生无法晋级。”

梅鹤被慕楚寒这么真切的誓言给吓到了。

这可不是空口无凭的世界,发过的誓可是会灵验的。

因为这个誓言,梅鹤信了五分。

只是再想到慕楚寒刚才的话,梅鹤忍不住问:“你爱人怎会发那等奇怪的誓言?”

旁人都说下辈子为奴为婢,当牛做马,怎么还有人发誓把自己发成一只鼎。

林云浅:“……”

这老头欠打得很,他想趁老头身体健康多踹几脚。

“等等,两世恋人……这么说它是……”梅鹤双眼微张,在心中默默补上“天生鼎灵”四个字。

不仅天生鼎灵,更是拥有人族智商的天生鼎灵。

有一瞬间,梅鹤心跳加快,贪念升起。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制下去。

就算天生鼎灵再好,他堂堂归真派长老,总不能做那夺人爱侣的事情。

器物与爱人的含义可是不同的。

梅鹤忽然发现,慕楚寒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将他架在一个不得不放弃鼎灵的位置上。

梅鹤到底活了六百多年,很快冷静下来,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尽可能地放松自己,“你说是你爱人就是你爱人?鼎灵可还没说话呢。”

“来,你说说,他是不是你爱人?”梅鹤问林云浅,语气散漫。

林云浅实在受不了这糟老头子,说到底,不就是不想轻易把青铜鼎给慕楚寒。见慕楚寒姿态这般低,梅鹤就想多拿捏一会儿。

“是又怎样,我告诉你,你不想给也得给,别以为我是……”林云浅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只是没走几步,鼎口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慕楚寒没敢说太多,略带深意地说:“云浅,不要乱说话。梅长老是长辈,我们作为晚辈,不能无礼。”

林云浅应是不知岑燕欺骗梅长老,将青铜鼎调换,把青铜鼎灵说成慕楚寒所有这件事。慕楚寒就怕林云浅说出真话来,以至局势更加被动。

物归原主是第一准则。

若梅鹤知道青铜鼎灵并非慕楚寒所有,就是他与林云浅有恋人这层关系,梅鹤也不需要把青铜鼎灵给他。

因为这并不影响道心,自己用自己的所有物,理所当然得很。

林云浅不知道慕楚寒怕他说什么,可还是忍了下来。

然而,梅鹤却不是那种你让一尺,我让一丈的人。

见慕楚寒这般有礼,他便摇起了脚丫,道:“我亦不为难你们。”

梅鹤说完,还故意停顿一下,看看一人一鼎的反应。

只可惜梅鹤有些失望,青铜鼎看不出差别,慕楚寒就是那种情绪极少外露的性格。

没能看到什么有趣的表情,梅鹤失了三分兴致,“这样吧,鼎灵害我落水,你作为爱人,那就……当我的记名弟子,免费为我炼三百年丹药。如何?”

慕楚寒能忍,林云浅却是忍不了。

一条小鼎腿迈出,鼎身微微倾斜,有种打架前撸袖子的模样。

林云浅骂道:“你怎么不去抢。要慕家五少爷当你三百年炼丹师,你这干巴老头很矜贵?落个水要这么大赔礼。我呸。”

梅鹤开出的条件的确很没有诚意。

慕楚寒如今融合期不假,可一百年后,两百年后有多少出息,林云浅可是一清二楚的。

否则慕楚寒也不能成为纳兰素依的丹药提款机。

纳兰素依是女主角,被天道灌饭吃的那种好运气,怎么可能收那些廉价劣质的东西。

“哎哟哟,云浅二字听着雅致孤高,没想到竟是个这么善于骂人的。啧啧啧,楚寒啊,你这眼光可不行啊。要不趁早换个爱人吧。”梅鹤摇着头,表情夸张。

梅鹤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活生生的鼎灵。

或许因为青铜鼎外貌圆滚滚的,过于可爱,梅鹤被骂竟没有半点厌恶,反而觉得青铜鼎灵有趣得紧。

“梅长老莫要说笑了。”慕楚寒微微拱手。

“说笑?我哪有说笑。我说的可是真真的大实话。你眼光不行。”梅鹤就爱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在不违反道心的情况下,旁人越不开心,他就越开心。

林云浅发现梅鹤这老头欺软怕硬的性子,又向前了两步,两只鼎耳宛如叉腰,“我换你个头。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你不就想离间我和慕楚寒的关系,你这干巴老头好趁虚而入。我呸,我家慕楚寒多好看,我才不会跟你去吃香喝辣。”

梅鹤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觉得这青铜鼎灵实在太有趣了。

可越觉得青铜鼎灵好,那股要放青铜鼎灵离开的遗憾就越大。

“为何不跟老夫吃香喝辣?难道老夫一个出窍期修者还比这小子差不成?”梅鹤问。

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哪哪都比慕楚寒好。

“你长得丑。”林云浅说得毫不犹豫。

慕楚寒很想笑,但他不能。梅长老一定会恼羞成怒。

梅鹤气得不行,就差吹胡子瞪眼,指着慕楚寒道:“老夫比他丑?老夫只是不爱皮囊。老夫以前长得比他好看多了。梅胜雪三分,鹤立群芳妒。这句话可是形容老夫年轻时的模样。”

不知为何,慕楚寒下意识想起掌门经修齐。

经修齐便是个典型的外貌协会。

“反正你现在长得比楚寒丑,比楚寒丑,比楚寒丑!”林云浅鼎耳叉腰状,哼哼道。

“你,你。真是气煞老夫了。”梅鹤气得跳脚,顺手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鸡毛掸子,朝林云浅打去。

梅鹤有七个徒弟,排第四的男徒弟最皮,成日与二徒弟不做好事。被四徒弟气急了,梅鹤就会拿出鸡毛掸子抽四徒弟的屁股。

林云浅看到鸡毛掸子,吓得不行。

孤儿院不兴体罚,可换谁看到自己要被鸡毛掸子打不害怕?

林云浅当即转身逃跑,只是逃的时候还不忘嘴贱,“丑老头还不许别人说丑,恼羞成怒了就想打人。呸呸呸。你越打,证明你越丑。”

“你这混小子还敢说,还敢说。”梅鹤拿着鸡毛掸子就在那里追。

明明一个法术的事情,梅鹤就是动那两条老腿。

而鸡毛掸子落在青铜鼎上肯定不疼,林云浅却非要逃。

一人一鼎就这般在梅仁院追逐起来。

慕楚寒看到林云浅被追着打,却没有帮林云浅的意思,甚至觉得眼前的场面有说不出的温馨感。

或许,林云浅和梅鹤真有那么几分亲缘也说不定。

*

躲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三人却是被远处的追逐一幕给惊住了。

他们的师傅竟然举着鸡毛掸子,追着那只青铜鼎灵到处跑?

“这?师姐。”地榆巴在窗边,难以置信。他还以为四师兄走了之后,就看不到这一幕了呢。

“做饭吧。”岑燕摇摇头,装作没看到。

堂堂出窍期修者拿鸡毛掸子打人,显然是闹着玩的。既然师傅注定与那青铜鼎灵有缘,她也没必要横插一脚。

桓翰飞眼帘微垂,暗暗叹息。

虽然不知情况如何,可他觉得慕楚寒很大可能会留在醉遥峰。斜看岑燕忙碌的背影,桓翰飞那股担忧就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

最先停下的是梅鹤。

他老胳膊老腿的,跑了一刻钟便跑不动了,靠坐在柱子旁的地上,直喘气。

梅鹤身为炼丹师,不擅长运动,单靠体力自然跑不长。

“老头你可把气喘顺了,我可不想担上气坏老头的名声。”林云浅是被上次一脚踹晕老头的事情给吓着了,生怕梅鹤这回又出什么事。

“老夫可没你想的这么弱。”梅鹤喘着气,却觉得痛快极了。

自几个徒弟相继离开,他好久没能这般运动运动。

岑燕太乖,根本没有打的机会。地榆太小,打不下手。桓翰飞虽然懒,却会说话,不像林云浅这般气人。

“你叫云浅?”梅鹤越看青铜鼎,越觉得顺眼。

“林云浅。”林云浅重复道。说不上什么感觉,但他觉得这老头并没有那么讨厌。

“林云浅,你当我徒弟吧。”梅鹤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外面如何危险,至少醉遥峰能保护一个青铜鼎灵。

“想唬我当你的炉鼎?免谈!”林云浅毫不犹豫拒绝。

“咳咳。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没有那种想法。我当真觉得与你投缘,才想让你当我徒弟。”梅鹤知道林云浅不懂炉鼎是什么意思,没有在意。

他的话都是真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林云浅特别让他亲近,和林云浅在一起时有股说不出的放松感。

林云浅鼎身前倾,分析梅鹤的表情。

梅鹤背靠红木柱,拿出酒葫芦大喝一口,“你这般出去,肯定受人觊觎。不如留在醉遥峰上,至少有一个自由活动的地方。老夫也不要你什么,就是觉得与你投缘才收你,不会拿你炼什么丹药。”

林云浅确实被梅鹤给说动了。

至少现阶段来说,他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去处。

“楚寒,你说呢?”林云浅把问题抛给站在不远处的慕楚寒。

其实慕楚寒也是同样心情。

他的修为太低了,出去如何保护林云浅?

留在醉遥峰,至少梅鹤有出窍期修为,在这一片区域称得上一方人物。

梅鹤看了一眼慕楚寒,觉得这家伙还是多少有些讨厌,语气自然变差了些许,“好话只说一次,你们要是拒绝了,下次想我收徒,我都不收了。”

慕楚寒也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两个问题。第一,我必须与林云浅在一起。”

“成。你想拜师也好,只是留在醉遥峰也好,随你。”梅鹤不是那么在乎慕楚寒。

或许因为林云浅和慕楚寒太过亲密,才让他开始讨厌慕楚寒。

林云浅前后晃晃鼎身,表示可以。

“第二个问题,你收云浅为徒,云浅岂不是排行第八?要叫地榆师兄?”慕楚寒非常了解林云浅的性格,因此这般问。

林云浅这才想到这一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林云浅不想叫一个小屁孩做师兄。

“哎,你这胖鼎儿,个子没地榆高,志气倒还挺高的。”梅鹤想起地榆扎上发髻比青铜鼎高那么一点点,有些忍俊不禁。

说起这个,林云浅更气了,“我以前可高了,加上增高鞋垫,四舍五入快要一米八呢。就是你们说的,七尺,八尺男儿。”

林云浅不知道修者大陆的长度单位,但他知道往高了说。

梅鹤想笑,可想到林云浅曾经是人,是机缘巧合才变成这般模样,又难免替林云浅唏嘘。

“成。这样吧。我收你为嫡传弟子。不打乱他们现有的排序,他们都叫你一声林师兄。如何?”梅鹤难得体贴地问。

“还有这等好事?”林云浅惊讶。

“如何?”梅鹤又问了一遍。

“好。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林云浅想要学慕楚寒那般躬身行礼。哪想身体倾斜太多,重心失衡,当即翻了个底朝天。

三条短小的鼎腿在半空中胡乱地动,就是没法翻回去。

“哟哟哟,徒儿莫要行这般大的礼,为师可受不起。”梅鹤笑眯眯上前将林云浅扶起。

刚才追鼎追得气喘吁吁的老头,扶起百斤重的鼎却是毫不费力。

慕楚寒瞧见,既替林云浅开心,又觉得林云浅与梅鹤的关系过分融洽,心中的猜测更重了。

*

暮色四合。

梅仁居被烛火照亮。醉遥峰上师徒几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岑燕是炼丹师,做些药膳调理身体是极好的。

梅鹤也能时常看看徒弟状态如何,及时调整。因此梅鹤带出来的徒弟总比同龄弟子优秀一些。

慕楚寒自然留下来吃饭。

梅鹤当众宣布收林云浅为嫡传弟子,也连带说了说排序问题。

“林云浅是谁?”地榆看着桌上唯一的外人慕楚寒,心想慕楚寒什么时候改了名字。

“怪我,都忘介绍了。”梅鹤一拍脑袋。

梅鹤指向站在慕楚寒身后的青铜鼎,说:“青铜鼎灵就是林云浅。”

“噢。”众人恍然。

得知梅鹤要收的是青铜鼎灵,众人没有疑问了。

虽说收一只青铜鼎做嫡传弟子很奇怪。可只要想到师傅前几日才受了青铜鼎的恩,此时师傅脑子里有任何奇怪的想法都不是什么怪事。

说不定是天道把师傅的脑子给弄抽了。

梅鹤没想到徒弟们如此轻易接受,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好。”林云浅打招呼。

“林师兄,这是我收集的一些特殊药材,送师兄平日炼丹。未来还请师兄多多包涵。”桓翰飞第一个送礼。

慕楚寒是情敌,可一只帮过师傅的青铜鼎灵,是他该尊重的人。

岑燕与地榆接连献上礼物,都一一放在青铜鼎里。再算上梅鹤的那一份,青铜鼎内装得满满当当的。

慕楚寒瞧见这一幕,真心替林云浅感到开心。

林云浅可算有属于自己的师兄弟了。

吃过晚饭,岑燕带着林云浅和慕楚寒去客房歇息。

地榆和桓翰飞收拾碗筷。

“你们当真没意见?”梅鹤坐在一旁,喝着小酒不干活,问地榆,“榆儿之前不是说想要个师弟?”

梅鹤不会无视矛盾,有什么问题大多尽快挑破。

“没意见。林师兄的修为比我们高多了。叫一声师兄很应该。”地榆满脸的理所当然。

开什么玩笑,能帮师傅挡雷劫的鼎灵,修为会比他低吗?

闻言,梅鹤这才想起应该找时间看看林云浅的修为和灵根。到底是徒弟,该有的修炼指导总得有。

“还有一件事。”梅鹤叫住地榆。

地榆拿着抹布转身。

“那天晚上,替我挡雷劫的,是不是林云浅?”梅鹤问。其实他也不确定,不过是隐隐有一些感觉。

地榆见青铜鼎灵的事情已经暴露,老实回答:“三师姐说,青铜鼎挡了八道。好像第七道,是慕楚寒挡的。听说用了个地阶灵器,很厉害那种。”

梅鹤若有所思,挥挥手,让地榆离开。

*

夜空繁星,是个美好的夜晚。

慕楚寒用灵纸鹤给宋平洲传了消息,就回到了醉遥峰的客房里。

林云浅坐在地上,看着今天收到的礼物,不停地用小鼎腿摸摸礼物。

虽然不是些什么贵重物品,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到的温暖。

“我还以为会是一场硬仗。没想到就跟梦似的,自然而然就闹成了这样。”林云浅对正在铺床的慕楚寒说。

“嗯。”慕楚寒拿了一张软被在林云浅鼎身上比划,“或许,你们天生有缘分也说不定。”

“什么意思?”林云浅疑惑。

“我就是觉得,你发的誓,灵得过分。”慕楚寒将软被铺在地上,准备给林云浅弄个铺盖。

慕楚寒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林云浅发誓之后,竟然真的变成一只鼎,实在太离奇了。

而林云浅的由来也很奇怪。

据孤儿院院长说,林云浅被捡到时仅有三个月大,连块遮挡身体的布都没有。再怎么狠心的娘,扔孩子时总不至于连块布都不给。

慕楚寒才会怀疑林云浅是修者大陆的孩子。

只是天道只管修者大陆,连魔界都不管,更何况那个没有怪力乱神的现代社会。

因此,慕楚寒的猜想有几分跳脱。

“你的意思是,我和梅长老有血缘关系?”林云浅想到那个皱巴巴的老头……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抗拒。

林云浅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但他可以肯定梅鹤与他都有一股想要亲近对方的想法。否则梅鹤不会这般吃力不讨好地破例收他这鼎灵为亲传徒弟。

“不好说。”慕楚寒摇摇头。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而且梅长老不像有过孩子的样子。

“那就不管他了。”林云浅用鼎身推着慕楚寒,“快些休息吧。”

林云浅没办法躺床上睡,慕楚寒只能用软被在床边铺了一小块,当作林云浅的“床”。

林云浅觉得这铺盖有些多此一举,可想到这是慕楚寒在照顾他,又忍不住觉得温暖。

终于,他又和慕楚寒在一起了。

慕楚寒用储物袋将林云浅摆在地上的东西装起,将小储物袋绑在林云浅的鼎耳上,代表这是林云浅的私人财产。

接着,慕楚寒用湿毛巾给林云浅擦了擦鼎身,自己出去冲了个澡。

待一切忙完,慕楚寒才躺到床上。

林云浅之前还觉得变成鼎没什么,如今看慕楚寒这么一番忙活,越发后悔自己发过的誓。

慕楚寒躺下后没有睡,而是一直睁着眼看林云浅。

“早点睡吧。”林云浅被看得很心虚。

“我不困。”这是慕楚寒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心安的一个晚上。他终于找到了林云浅,并且与林云浅一同入睡。

林云浅知道慕楚寒的心情,只好找点话题。

他想了想,问:“如果今天没有那么顺利,你会怎么办?”

慕楚寒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离床边的林云浅更近,直到可以用指尖轻抚鼎身,“我做了两手准备。”

“哦?”林云浅有些兴趣了。

“梅长老受了你的恩,你们出现了因果。他必须想办法报答你。如果他不答应,我会用雷劫的事逼迫他,影响他的道心。”这是慕楚寒的第一手准备。

“因果这么厉害?”林云浅疑惑。

“嗯。但天道只管修者大陆,部分妖界。”慕楚寒补充道,“魔界,以及故意规避天道的小世界,均不受天道管束。”

林云浅理解了。

“原文对事情有一定影响力。若梅长老不同意,我不给纳兰素依炼丹,抢了你就跑。”这是慕楚寒的第二手准备。

“还有,掌门喜欢一些漂亮的东西。我可以通过送东西,对掌门做一些事情。”慕楚寒知道自己的准备有多么不完善,可在那种急急忙忙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而且这两手准备里面,藏了多少肮脏的手段,只有慕楚寒自己知道。

“合理了合理了。我原本也找到了一个可以拿捏师傅的把柄。”林云浅忽然激动起来,“你现在这么一说,就通顺了。”

不等慕楚寒回答,林云浅便啪啪一通说,“师傅他把自己弄得这么丑,是因为他曾经和掌门有一腿。今天师傅说他以前很好看,这不就符合掌门颜控这一点。”

慕楚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无所谓了,事情这么顺利。管师傅以前和谁同床共枕呢。睡吧睡吧,我亲爱的男朋友。”林云浅转动鼎身,将鼎耳部分靠近床边,想要拉拉他家男朋友。

慕楚寒伸出一只手,握住鼎耳。

一夜好梦。

*

第二天一早,慕楚寒回了内门弟子宿舍。

收拾宿舍里的东西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得跟现今挂靠的慕长老说一声。

他一个慕长老的徒弟,却要去梅长老的醉遥峰住,容易让人多想。

宋平洲便是思想活跃的其中一员。

听到慕楚寒要搬去醉遥峰,宋平洲顿时双眼发亮,“少爷厉害啊。梅长老刚突破出窍期,少爷就能去醉遥峰。少爷是打算拜梅长老为师吗?”

宋平洲没想到慕楚寒外表看着与世无争,手段这么高。

慕长老也不差,可到底是慕楚寒父亲的堂兄。双亲健在,血缘联系极其紧密,多这师徒名分,少这师徒名分,丝毫不影响两家关系。

但拜梅长老为师就不一样了。

梅长老性格的确不好,可现在是归真派第三位出窍期修者。除去掌门和太上长老,就数梅长老的修为最高。

慕家的最高修为也不过元婴期。若慕楚寒能够拜出窍期的梅长老为师,可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再过几天,掌门准备好礼品,梅长老就会升上太上长老。慕楚寒的地位也会上去,与那纳兰素依不遑多让。

还有,梅长老乃是炼丹师,未来将有更多出窍期的修者求到醉遥峰上,到时候出窍期修者来来往往,不比掌门还威风?

宋平洲越想越火热,当即道:“少爷,您一个人在醉遥峰生活不方便,不如我也搬过去住吧。”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只可惜他不是炼丹师,不能拜梅长老为师。

“梅长老不喜人多。”慕楚寒拒绝得干脆果断,不给宋平洲半点念想。

宋平洲这人有些虚荣,嘴巴不紧。

宋平洲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少爷,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拜梅长老为师啊?”

慕楚寒本想说不会,但他挂在慕长老名下,却住到梅鹤那边,似乎有些奇怪。

慕楚寒只能说,“先与伯父商量一下。”

慕楚寒口中的伯父便是慕长老。

宋平洲听见,更嫉妒了。

*

正如宋平洲想的那般,慕长老得知慕楚寒和梅鹤搭上关系,那可真是喜上眉梢。

慕学义站起身,走到慕楚寒身前,声音都多了几分激动。“梅长老当真这般说?愿意收你为徒?”

“嗯。”慕楚寒礼貌回应。

他不懂伯父为何激动。

也或许是看了梅鹤拿着鸡毛掸子追青铜鼎之后,慕楚寒没法正视梅鹤这个拥有出窍期修为的修者。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慕学义也不管慕楚寒能做个什么弟子,开心道,“楚寒以后可要好好跟着梅长老学炼丹。”

“是。”慕楚寒才不管这些,只要他能和林云浅在一起就够了。

“醉遥峰灵气浓郁,也对楚寒你大有帮助。还有,若有机会,你多与梅长老亲近亲近。”慕学义没有把话说太明白,只是话里多少有几分暧昧。

“伯父,这是何意?”慕楚寒怀疑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还有个正牌未婚妻。

“你年纪小,不需要知道。”慕学义想要打发慕楚寒离开。

慕楚寒却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伯父,您这般似是而非,我越发不敢惊扰梅长老。”

因为态度过分真诚,慕学义以为慕楚寒担心做得不好,行事缩手缩脚。

慕学义只好挥退宋平洲以及几名下人。

宋平洲脑袋低垂,眼中藏着有几分恼怒,心想自己乃是慕楚寒的心腹跟随,慕学义竟然连几句话都提防他,生怕他抢了慕楚寒的机缘一般。

待屋中无人,慕学义才开口,“我亦不知真假,但可以肯定的是,梅长老乃是掌门的亲师兄。而现今的太上长老,是梅长老的师叔。”

慕楚寒听得云里雾里,无法理解伯父的话。

归真派附近就这么点儿地,来来往往都是熟面孔。就说他慕家,主家带旁支,再算上跟着进门派的家生子,如今可是有十余人在这归真派中。

因此,慕楚寒不觉得梅长老和掌门曾经是师兄弟有什么可奇怪的。

见慕学义没有再说的意思,慕楚寒只好先抛出一个错误提问,“伯父的意思是,梅长老与掌门有师兄弟情分,我该与他们打好关系?”

“不是。当然不是。”慕学义摇头,觉得有些话不方便说,可若现在不说,又怕慕楚寒会错过眼下这极好的机会。

“还请伯父明示。”慕楚寒一心回家抱鼎,实在不想在这虚与委蛇。

慕学义只好压低声音,在慕楚寒耳边道:“据闻梅长老祖上有妖灵血统。”因此,梅长老与妖灵格外易交好。

“伯父放心,楚寒定会恪守本分。”慕楚寒当即表明立场。

虽然大家都爱杀妖兽,拿兽丹,奴役各种灵兽,可嘴上必须装得正邪不两立,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傻孩子。这妖灵自然分好与坏。你与好的有交情,伯父怎会怪你呢。”慕学义给了慕楚寒一个安抚的眼神,“妖灵的具体名字并不知晓,只知该妖灵出生时,过分纯粹,遭受天妒,脸上有大块红色胎记。待修为到达一定程度,有了对抗天道能力时,胎记才会完全消失。”

慕楚寒立刻想到了林云浅。

作者有话要说:  林云浅:我总觉得,梅长老和掌门有问题?

慕楚寒:?

林云浅:你就当我人腐看谁都基吧

慕楚寒指着墙上标语。

说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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