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侄女

穿越18世纪欧洲之小人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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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喧嚣与权谋被暂时抛在身后。在秘密前往西郊那处不起眼的庄园——未来MI6总部之前,欧文·哈特菲尔德心中唯一放不下的牵挂,是远在萨塞克斯郡偏远乡村里,那个失去了一切、仅存于世的血脉亲人——他大姐艾米丽(Emily)留下的女儿,小克拉拉.艾米.卡特,以及独自抚养她的姐夫托马斯·卡特。

大姐艾米丽21岁时,嫁给了老实巴交的乡下铁匠托马斯·卡特,成了两个半大男孩——杰克和威廉的继母。

日子清贫但安稳,直到突然加重的哮喘病夺走了艾米丽年轻的生命,只留下襁褓中的小克拉拉。大姐的两个继子结婚后,小克拉拉成由姐夫托马斯独自抚养。欧文的大姐、二姐莉莉一家(包括小托米)都已逝去,小克拉拉成了欧文在这世上,唯一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亲人。

一辆租来的、结实耐用的四轮马车,载着欧文和几个沉重的包裹,离开了通往伦敦的碎石大道,拐上了萨塞克斯郡泥泞颠簸的乡间土路。

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被低矮石墙分割的牧场和农田。夏末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田野上,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牲畜粪便和远处森林混合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黏稠的空气拖慢了脚步。

车轮碾过深深的车辙,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飞了路边的云雀,也惊动了橡木坳,这个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小村落。

马车最终停在铁匠铺前的空地上。炉火已经熄灭,巨大的风箱静默着。老托马斯·卡特,一个身材高大、背脊佝偻、脸上刻满岁月和炉火熏烤痕迹的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腰,用粗糙的大手费力地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料,试图修复一个歪扭的犁头。

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铺子角落里,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小脸有些苍白的小姑娘——小克拉拉,正安静地用小木棍拨弄着地上的煤渣,眼神怯生生的。

马车的到来,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潭。几只狗懒洋洋地吠叫起来。坐在自家门槛上打盹的老妇人玛吉·霍布斯,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几个在浑浊小溪边玩泥巴的孩子停下了游戏,光着沾满泥巴的脚丫围拢过来。

铁匠铺对面红狮酒馆的老板老乔治也叼着烟斗,倚在门框上,眯着眼打量。在这个闭塞的小村落,一辆带着城市气息的马车和一位衣着体面的绅士,是极其稀罕的景象,足以成为未来几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

欧文推开车门,走下马车。他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凝固。托马斯的锤子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小克拉拉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躲到了父亲身后,紧紧抓住男人沾满煤灰的裤腿,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充满警惕的灰色大眼睛。

“托…托马斯姐夫。”欧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四年前,艾米丽下葬后不久。

“欧…欧文?”托马斯终于认出了他,声音沙哑而拘谨。他放下沉重的铁锤,下意识地在脏污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却显得更加局促不安。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欧文考究的衣料、光亮的皮鞋,以及身后马车里隐约可见的包裹,那份因劳苦而麻木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敬畏。“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铺子里脏…” 他语无伦次,甚至想弯腰去扫地上的煤渣。

“不用忙,姐夫。”欧文连忙阻止,心头涌上一阵酸楚。他蹲下身,视线与小克拉拉齐平:“克拉拉?还记得舅舅吗?我是欧文舅舅。” 他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姜饼小人。

小克拉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小手依旧抓着父亲的裤腿,不敢上前。托马斯局促地推了推她:“去…去啊,克拉拉,舅舅给你的…” 声音里带着怜爱。

欧文耐心地举着姜饼小人。终于,对甜食的本能渴望战胜了怯懦。小克拉拉小心翼翼地挪过来,飞快地抓过姜饼小人,又迅速躲回祖父身后,这才小口小口地啃起来,眼睛满足地眯起。

欧文站起身,示意车夫卸下包裹。沉重的包裹落地,发出闷响:

几大块耐放的黑麦面包、一罐上好的蜂蜜、几包茶叶、二罐珍贵的炼乳、一盒昂贵的巧克力、熏咸肉、风干火腿——这些在乡下都是难得一见的珍馐。

厚实的羊毛毯子、给托马斯的新皮围裙和手套、给小克拉拉的柔软棉布内衣、一件鲜红的羊毛斗篷、香皂、火柴、针线、图画书和彩色蜡笔。

风湿药油、奎宁、消毒药水和纱布。

看着堆成小山的包裹,托马斯完全惊呆了,嘴唇哆嗦着。周围的村民发出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啧啧声。

玛吉老妇人喃喃自语:“上帝啊…这么多好东西…老卡特家走大运了…”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小克拉拉手里的姜饼和那盒鲜艳的蜡笔。

“这…这太贵重了!欧文”老托马斯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不安,“您挣钱不容易…我们…我们过得去…” 他深知这些东西的价值。

“拿着吧,姐夫。”欧文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给克拉拉的。她需要营养,需要暖和。您也需要。姐姐就留下这一个女儿,我…有责任。” 提到艾米丽,老铁匠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谢谢…谢谢您,欧文”老托马斯哽咽道,“您…您真是…我们…我们…” 感激和卑微交织。

“我们是家人姐夫!”欧文再次纠正,试图拉近距离。

“哎…哎…”托马斯含糊地应着,但那份敬畏根深蒂固。他笨拙地邀请欧文去小屋坐坐,并急忙吩咐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快!快去地里叫杰克和威廉回来!他们伦敦的欧文舅舅来了!”

小屋低矮、阴暗,墙壁是粗糙的石头和灰泥,茅草屋顶。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粗糙木桌,两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一个冰冷的壁炉,角落里堆着农具杂物。一张老旧的双人床铺着稻草垫子,挂着打了补丁的粗麻布帐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和铁锈气息。

欧文坐在椅子上。小克拉拉依偎在祖父身边,吃着巧克力,怯生生地偷看他。屋外的村民并未散去,议论声隐约可闻。

老托马斯局促地搓着手:“欧文…您…您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我让杰克他们去…去弄点好的…” 他显得很紧张的说道。

欧文本想婉拒,但看到男人眼中的恳切和小克拉拉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麻烦姐夫了。”

托马斯如释重负,立刻行动起来,那份卑微的恭敬让欧文心里不是滋味。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欧文带来的熏咸肉上割下一大块,又翻出珍藏的几枚鸡蛋,然后对着门外喊:“玛吉婶子!玛吉婶子!劳您驾,去鸡舍帮我抓只最肥的母鸡来!我…我付钱!” 玛吉老妇人应了一声,颠着小脚去了。

不久,老托马斯的大儿子杰克和二儿子威廉赶了回来。两人都是典型的乡下汉子,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粗糙,穿着沾满泥土的粗布外套。

杰克显得更木讷老实些,威廉则眼神活络些。他们看到欧文,同样是一脸的敬畏和拘谨,学着父亲的样子称呼“欧文舅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听说要招待舅舅,两人立刻忙碌起来:杰克去劈柴生火烧水,威廉则麻利地开始杀鸡褪毛。

小屋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平时冷清的壁炉燃起了旺火,铁锅里烧着热水,处理好的母鸡和咸肉块在另一个锅里咕嘟着。

老托马斯笨拙地和着面,准备做一个平时只有圣诞节才可能吃到的猪肉派,玛吉老妇人帮忙切着欧文带来的白面包,这在他们日常餐桌上几乎绝迹,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令人垂涎的肉香和烤面包的香气。这顿晚餐的丰盛程度,对于卡特一家和整个橡木坳来说,都堪称奢侈。

天色渐暗,小屋点起了昏暗的油灯。那张粗糙的木桌被擦得格外干净,摆上了难得一见的“盛宴”:一大盘热气腾腾、金黄油亮的烤鸡;一大块厚实的、散发着肉香的猪肉派;一盆用咸肉和园子里仅有的几根胡萝卜、洋葱炖的浓汤;

还有切成厚片、散发着麦香的白面包!甚至还有一小壶劣质的麦芽啤酒。小克拉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桌子,不停地咽口水。

“欧文!您…您快坐”老托马斯局促地指着座位,杰克和威廉也拘谨地站在一旁,不敢落座。

欧文心中叹息,坚持道:“杰克,威廉,都坐吧,别站着” 他主动拉开椅子,坐在了托马斯的下首位置。

老托马斯这才坐下,杰克和威廉也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下。小克拉拉被父亲抱在腿上。

“吃…吃吧,欧文…乡下东西,粗陋…您别嫌弃…” 托马斯拿起刀叉,平时他们可能只用勺子和手,笨拙地切下一块鸡腿肉,放到欧文面前的粗陶盘子里。

“谢谢姐夫。”欧文拿起一块白面包,抹上一点带来的黄油,这也是稀罕物,递给眼巴巴的小克拉拉,“克拉拉,尝尝这个面包,很软。” 小姑娘怯生生地接过去,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

晚餐在一种既丰盛又极其拘谨的气氛中进行。托马斯、杰克、威廉都埋头吃饭,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更不敢主动说话。只有小克拉拉偶尔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欧文试图打破沉默:“姐夫,今年的收成还好吗?” 他切了一块猪肉派,味道很咸,肉不多,面粉很粗,但在乡下已是难得的美味。

“唉…就那样吧”老托马斯叹了口气,放下叉子,“雨水不匀,麦子长得稀。土豆…虫害厉害。交了租子,也就勉强糊口。多亏了您带来的…”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租子很重?”欧文问。

“重啊!” 这次是二儿子威廉忍不住开口了,带着乡下人的直率和一丝怨气,“哈蒙德老爷家的管事,收租子的时候,秤杆子翘得老高!少一粒粮食都不行!今年收成不好,求他宽限几天,还被骂了一顿…” 他意识到自己多嘴,偷看了一眼父亲和欧文,立刻低下头扒饭。

托马斯瞪了儿子一眼,对欧文笑道:“乡下地方…都这样…都这样…”

“杰克,威廉,你们成家了,日子过得怎么样?”欧文转向两个外甥。

老大杰克憨厚地笑了笑,脸有点红:“还…还行,欧文舅舅。我有力气,农忙时给人帮工,农闲时跟父亲学打铁…能…能养活家里。” 他的妻子是邻村一个同样贫穷的农家女。

威廉则显得活络些:“我…我在哈蒙德老爷的磨坊里帮工。活计累,工钱…也就那样。不过比光靠地里强点。” 他看了一眼欧文,欲言又止。

“有什么难处吗?”欧文问。

威廉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欧文舅舅…您…您在伦敦,见多识广…听说…城里工厂在招人?工钱…真像传说的那么高?管…管住吗?”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向往和一丝摆脱土地束缚的渴望。

欧文看着这个眼神里带着野心的年轻外甥,心中了然。伦敦工厂?对乡下青年是充满诱惑的出路,也是吞噬血肉的魔窟。

“工钱是比乡下高些,”欧文斟酌着说,“但城里花销也大。工厂活计非常辛苦,时间长,环境…很不好。住的地方拥挤肮脏。而且…” 他顿了顿,“城里前阵子闹了霍乱,死了很多人。”

威廉眼中的光黯淡了些,杰克则露出惊恐的表情:“瘟…瘟疫?太可怕了!”

托马斯连忙说:“城里不容易!还是乡下安稳!欧文是做大事的,你们别瞎想!”

就在这时,小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谄媚的声音:“老卡特!老卡特在家吗?听说你家来了贵客?我哈蒙德啊!”

屋内气氛瞬间一凝。托马斯脸色一变,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杰克和威廉也紧张地放下碗筷。小克拉拉害怕地缩进祖父怀里。

橡木坳的乡绅,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埃德加·哈蒙德来了!他身材微胖,穿着体面的呢绒外套,虽然有些旧,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血淋淋的猪腿肉。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灯笼的仆人。

“哈蒙德老爷…您…您怎么来了?”托马斯慌忙开门,佝偻着腰,语气充满了惶恐。

“哎呀,老卡特,有贵客光临我们橡木坳,我作为本乡的治安法官和乡绅,怎么能不来拜访一下呢?”

哈蒙德的声音洪亮,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内,瞬间锁定了穿着气质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欧文。他脸上堆砌的笑容更加灿烂,无视了桌上的食物和卡特一家的局促,径直走向欧文。

“这位一定就是从伦敦来的欧文先生吧?鄙人埃德加·哈蒙德,橡木坳的乡绅。欢迎欢迎啊!” 哈蒙德热情地伸出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带来的那块猪肉,被他随手塞给旁边手足无措的托马斯,“一点小意思”

欧文站起身,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和礼貌性的微笑,与哈蒙德握了握手:“哈蒙德先生,幸会。我是欧文·哈特菲尔德,托马斯的亲戚。” 他并未透露任何具体信息。

“哈特菲尔德先生!一看您就是干大事的人!在伦敦高就?”哈蒙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毫不掩饰打探之意。他打量着欧文的衣着、气度,以及桌上那些乡下罕见的食物,白面包、巧克力、熏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位“贵客”的身份和能量。是商人?律师?还是…政府官员?无论哪种,都值得巴结。

“谈不上高就,一份文书工作,帮人处理些文件。”欧文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平淡。

“文书工作好啊!体面!有学问!”哈蒙德夸张地赞叹,“不像我们乡下人,只有上帝知道下一季能不能吃饱饭,您这次回来是…?” 他试图继续挖掘。

“看看亲人。”欧文简洁地回答,目光转向紧张的托马斯和小克拉拉,“姐夫,饭菜快凉了,让孩子先吃吧。”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提醒哈蒙德他们正在用餐。

“哦!对对对!看我,打扰你们用餐了!”哈蒙德故作懊恼,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过一张凳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仿佛要加入他们的家宴。“老卡特,你们继续吃,别管我!我就陪欧文先生说说话。” 他无视了卡特一家人的尴尬和不适。

接下来的时间,哈蒙德如同一个聒噪的旁白。他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管理这片土地多么用心,抱怨收成不好租子难收,同时眼神暗示地瞟向托马斯,又拐弯抹角地打探伦敦的“新鲜事”和“门路”,话里话外都透着想攀附这位“城里贵人”的意图。

他甚至暗示欧文如果有“合适的朋友”想在乡下置办产业或投资,他哈蒙德绝对是最可靠的中间人。

托马斯、杰克、威廉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小克拉拉吓得紧紧抱着父亲。欧文则全程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既不接哈蒙德的话茬,也不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优雅地切着鸡肉,品尝着猪肉派,与周围紧张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哈蒙德说得口干舌燥,发现从欧文嘴里实在撬不出什么,又看到对方那副油盐不进、气度不凡的样子,心里既失望又有些忌惮。

他最终讪讪地起身:“哎呀,忘记了,家里还有点事。欧文先生,您慢慢享用。在橡木坳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哈蒙德!老卡特,好好招待贵客!” 他再次堆起笑容,带着仆人离开了。那块作为敲门砖的猪腿肉,孤零零地放在墙角。

小屋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气氛更加压抑。托马斯看着那块肉,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深深的忧虑:“哈蒙德老爷…他…他这是…”

“姐夫,别担心。”欧文平静地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只是好奇而已。肉收着吧,给克拉拉补补身体。” 他心中冷笑,这种乡下土财主的嘴脸,与伦敦那些贵族秃鹫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手段更粗劣些。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欧文看着托马斯疲惫而卑微的脸,看着杰克和威廉眼中对未来的迷茫,看着小克拉拉因为吃饱而露出满足睡意的脸庞,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更加清晰。

夜深了,欧文谢绝了托马斯腾出床铺的提议,小屋也实在没有地方,坚持睡在铺了厚毯子的马车里。

他郑重地将那个装满了金币银币的沉甸甸钱袋塞到托马斯手中

“姐夫,这些钱您收好。给家里添置必需品,给克拉拉买牛奶鸡蛋,别省。去请村里的牧师教克拉拉认字和算术,学费我来付。您自己保重身体。” 欧文的语气不容置疑,“照顾好克拉拉,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托马斯握着钱袋,老泪纵横,千恩万谢:“欧文…您…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艾米丽在天上…也会保佑您的!您放心…我一定…一定照顾好克拉拉!”

小克拉拉已经睡着了,被父亲抱在怀里,小手里还紧紧攥着欧文给她的彩色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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