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车轮碾过爱尔兰的泥泞与伦敦的阴霾,在精心编织的情报网络与政治斡旋下,缓缓驶入了新的轨道。
苏格兰武装分子泄密事件及其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其涟漪最终将欧文·哈特菲尔德推向了伦敦政治漩涡的更深处。
帊慕斯顿凭借其老辣的政治手腕和对时局的精准把控,不仅成功平息了因MI5“鼹鼠”埃姆斯引发的部门间信任危机,更巧妙地利用这次事件凸显了SIS(尤其是第六科)在危机处理中的关键作用,尤其是欧文·哈特菲尔德展现出的、令人惊叹的“情报侧写”能力。
在首相的强力背书和几番与上议院关键贵族的闭门密谈后,一道非比寻常的任命,伴随着春风,悄然抵达了MI6庄园。
欧文被正式任命为首相在国家安全与情报事务方面的“特别顾问”。这个头衔看似笼统,但赋予的权力却远超他在第六科的职责
他在唐宁街10号拥有了一间专用的、毗邻首相首席私人秘书的办公室,这意味着他能够即时接触到最高层级的政治决策和情报汇总。
他获得了一张宝贵的议会通行证,拥有旁听下议院所有公开会议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在涉及国家安全、情报政策或需要专业分析的关键辩论中,经首相授权,他可以代表首相发言或阐述技术性细节
他有权列席由内阁高级成员、情报机构首脑和军方代表组成的、高度机密的“特权情报委员会”会议,为决策提供基于“侧写学”的战略评估。
在首相授权下,他有权协调MI5、MI6、NID以及其他相关政府部门在特定国家安全事务上的行动与信息共享。
这份任命,是首相给予欧文的巨大信任,也是一次极具风险的政治投资。
首相看中的不仅是欧文那“幽影之瞳”的洞察力,更是他超越情报领域的、对人性与社会结构深刻理解所蕴含的政治潜力。
这是对欧文能力的最高认可,也是将他从纯粹的情报技术官僚,推向更广阔政治舞台的关键一步。
欧文渴望的“在阳光下改变底层民众的命运”的道路,终于透进了第一缕实质性的光芒,尽管这光芒周围,依旧是暗流汹涌的议政厅堂。
欧文首次以“首相特别顾问”身份踏入威斯敏斯特宫,立刻成为了所有目光交汇的焦点。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依旧俊美得近乎冷冽,深潭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宏伟建筑。
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周身散发的、近乎无形的锐利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当欧文出现在议院旁听席时,那片由猩红色天鹅绒座椅、镀金装饰和世代传承的贵族头衔构成的“贵族院”,响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带着矜持好奇的骚动。
年迈的马尔伯勒公爵眯起浑浊的老眼,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同样白发苍苍的里士满伯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瞧,首相大人的‘宝贝’来了。就是那个…据说能看透人心的巫师?哼,唐宁街什么时候成了马戏团?”
里士满伯爵捋了捋修剪精致的白胡子,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欧文,回应道:“别小看他,马尔伯勒。苏格兰那档子烂事,听说就是他一手把线头揪出来的,把MI5的脸都打肿了。
首相把他摆在这儿,是给那些吵吵嚷嚷的平民院看的,也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提个醒——时代变了,光靠血统和地租,未必能永远坐在牌桌上。”
一位相对年轻、以开明和务实著称的哈福德侯爵则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欧文,对身边的女男爵艾莉森·克劳馥低语:“冷静得像块冰,眼神却像手术刀。首相这一步棋很妙。情报世界需要这种冰冷的逻辑,议会…有时也需要一把能切开华丽辞藻和党派纷争的利刃。只是不知道,这把利刃,最终会握在谁手里?”
艾莉森女男爵,一位在情报委员会挂职的资深贵族,微微颔首:“他的‘侧写学’报告我看过一部分,确实…惊世骇俗。如果能将这种洞察力用于分析议员们的投票倾向和派系博弈,那将是可怕的武器。首相把他放在身边,既是盾牌,也是探针。我们得小心应对,侯爵阁下。”
欧文平静地坐在旁听席上,对下方投射来的各种目光——好奇、审视、轻蔑、警惕——恍若未觉。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在进行的、关于殖民地预算拨款的冗长辩论上。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分析着每一位发言贵族的措辞、语气、肢体语言,结合其家族背景、利益关联和政治派系,迅速构建着人物侧写图谱和可能的投票走向。
这份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表现,反而让一些原本轻视他的老派贵族,心中暗暗升起了一丝忌惮。
相较于上议院的矜持,下议院的氛围则如同沸腾的坩埚。当欧文的身影出现在下议院旁听席时,引起的骚动更大,议论声也更加不加掩饰。
“看!那就是首相的‘秘密武器’哈特菲尔德!听说在爱尔兰立了大功!”
“啧,长得可真够俊的,像个电影明星,真能懂我们这些选区里油污和失业的破事?”
“别小瞧人!首相能让他代表发言,肯定有些能力,说不定下次辩论北爱尔兰问题,就能听到他开口了!”
反对党前排议员,影子内阁财政大臣戴维·索恩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工党党鞭艾格尼丝·米勒低声抱怨:“首相这是想干什么?把一个情报人员,一个搞什么‘心理把戏’的专家,直接塞进议会程序?这是对议会民主的亵渎!他有什么资格代表首相发言?就凭他能猜透别人心思?”
艾格尼丝·米勒,一位以手腕强硬著称的女性,冷静地观察着欧文:“冷静点,戴维,资格是首相赋予的,程序上没有问题。情报在国家安全决策中的分量越来越重,首相需要这样一个‘技术代言人’来应对专业质询。
关键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得弄清楚这个哈特菲尔德本人的政治倾向。他是纯粹的技术官僚,还是…首相的又一颗政治棋子?他的能力会不会用来对付我们工党的议员?”
自由党领袖查尔斯·艾什顿则显得兴致勃勃,对副手笑道:“有趣!非常有趣!一个打破常规的存在。不管他能力如何,他的出现本身就是对旧有权力结构的一次冲击。
看看那些老贵族和工党前排的脸色,多精彩!或许…他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量?”
欧文在下议院感受到的敌意和审视明显多于上议院。
这里充满了更直接的野心、更赤裸的利益和更激烈的党派攻讦。他清晰地捕捉到工党阵营投来的、充满警惕和不信任的目光,也感受到来自执政党后排议员那种混杂着好奇与功利性的打量。
他如同一叶扁舟驶入惊涛骇浪,唯一的锚点,就是他心中那套基于逻辑与洞察的“幽影之瞳”法则和远远超越这个时代100年多年的眼光!
他默默记录着辩论中关键议员的论点、情绪爆发点和潜在的逻辑漏洞,为未来可能需要的“代表发言”积累素材。
就在欧文逐渐适应议会旁听角色,开始为第一次代表首相发言做准备时,一个特殊的召唤打断了他的节奏。
王室枢密院发来通知,因涉及一项高度敏感且与王室海外资产安全相关的调查,需要亨利·史密斯-卡明上校返回伦敦,向上议院一个特别委员会进行秘密汇报。同时,首相需要就此事与亨利进行当面沟通。
MI6庄园暂时失去了它优雅的主人。
唐宁街10号,首相的红色书房。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首相正与内政大臣低声交谈着,看到秘书引着亨利·史密斯-卡明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亨利!欢迎回来。路上顺利吗?” 首相热情地招呼,示意亨利坐下。
“一切顺利,首相阁下。接到枢密院通知,我就立刻动身了。”
亨利微笑着回应,举止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海军蓝西装,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祖母绿的眼眸深邃迷人,仿佛几个月前那个在伦敦林荫道上绝望告白的夜晚从未发生。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欧文·哈特菲尔德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他是来向首相汇报关于反间谍立法发言要点的初步提纲。
当欧文的目光与书房内的亨利·史密斯-卡明相遇时,时间仿佛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欧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捕捉的波澜——惊讶?尴尬?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涟漪?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地再次见到亨利。
上次分别时那冰冷决绝的话语和那个带着血腥味的粗暴的吻,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脑海。他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反观亨利,他的反应堪称完美。祖母绿的眼眸在看到欧文时,瞬间亮起,嘴角扬起一个真诚而温暖的、带着恰到好处惊喜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 欧文 ” 亨利的声音带着毫不作伪的愉悦,他主动站起身,向欧文伸出了手,“真是意外的惊喜!首相阁下刚才还提到你,说你在议会适应得很快,是不可多得的臂助!”
他的态度自然、热情,没有丝毫芥蒂,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场撕心裂肺的表白与拒绝。
欧文瞬间的僵硬被亨利这行云流水的热情化解于无形。
他迅速调整呼吸,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他伸出手,与亨利的手礼节性地一握,触之即分,动作流畅而疏离。
“史密斯-卡明上校。” 欧文的声音平稳,带着公务场合应有的尊重,却刻意保持了距离感,“欢迎回到伦敦。您过誉了,我只是在履行首相顾问的职责。” 他刻意使用了正式的头衔和敬语。
首相和内政大臣显然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暗流。
首相笑着说道:“好了,两位帝国的精英都在这里了。亨利,你那份关于王室资产安全的报告我看过了,非常详尽。
欧文,你来得正好,关于反间谍立法,有几个技术细节,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结合亨利那边的情报,或许能更完善。” 首相示意欧文坐下。
接下来的谈话,围绕着严肃的国家安全议题展开。
亨利展现了他作为情报首脑的专业素养,汇报清晰、重点突出,对王室资产的潜在威胁分析得丝丝入扣。
欧文则基于他的“侧写”思维,对立法中可能存在的执行漏洞和人性化规避手段提出了精准的补充意见。两人在专业层面的交流,冷静、高效、互补,仿佛是最默契的搭档。
然而,在那些专业术语和逻辑推演之下,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
每当亨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欧文,欧文总会下意识地将视线专注于手中的文件或首相,避免直接对视。
当亨利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称呼“欧文”时,欧文握着钢笔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用力。
当讨论到一个关键节点,亨利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恰好”搭在了欧文座椅的扶手上方虽然并未触碰,但欧文的身体会瞬间绷紧,随即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势,微微向远离亨利的方向侧倾,拿起桌上的水杯啜饮一口。
首相和内政大臣沉浸在议题中,对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毫无察觉。只有当事人自己,能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会议结束,首相和内政大臣还有后续安排。欧文和亨利一同走出红色书房。
长长的、铺着厚实地毯的唐宁街10号走廊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气氛有些凝滞。
欧文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地向前走着,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不适的“同行”。
“ 欧文 ” 亨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如同在闲聊天气,“刚才你的补充意见非常精彩。将行为侧写引入立法执行监督的预设模型,这个角度很独特,也很有前瞻性。”
“职责所在,上校。” 欧文简洁回应,脚步未停。
“看来议会的生活很锻炼人。” 亨利仿佛没注意到欧文的疏离,继续微笑着说,目光落在欧文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上,“这条温莎结打得不错,比在庄园时讲究多了。”
欧文眉头微蹙。亨利这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宁愿亨利像上次那样表现出愤怒或冷漠,而不是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带着距离感的“健谈”。
“工作需要,史密斯-卡明阁下。” 欧文再次强调对方的正式头衔。
亨利轻笑一声,那笑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阁下’?欧文,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分吗?好歹也是一起在爱尔兰泥地里滚过、在枪口下挡过子弹的交情。”
他刻意提起爱尔兰,提起那个欧文曾试图用“最优选择”来定义的瞬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眼神却锐利地捕捉着欧文的反应。
欧文脚步顿了一下,深潭般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是警惕,也是警告。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面对着亨利,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史密斯-卡明上校,过去的工作配合我很感激。但正如我之前明确表达的,我希望能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称呼和距离,是这种关系的基础。请您理解。”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亨利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但祖母绿的眼眸深处,那抹玩味的光芒下,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刺痛。
他看着欧文那如同冰雕般冷硬而戒备的脸,看着他那双拒绝任何情感投射的深潭眼眸。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亨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决心。
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当然,哈特菲尔德顾问。我尊重你的意愿。”
他换回了正式的称呼,但“顾问”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似乎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同于旁人的分量。
他向前一步,距离并未过分靠近,却足以让欧文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工作关系,没问题。只是,欧文,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议会是个比爱尔兰雨林更复杂的猎场,光靠冰冷的逻辑和‘最优选择’,未必能看清所有的陷阱。有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看进欧文的眼底,“人心的‘侧写’,也包括你自己的。”
说完,不等欧文回应,亨利优雅地侧身,做了一个“请先行”的手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社交性的微笑:“您先请,顾问先生。我想首相阁下还需要您准备反间谍立法的发言稿。我们…后会有期。”
欧文看着亨利那双深不见底的祖母绿眼眸,那里面蕴含的东西太多太复杂,让他一时无法解读。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亨利的平静和“健谈”之下,似乎隐藏着比上次的疯狂告白更让他不安的东西。
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深灰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亨利站在原地,目送着欧文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深沉的平静。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西装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会议中无意间靠近欧文座椅扶手时的空气触感。
“纯粹的…工作关系?” 亨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欧文,你太天真了。你既已踏入这权力的角斗场,又怎能奢望独善其身?你拒绝了我的爱,但你拒绝不了…命运将我们紧紧捆绑的‘需要’。”
他祖母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锁定猎物般的、志在必得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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