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两个正在讨论愿望的小姑娘, 交头接耳。四目相对时,会心一笑,幸福自内而外散发。
林云浅很羡慕这样的感情, 纯粹得没有任何烦恼。
曾几何时,他和慕楚寒也是这样的。
林云浅忽然怀念他和慕楚寒上学那会的时光。在教室一同学习,相互讲解对方不懂的知识。顶着校服冒雨冲向饭堂, 嘲笑慕楚寒那张冰块脸被雨水打湿的狼狈。冲冷水澡导致感冒, 慕楚寒又是打饭又是补习,关怀备至。
他们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他们还回得去吗?
林云浅分神时,鼎身被轻轻弹了一下。
“干嘛?”林云浅气呼呼地问。
两个姑娘被林云浅的声音吓了一跳。天太黑, 她们只以为对面的公子抱了件厚衣服,不曾想竟是会说话的活物。
面对两女孩好奇的目光,慕楚寒连半个眼神都没多给,低头问林云浅,“愿望。写什么?”
林云浅那三只小鼎脚拿不起毛笔,只能是慕楚寒代劳。
“我……”林云浅刚才走神, 一时间没想好自己该许什么愿望,便反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慕楚寒没有半点犹豫, 将那已经写好愿望的花灯放到林云浅面前。
成为强者,保护林云浅。
林云浅觉得这愿望有那么些鼎身歧视,他享受慕楚寒的宠爱, 喜欢慕楚寒对他的无微不至,却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人。可凌晨才经历黑猫抢鼎的事情, 林云浅又非常理解慕楚寒此刻的心情。
将心比心地说, 他又何尝不担心纳兰素依会“抢”走他的慕楚寒。
哪怕剧情上,慕楚寒只是一个男配,不会和纳兰素依走到一起, 可慕楚寒的心呢?
谁又能保证慕楚寒一定会继续爱他?
爱一只鼎。
林云浅有了答案,说:“我想变成人。”
“变成一个……和纳兰素依一样优秀的人。”林云浅补充。
慕楚寒下笔的手顿了顿,随即顺畅了。
慕楚寒写字时,林云浅的角度看不清慕楚寒写了些什么,只能到处看看,却对上了两个姑娘的好奇目光。
对面那两姑娘写好了愿望,但没有离开,用花灯作为遮挡,小心翼翼观察慕楚寒怀里藏了些什么。
“好像是个球,会不会是一只可爱的小猪妖。”粉色衣裳的姑娘说。
“修者怎么会养猪呢。”身穿嫩绿色的姑娘猜测,道,“应是什么厉害灵兽的幼崽吧。听说修者都爱从小养灵兽,那样的灵兽听话又乖顺。”
粉衣姑娘不服气道:“猪怎么了,猪多可爱啊。你吃红烧猪蹄,凉拌猪头肉,梅菜扣肉,清蒸排骨,蒜泥白肉的时候,可没嫌弃猪哦。”
绿衣姑娘本还有点不开心,可听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这么说一通,我忽然想吃猪脚姜了。”
“我也有点想吃。尤其是柳大娘家的猪脚姜,新鲜熬煮一个半时辰。每一碗都有大块的猪蹄肉,一整只鸡蛋。猪蹄肉入味软烂,粉粉的鸡蛋黄和香甜浓郁的陈醋混合,那味道,简直好吃得不得了。”粉衣姑娘想起那味道,就胃口大开。
“快快快,把这花灯放了,我们赶紧去吃。”绿衣姑娘已经忍不住了,扯着朋友的衣袖催促。
两个姑娘欢天喜地离开,刚才那短暂的争吵仿若没有存在。
林云浅好羡慕这样的感情,他也有点想吃柳大娘家的猪脚姜了。
“我们放完花灯也去吃猪脚姜吧。”林云浅道。
“好。”慕楚寒向来不会拒绝林云浅的想法。他吹了吹花灯上的墨迹,好让墨迹快一些干。
“你什么时候学会毛笔的?写得还挺好看。”林云浅看着看着,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愿望明明是希望成为纳兰素依那样优秀的人。但到了花灯上,却变成了: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中心思想似乎还是那个意思,还更加简洁了。
就总有那么些许变味。
只是不知慕楚寒不想他受纳兰素依影响,还是有别的什么潜台词。
“得会的时候,自然就会了。”慕楚寒答。
上一世,除了上学,慕楚寒所有时间都花在如何赚钱上,毛笔是碰都没碰过。哪怕他拥有原主慕楚寒的记忆,也不代表他能够写得出同样的字。
但他在接受慕家五少爷这个身份之后,一言一行皆代表了慕家,文字便是排在丹药后面的颜面。
至于性格,谈吐,爱好这些个人问题,慕家相对宽容,只要不太过出格即可。
林云浅啧了两声,真想用小鼎脚踹踹这凡尔赛文学,“你的毛笔字是该会的时候就会。我怎么就不能该会炼丹的时候就会炼丹?”
慕楚寒一手抱着林云浅,另一手拿着两只花灯站起,往溪边走。
溪上已经挤满了花灯,花灯随着水波荡漾,流得很慢,与溪边放花灯的人一样不舍离开。
楼梯级上好些姑娘、情侣放花灯,亲亲密密,交头接耳,花灯将他们的轮廓照亮。他们脸上的笑容比花灯里晃动的火光还明艳,眼里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
看到这些人,这一刻,林云浅才意识到他失去了什么。
明明他和慕楚寒这般亲密,比这里任何一对都要紧贴,可他却不能像灰衣少年那般为爱人整理乱了的发丝,不能像中年男人般从爱人身后捂住对方的眼睛。不能再牵着慕楚寒的手,站在慕楚寒的身旁,将脸靠在慕楚寒的肩膀上。
慕楚寒等一对年轻夫妻离开,才找到了放花灯的位置。
慕楚寒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仪式,用法术点燃花灯里的小蜡烛,放到水里。
林云浅看着那随着溪水缓缓往下流动的花灯,心也随着它们的位移而发生变化。
微风泛起波澜,一只花灯撞在了他和慕楚寒的花灯中间,试图将他和慕楚寒的花灯分开。
林云浅忍不住担忧起来。
可奇怪的是,他和慕楚寒的花灯被周边的花灯接连撞了好几回,就是没有半点分开的迹象。
“你在花灯用法术了?”林云浅疑惑,“它们怎么分不开?”
“我用浆糊,红绳,铁丝弄一起了。”慕楚寒的声音多了几分危险,“怎么,你想花灯分开?”
这句话,林云浅莫名听出了一种“你想和我分手?”的味道。
“没,粘得好。粘得好。”林云浅连忙道。
可内心有那么点儿恐慌。
浆糊能理解,做花灯的摊上随手取,方便。红绳四舍五入就是姻缘线,算得上好意头。可铁丝是怎么回事?
要是花灯允许,慕楚寒是不是还会用上钢筋?
林云浅心有余悸,越发觉得自己得赶紧变成人,不然慕楚寒总有一天不当人,哪怕他是鼎也要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
慕楚寒带着林云浅去了柳大娘猪脚姜的摊位。
摊位很小,就是一个小火加热的大锅,几套桌椅。猪脚姜的醋酸味浓得很,半条街都是猪脚姜的香味,吸引了不少姑娘来吃。
许是这里的姑娘太多,男生面皮薄,摊位没有男客。慕楚寒一过来,顿时吸引姑娘们的目光。
柳大娘亲切得很,招呼道:“小伙子,来买猪脚姜呢?”
“嗯。”慕楚寒点头应是。
在外人面前,慕楚寒都是这种冷冷淡淡的性格。
摊位这边灯笼挂的不多,光线不足,柳大娘瞧见慕楚寒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便以为是来打包的,“来来来,把汤碗拿过来。大娘我给你装得满满的,保管你和你家人都吃舒服。”
慕楚寒有些尴尬,随即又觉得这样正好。林云浅不怕这么点温度。街上到处都是行人,若他另外装一碗,到时候还得思考去哪里喂林云浅,倒不如直接装在鼎里,用布稍微遮挡一二,林云浅就能吃个痛快。
慕楚寒想明白,便顺水推舟地将林云浅递了出去。
但他没敢放到桌上。林云浅可是一只几百斤的鼎,猪脚姜摊位这几块泥砖可承受不住。
“哎呀?你这汤碗长得好特别啊。”柳大娘年纪大了,眼睛不如年轻人好使,在橘黄色的灯笼下半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没能看出这是一只鼎。
“来,放这里。大娘我眼神不好,烫到小伙子你的手就不好了。”柳大娘笑得很是慈祥,将慕楚寒当做给家人打包的好孩子。
“胡闹!怎能用丹鼎装猪脚姜!”娇俏的声音响起,怒喝慕楚寒的行为。
林云浅想要生气。
距离他吃到美味的猪脚姜就差那么一步了,是谁阻挡了他的好事?
林云浅四处张望,却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直到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女子气冲冲走过来,林云浅才确定刚才的声音来自眼前这位……小孩?
林云浅不太确定。
扶月灵如今心动期大圆满的修为,特意赶在弟子大比前回来。因为实在想念柳大娘猪脚姜的味道,便过来吃上一碗。哪想遇到了用丹鼎装猪脚姜的修者,当即把她给气到了。
扶月灵插着腰,质问慕楚寒,“你是炼丹师还是别的什么?你为什么要用丹鼎装猪脚姜?你知不知你这样是在侮辱丹鼎?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你就别想过我这一关。”
说罢,扶月灵抽出腰上的十二节银鞭。
银鞭抽在石砖地面上。破风声吓人,威力更是厉害,细小的银鞭竟将厚重的石砖地面抽成两半。
慕楚寒淡淡移开眼神,从储物袋里拿了个瓷汤碗,放到泥砖台,对柳大娘说:“装这里。”
“你!你竟然敢无视我?”扶月灵气得不行,第二鞭直接往慕楚寒身上抽去。
就在这时,一把剑挡住了银鞭的攻击,银鞭如蛇般将剑紧紧缠绕。剑与银鞭就这般纠缠在一起。
纳兰素依手握长剑,与扶月灵对峙,“姑娘好生无礼。被人无视,便出手伤人,敢问姑娘拜的是哪位名师?”
作者有话要说: 林云浅:赶紧把记仇小本本撕了,我都道歉了
慕楚寒:那我赔礼
林云浅:赔什么(激动)
慕楚寒:把我赔给你,十次
林云浅:……
要不起,还是继续当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