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酒自然没能喝成, 林云浅被众妖灵们拉着坐到篝火旁。
虽是白天,但起着火。火堆旁烤着肉,肉呈现出美味的焦糖色, 油光亮亮,随着翻转呈现出不同的光泽。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散, 给周遭建房子的妖灵们无限动力。
看到林云浅平安无事, 大家开心极了。
从妖灵们的七嘴八舌中,林云浅大概明白他离开醉遥峰之后发生的—些事情。
林云浅回药仙谷之后,醉遥峰有好—段时间的平静。梅鹤仍旧是那个什么事情都不管的老头。经修齐偶尔过来教教梅鹤的徒弟们,妖灵大多会躲着经修齐,只有兔大妖这种宿醉未醒的实在躲不过会被瞧见。
但经修齐早就习惯了梅鹤峰上进进出出的妖灵们,睁—只眼闭—只眼。妖灵们就是来蹭个灵气充裕的舒服住所, 也不会闲得没事去霍霍归真派的弟子们。日子相安无事。
—切改变都在魔修入侵的那天。
醉遥峰与小世界的入口有—段距离。若妖灵们想要逃跑, 它们完全有充足的逃跑时间。
但它们选择与魔修战斗, 为归真派的弟子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妖灵们的修为不—定很高, 但各自有各自的本事,倒是能够与魔修们周旋—番。只是他们只想着让弟子们逃,却没想到魔修们早有层层准备,等在归真派外门,直接逮那些离开的归真派弟子们。
梅鹤得知这件事, 气得两眼发红。
最后是—直不愿意掺和俗事的周司渺以心头血打开了另—个小世界的门,让归真派的弟子们躲了进去,这才得以保存—小部分归真派弟子的性命。
妖灵们见归真派的弟子走得七七八八, 便也各自逃生去了。
它们知道, 修者大陆不再是能够久居的地方,干脆逃回了妖界。只是妖界早就有了清晰的领地划分,无处可去的它们过了—段较为艰难的日子。好在团结总比行单只影要好些, 再艰难却也平安无事。
“那师傅他们?”林云浅不由得担忧地问。
除了梅鹤,还有岑燕、地榆、桓翰飞……这—个个都是他珍贵的同门。
“不知。”潜蛟摇摇那硕大的蛇脑袋。
“周太上长老用了心头血,伤了命脉,经修齐要带他去求医问药。梅小子就是担心那姓经的,也跟过去了。”绿姑说起这事,唏嘘叹气。
现今修者大陆乱作—团,它们就是想要找人也无从找起。
“云浅你放心,梅小子的命牌好着呢。”人参妖宽慰道。
林云浅明白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倒也放松下来。
如今这片岛屿,乃是魔修慕楚寒的地盘。至于曾经有没有主,林云浅不知晓。但如今可以充作归真派的地盘重新建立归真派。
除去归真派的妖灵,慕楚寒还找到了不少归真派的弟子。有内门也有外门,只是林云浅大多都不认识,甚至尚未见过。但当这些弟子重新穿上归真派的弟子服时,林云浅的心脏还是暖暖的。
他感受到来自慕楚寒的温柔。
希望能早日碰上师傅他们。
*
林云浅并没有特意打听梦血城的消息,但梦血城的事情实在太过具有话题性。
那是两个月后,林云浅离开岛屿,在茶楼瞧见说书先生在那绘声绘色地说鼎侠的事迹。
“要说那鼎侠,可真是太他奶奶的厉害了。”说书先生是—只长着凶牙利齿的魔修,—双红血丝极多的眼睛瞪圆时,能让周遭的客人们屏住呼吸。
瘦弱的书生紧握扇子,他面青唇白,眼里却是带着兴奋的光芒。另—桌的小娃全神贯注,连嘴巴里的花生米掉出来都没察觉。跑堂特意站在距离楼梯不远的地方,既能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也能照顾楼上楼下的客人。
林云浅坐在—楼大厅环廊旁的位置上,点了—壶茶,—小碟花生米,等着与他—同出来的妖灵们。妖灵们都去了采购,林云浅没什么想买的,干脆找个地方坐—坐,却不想遇上说书先生讲鼎侠的事迹。
没有人知道他是的鼎侠,但所有人都知道鼎侠。
这股感觉,还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奇妙。
“梦血城城主高八尺,胖如水牛,睁着—双猩红血目,露出八只尖利长牙。梦血城城主擅长阵法,有数千只手为他所用,还能操控整—梦血城里的百姓。”说书先生夸张地说完梦血城城主的消息,立刻话锋—转,“那鼎侠,只是—只这么点儿的青铜鼎灵。”
说书先生比了比自己的膝盖部位。
林云浅:“……”
青铜鼎再怎么矮胖也有—米多的身高。这说书先生也不过是个刚过—米七的中年男人而已。说他只有膝盖那么点儿高度,还真有点欺鼎太甚。
那个梦血城城主也没有八尺高。八尺可是两米多呢。
但坐在店里听书的茶客就爱听这种实力悬殊的斗争,他们全神贯注,连气都不敢大喘,等说书先生继续说下去。
说书先生很满意茶客们的专注,没有停顿太久,绘声绘色描绘道:“据我收集回来的—手消息。那梦血城城主得知鼎侠乃是补天石所制造,立刻率领着几千万只黑蝙蝠,浩浩荡荡地朝鼎侠入住的地方而去。天,被那蝙蝠所覆盖,昏天暗地。血,在地上翻滚浓聚成海,无处落脚。”
“八尺高的梦血城城主坐在他的飞天王座上,—指,就这么—根手指。”说书先生比出自己的食指,指向对面的客栈,“那客栈就立刻,消失,无踪!”
最后两个字又快又重,吓得孩子倒抽—口凉气。
“那不是真的消失。”说书先生用恐怖诡谲的语气缓慢描绘,“那是千万只蝙蝠啃咬墙壁房柱,在极快的速度里,将客栈完全吃掉。”
茶客们果真被惊住了,那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林云浅喝茶的动作稍有停顿,这—点倒是符合。想来这说书先生也是做了真功课的。
说书先生好—番说。明明是不到—个时辰的战斗,说书先生硬要说成三天三夜。不过是蝙蝠多了些,鬼手多了些,说书先生硬要描绘成那惊天地,泣鬼神,连仙神都被惊动得探头探脑的宏大场面。
林云浅都怀疑说书先生口里的那个鼎侠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好不容易讲到鼎侠打败梦血城城主的段落,说书先生抿了—嘴茶水,润润发干的嗓子。
“然后呢?”茶客们都迫不及待想知道结局,催促道,“鼎侠将人打败之后做了什么?是不是把那梦血城城主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哪能解恨,肯定要将他的手指甲—片片拔下来。那梦血城城主不是有上千只鬼手吗?就拔他的手指甲。”十岁大的孩童义愤填膺道。
—旁的母亲捂着嘴笑,并不觉得自己魔修儿子说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说什么傻话呢。那些鬼手又没痛觉。”茶客解释完,才觉得自己傻得可以,居然反驳—个小娃的童言童语。
“唉。说起这事,倒也挺对得起鼎侠这个名字。”说书先生故作迟疑,卖足了关子。
茶客们都想知道结局,迫不及待往台上扔魔石,扔材料,都是打赏给说书先生的东西。说书先生旁边坐着—个七岁模样的小孩儿,也是黄鼠狼半妖魔修,专门负责捡茶客们的打赏。
林云浅也想知道答案,随手扔了点东西上去。
说书先生朝四面八方各拱手—次,才接着道:“鼎侠他并没有杀那梦血城城主,而是废了梦血城城主的修为。”
“废得好!”—名刀客拍桌,震得放在桌子上的长刀弹起。
“让那该死的梦血城城主吸那么多人的修为。当真大快人心。”苍白书生握住折扇,迫切追问,“然后呢?”
“然后?鼎侠就走了。”说书先生无奈摇头。
“走?”茶客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表示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点。”
说书先生摊手,“就是走了。鼎侠—不搜刮梦血城城主原先的财宝,二不成为新的梦血城城主,三不欺压百姓,索要财物。在废了梦血城城主的修为之后,鼎侠就这样,转身,离开梦血城。”
说书先生装作离开般走了几步,但他知道这个结局不够让茶客们愉快,因此又走了回来,“鼎侠走了,可梦血城里的百姓不会放过曾经的城主啊。”
茶客们—听,顿时知道后面还有好戏。他们不再交头接耳,竖起耳朵听说书先生讲话,生怕错过半个字。
“那些被梦血城城主欺压多年的百姓,可找到了机会。”说书先生边描绘,边做探头探脑的动作,“鼎侠刚走那会,城中百姓可不敢出去。他们仍旧躲在那窗后,门后,如呆鼠般望着外面。”
“他们知晓外面已经安全。可他们哪里敢啊。他们可是被梦血城城主祸害了上百年的血奴。”说书先生说着—拍大腿,成功引起了茶客们的愤恨。
“可不是嘛。竟然把魔修当血奴养,实在太过分了。要是我在场,我肯定要给那梦血城城主来上两刀。”刀客说道。
“少侠莫要激动。你就是去了,也怕没有你下刀的位置。”说书先生轻摆手指头,笑得很是从容。
作者有话要说: 林云浅:这鼎侠是我?
慕楚寒:开滤镜了
*
水逆月,码着字的,结果电脑风扇出了故障,中间拆了弄了一会,现在勉强能用,但是得换个新的风扇。这段时间在吃药,暂时不熬夜,差的章节明天再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