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匿名论坛
【[氵]我哥和***和好了?】
【:当然和好了,***都有心情监视论坛了。
:今早起来一看带***大名的全都变成了******,首页一片******,谁懂我的惊悚感
:嗯。
:怎么离了婚还可以关系这么好,好几度,我也想和我哥哥离婚。
:楼上理想远大,不像我,我就只想结婚。
:呃但是***状态真的好吗?最近都没有出行的活动。有没有军务局的来说说。
:我正打算发呢,人在军务局,早上看到了***,感觉跟死了一样。我是说,物理意义上,一枚尸体行走在阳间……
:据说精神域出了很大的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别失控了吧?
:呃,不太清楚,不过哥今天跟他来军务局了,路上一直护着他,精神力屏障把所有感知都挡住了。
:?
:被哥哥保护究竟是什么感觉。
:合理怀疑这是***苦肉计。
:我哥哥本来就心软。
:好悲伤。这个只要卖惨就可以被我哥哥在乎的世界。
:但是和好也挺好的,哥这么在乎***,一直和***闹矛盾哥就会一直不高兴吧。想看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等会,闹矛盾什么时候实锤了?
:没有实锤。只是大家默认了而已。
:我哥多久没去军务局了。
:还有戒指事件,和这么火速的离婚……
:其实我很想知道闪婚又离婚是什么操作。
:然后女皇换位。
:我也想知道,你替我去问问***。
:咳咳咳那算了吧。
:众人都在吃瓜,而我知道了今天去军务局就可以偶遇我哥哥,就很……
:哦?
:嗯?
……
:疯了吧一群人!军务局门口怎么堵车了!?
:不好意思啊同事,我太久没看到我哥哥了我很想他!】
-
下班时间。
秦恕揽着厉无涯,走在出门必经之路的走廊。
他有些疑惑:“怎么感觉今天军务局人这么多?”
“不重要的人。”厉无涯说。
解除链接已有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里二人朝夕相处,秦恕觉得在各种意义上都算卓有成效。厉无涯精神域已经恢复成了一个像样的形状,而且呢,厉无涯也学会了……坦诚。
譬如此刻。
厉无涯开始之前都没有过的解释:“论坛上有人说,你现在在军务局,他们就来军务局看你。我加强了安保,大多数人被拦在外面,但有些人可以进来。”
来看我的?
秦恕吓一大跳,迅速扫视周围的人。
日常生活中他对“目光”不太敏感,因为他很帅,看他很正常……但他不想被当做珍惜动物一样围观啊?!
后知后觉,周围人好像确实都在看他。
秦恕还抓出一个熟人:“田乾,你不是在总局值班吗,来军务局干嘛?”
田乾是他之前的部下,一个齐刘海眼镜弟。
田乾期期艾艾:“哎呀恕哥,好久没看到你了,我来看看你呗。”
“……”
可是来军务局看他,不显得很诡异吗!
秦恕开始和人理论。
视野的后方,脸色苍白的军装男人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
冰凉,怪诞,眼中神色浓稠,军装穿在身上,就像一块裹尸布。
田乾瞳孔骤缩,暗自警惕,做好随时抵抗精神压迫的准备,却只见厉无涯停在秦恕身后半步,再没有任何动作。
“田乾,听到我说的没!”
田乾回神:“听到了恕哥,想见你就去星联署。可是哥,你这几天都在翘班啊。”
秦恕扯着他耳朵:“这你别管,反正不准干这种丢人的事情了。”
“想哥一点都不丢人好吧!”
“就是丢人。”
哥说“就是丢人”的时候也太萌,田乾觉得现在论坛里绝对有了直播楼,评论区至少一半的人在哀嚎想魂穿田乾,另一半的人大概在数秒,厉无涯什么时候会来制裁他?
田乾现在也惊疑不定。
按照之前的累累案例,和恕哥这么拉拉扯扯,他现在已经被踢出军务局了才对吧!
秦恕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往后看。
“无涯?”
异质的眼神转为温和,厉无涯又走上前一步。
“田乾,很久不见。最近工作怎么样。”平静的声音。
霎时间,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人死寂,茫然,惊悚目光直直看向厉无涯。
视线的最中心,厉无涯竟还笑了笑。
寒冬腊月,凛风吹过,田乾,如坠冰窟!
秦恕按住他的肩膀,田乾恍惚觉得自己被拉回阳间。
他吓哭了,整个人黏在秦恕身上:“恕哥,我认罪,对不起!我我我我翘班了!我错了!”
秦恕懵逼。
他看了看噫呜呜噫的田乾,又看了看微笑的厉无涯。
“无涯,你还是别笑了吧。”
厉无涯收回笑容。
“小乾子,无涯跟你打招呼呢,反应别这么大。”
“恕哥……”
田乾眼泪花花,这哪里是打招呼,这是地狱之音啊!
挥挥手打发走了田乾,走廊上所有人立刻在十秒之内消失不见,秦恕揽住厉无涯:“你有这么可怕吗?”
“不太清楚。”厉无涯说。
“不过我觉得你做得很好,遇到人打招呼就是正常人的做法。”
“嗯。”
“就是你笑起来确实有点像恐吓。”
“我会注意的,阿恕。”
厉无涯顿了顿,另起一头:“阿恕,你骗了他。你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他去星联署也看不见你。”
“哎我去。”
秦恕一拍脑袋,忘了这回事了!
但是再解释太麻烦了,到时候在终端上说一声吧,大不了等他从北极星域回来请人吃顿饭。
厉无涯侧头,看着玻璃上秦恕的倒影。
秦恕捏了捏他的后颈。
-
两个人回到家。
因为要常住在秦恕这边,厉无涯在几天前回了公爵府一趟,说是要拿行李。
能有什么行李?
秦恕懵逼地跟着他在公爵府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看到他捧起一个花瓶,转身。
“我拿完了,阿恕,我们可以走了。”
是的,厉无涯唯一的行李就是秦恕送他的那一束银莲花,现在被放在秦恕家的窗台。
厉无涯真的很在乎这束花,整得秦恕很不好意思,因为厉无涯送他的花他都一生气让厉无涯全领走了。
厉无涯却不太在乎,只是几束花,如果秦恕想要复现,他可以再送一大堆——
但这不好,因为摆放花瓶装饰也是一门学问。
他不会允许有任何其他的花抢夺银莲花的主位。
厉无涯换回拖鞋的时候,秦恕已经窜到沙发上,拿起手柄。
“阿恕,今天吃……”
秦恕又窜过来,把厉无涯扯过去。
“吃什么啊,来打游戏啊,今天活动开始!”
“……噢。”
今天厉无涯没能做饭,因为打完游戏就到了晚上,帮秦恕稳住了排名,之后的时间只够吃个外卖。
“一直你做饭也不好吧。”秦恕咬着勺子说。
“哪里不好?我很喜欢做饭。”
秦恕靠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后发挠过他的脖颈:“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话,没有一个人一直做某件事的道理,你做饭,我也要做饭才对。”
亮晶晶的眼睛。
“……两个人一起生活。”厉无涯重复。
大概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光了。
略微的精神紊乱,秦恕顺手就浅层安抚过去,于是失控的情绪还未出现就泯灭。
很微妙的,永远都维持正常的感觉,但控制他的人是秦恕,所以怎样都好。
秦恕打了个哈欠:“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也没空学做饭,等我之后吧!”
……
厉无涯垂眼。
秦恕拍拍他的肩:“难过了吗?都说了我还是会回来看你的,别太伤心嘛。”
“去看张老师几天而已,我觉得半个月都要不了。没事的。”
略长的刘海被秦恕掀起来,四目相对,秦恕看他:“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的,阿恕。”
正常人是什么样的?厉无涯听见自己说:“我等你回来。”
恍惚间被秦恕抱住。
温热。
薄荷的冷,萦绕的银河,亮闪闪的碎玻璃。
“真乖真乖。”赞许的,温和的笑意。
-
一直到走进黑暗的卧室,厉无涯都在想那个拥抱。
他并不和秦恕睡在一起,一旦他的情况好到可以分开之后,秦恕就不想和他晚上睡在一个房间了。
大概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厉无涯并不想带给秦恕一丝一毫的烦恼,看到秦恕的为难,他就不再故意撕裂自己的精神域。
他不想恢复得太快——他不想分开。但也正如他所说,他更不想再给秦恕带来一丝一毫的烦恼。所以恢复还在稳定进行。
不过,说真的,厉无涯,你还做好过什么事?
私兵传讯,发来了明天封锁港口的最终安排。
正常人会怎么做?
厉无涯仍然想着那个拥抱。
——
第二天中午,秦恕起床。
厉无涯今天有紧急工作,但他说在秦恕上星舰之前会及时赶到送机,秦恕需要自己去港口。
那也行,秦恕也没什么需要带的行李,背了个包就简单出发。
路上左仇打来通讯。
他很不可置信:“就这么轻装上阵?厉无涯就这么简单放你出来了?”
“……你怎么说得我跟什么似的。”秦恕吐槽,“我就出去旅个游,厉无涯也不是非得要黏着我吧?”
“但我觉得他会丢下所有工作和你一块走的!”左仇顿了顿,“只要你愿意的话。”
秦恕有相反意见:“军务局这么多事,还有其他的超——级多工作,他根本走不开吧?”
“话是这么说……”
左仇在那边不甘心地嘀嘀咕咕。
秦恕不以为然:“他都答应了等我回来。”
“他才没这么大度!”
“得了得了,还不准人变好了是不是?”
秦恕觉得这些天厉无涯进步很大啊,听话乖巧省心,呃,虽然有点太听话,太乖巧,太省心……
等会,怎么忽然有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感觉?
错觉吧?
他骂左仇:“都怪你天天在我耳边说厉无涯坏话,我现在都——”
下了悬浮车,秦恕抬头。
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星港舰场。
“咋了恕儿,不会是我乌鸦嘴……”
秦恕说:“卧槽。”
他挂掉通讯,迅速奔向舰场之内。
一路上空空荡荡,了无人影,冰冷的银白色建筑物,所有登舰口都亮着红色的禁止通行。服务机器人歪在角落待机,很显然是被人为关闭。
秦恕慢下脚步。
运动鞋踩在冰冷金属面,感知肆意铺开,前方十一点处、两点处,都有密集的能量波动,两百人,三百人?起码两个队伍站在那里。
行,厉无涯,你这次真牛大发了。
秦恕转了转脚踝,一个助跑,腾跃,冲出登舰口。
无限大的广场,渡船星舰停泊的位置,港口并不被人造天空覆盖,这里一直是无尽的黑夜。
银白蔓延,钢铁泛着冷,从上至下的灰光让这里像孤岛。
死寂的夜空,巨大的飞行器,两边卫士森然侍立,左胸有公爵大人的家徽。
厉无涯站在飞行器的舷梯口处,所有视线的中点,静默,一身整齐军装拢在身上,飞行器排出的空气将他的衣角飞扬,脸被遮在阴影处,却有本事露出了死一般的眼神。
整个巨大广场氛围粘稠似死血,无比沉重的力场让所有人噤声。
而秦恕走来。
凛冽的精神力像潮汐一样跟随秦恕的脚步,冷光似流,偶有亮闪闪的错觉,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比咫尺之遥远一些,大约十步之外,秦恕在厉无涯面前站定。
“紧急工作?”秦恕冷着脸说。
厉无涯摘下军帽,站姿端正无可挑剔,眼睛却垂下。
“午安,阿恕,抱歉。凌晨四点我下达封锁港口的命令,早上十点我清空了所有登机口,现在你只能站在这里,我真的很抱歉。”
没听出抱歉的死板语气。
“我本来应该继续装下去。你会回来,我相信你。未来一个月的工作我都已经安排好,首都到北域来回不会超过十四天,我保证你一路都会畅行无阻。”
“张先生的伴侣身上被用了最好的医疗手段,他还可以活三年以上。你可以见到他,他们会欢迎你,这次旅行你会开心。”
“我铺好了所有路,你看,我可以的,我可以一个人。但凌晨两点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不想等。阿恕,这些路我一条都不想要。”
沉默,通风系统的低鸣,飞行器的发动声。
“安排好的所有工作我都不想做,正常人的社交手段我不想用,正常人的边界我也不想遵守。我根本不想做个正常人,我没法装下去了。”
语调开始混乱。
“可是不是正常人怎么能留住你呢?秦恕我知道你最大的欲望是自由,那些联系只让你觉得束缚。我已经得到你的信任你的友谊你闪闪发光的爱,但是这不够。”
秦恕觉得事情趋向不太对劲,他想插话,但是厉无涯已经没有给他留下插话的地方。
“我想完完全全属于你,我想死都跟在你身后……我想成为你自由的一部分。我根本没法做我世俗意义上的工作,我没法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阿恕,抱歉让你失望,我没法离你这么远。我没法当一个正常人,我只能是我自己。”
沉默,又哒地一声。
厉无涯走下舷梯。
秦恕做好预备姿势。
他看见厉无涯侧过身……
——让开了登机口的方向?
“港口封锁会在两分钟内解除,阿恕,走的时候注意安全。”厉无涯说。
秦恕:?
他现在是真没懂厉无涯了。
他拧眉:“就这些?”
“……”
“你封锁港口,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厉无涯并不抬头。
“就这些,抱歉,阿恕,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坐我的专属座驾可以进行特批跃迁,路程上来说可以快一……”些。
一阵风掠过,秦恕带着星星迎面走来,擦肩而过之时捞过他的后领。
厉无涯愣住。
阴沉沉的死气一瞬消散成空。
“那你早说啊。”随意的语气,“我还担心耽误你工作呢。”
失重的感觉。
厉无涯像一个垃圾袋一样被提在身后,秦恕带着他跳进飞行器。
呼呼风声,飞行器启动。
厉无涯爬进舱,风吹得军装凌乱,他还在茫然,恍惚间见得秦恕说:“干嘛不关门,还想下去?”
死都不行。
身体行动多过理智,他反手将舱门关上,爬起身,好好站在秦恕面前。
秦恕好似心情很好,眯着眼笑,周身精神力还未完全收回去,像一小片被揉碎的银河,闪闪发光。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港口银白色建筑群正在快速后退,飞行器脱离重力牵引,舷窗外的人造天空从墨色转为更黑。
第一颗真正的星星从舷窗外掠过,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再然后是碎星组成的银河。
他们彻底沉入宇宙。
厉无涯正想说些什么,靠在舱壁上的秦恕忽然一拉。
温热的拥抱,仍然是昨天一样薄荷的味道,只是此刻银河真的将他们环绕。
“厉无涯,你真厉害大发了。”调笑的语气。
五年的筹谋,两个月的欺骗,一整夜的崩溃,两个中队的私兵,竟然都只是为了想证明在他生活中的价值。
“必须做些极端的事情,才敢将诉求说出口。我原来是如此遥不可及的存在,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荣幸?”
感到拥抱的躯体变得更加僵硬:“……不。阿恕,我、”
“其实没办法做正常人也没关系吧?怎样都行,比起这个开心更重要。”
“哦对,厉无涯,我都忘记问你了,你在首都开心吗?”
忘记了回答的是什么,总而言之秦恕又闷闷笑了两声。
“所以我们都应该离开。相信你解决事情的能力,一个月之内,给我把你的所有事情交接完毕。”
亲昵的鼻尖贴鼻尖,银河流转在他的眼睛里。
“首都待腻了,我们就一起出去看看吧?”
扬起的尾音就像一个小扇子。
在他的眼睛里,厉无涯看见自己恍惚点头。
秦恕又笑了。
“嗯,你表现好的话,去拜访完张老师,我就带你去看看银莲花的原产星球。一整片星环都是银白色,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对视。
夜光浮动、星辰倒转,秦恕点了点自己的脸。
思维在这种时候没什么用处,厉无涯遵循自己的欲望、本能,又或许是秦恕眼中星星的指引,仰头上前。
唇与皮肤相接,梦幻的触感。
秦恕现在的心情好像真的很好。
——
想起穿越的第一天。
好像是刚刚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瘫在床上打算狠狠睡一觉。
闭眼的功夫,悬空,摔落,秦恕眼冒金星,稀里糊涂。
靠!这是——
睁眼,看见广袤星空,寂寂荒野。
眼前巨大无比的异形,踩着的软软的尸体。
秦恕,大二学生,刚过二十岁生日不久,茫然地捡起了地上的长刀。
忘记如何单杀那个星兽的了,大概也没其他人说得这么神乎其神,主要是因为在他先前团灭的小队——就是那些尸体,将星兽耗到了重伤,刚穿越的秦恕才能几刀解决战斗。
然后就是遇到援军。
星际人们被他这个陌生人震撼到,带他去营地,问他是哨兵还是向导。
是哨兵。秦恕深沉地说。
于是新晋星际哨兵秦恕,与战友们一起撤离这颗已经失陷的星球。
飞船升起,战友们习以为常,各个谈笑,但秦恕茫然了。
二十一世纪的幻想里,太空就是照片,星云恢宏,星球在其中点缀,梦幻,瑰丽,人类是主宰。
但真正的太空好像不是这样的。
太空只是……
无始无终的虚无,无比震撼的沉默。
星星如同玻璃碎将秦恕的瞳孔塞满,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整个黑暗,太空就是宇宙,宇宙就要溢出来了。
秦恕扒在舷窗,感受到自己呼吸过速,心跳加急。
或许就像千万年前第一个碳基生物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又或者是他的祖先第一次走出洞穴。
前所未有的敬畏,恐惧,还有无比纯粹的无限可能。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铺展开来。
整个宇宙在他眼前,而他在这里。
秦恕去摸舷窗,手上脏兮兮的灰土将窗擦得模糊。
人类对比起太空是多么渺小?
宇宙尺度上几近不存在的误差,小数点后一千位的四舍五入,朝生暮死,命如蜉蝣。
但那又怎样?
秦恕贴在舷窗上。
闪亮,盎然,兴奋……
天呐,这是真的吗?
他坐在飞船上?站在天文的高度里?就这样随着飞船穿过永恒?
这太**的牛了吧!!!
旁边老兵揽住他的肩膀:“欸,秦恕,你精神力这感觉,很厉害啊!”
什么精神力?
秦恕转头,带着眼中的星星。
-
秦恕从穿越的第一天起,或者说,从拿起刀的那一刻,就带着一股近乎狂妄的确信。
他是正确的,他会赢。
所以他秒速接受了自己战斗天赋很高的事实,也秒速了自己忽然有了精神力的事实。
成名之战,维斯塔星战役。
兽属黑洞在未预测点位产生,比预计三倍还多的星兽涌来,防线一步步崩塌,对敌不利,维斯塔星似乎马上就要沦陷。
秦恕那时还是下士,隶属第三军团。
战壕里,某一时刻,他盯着掌心的纹路,忽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可以铺开很远。
有多远?
尝试着,一步步,三百米,一千米,两千米。
凛冽的某种东西蔓延,稀薄似真空,触感又似锐利的某些什么,或许,水晶?碎玻璃?
秦恕从掩体里走出。
到第一只星兽的距离是两百米,在他自己的视野里,其实只是简单地走到终点,随后瞄准。
迈过尸体,第二只。
这次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画出了一条虚线将攻击路线标出来,他顺着那条虚线一刀扎下去。
拧腕,拔刀,转头。
脸上被溅上暗绿色的液体,他抹了一把脸。
通讯器里好像在响,秦恕一句也听不见,风声,星兽嘶鸣,刀锋切过甲壳的震动,自己的心跳,一切混在一起变成低沉的嗡鸣,但这种嗡鸣又让他感觉到了一切。
上到遥远星轨有大片星兽正在袭来,下至右边某个星兽正在转弯。
秦恕只是扬起手,对准最近的那一只,瞄准。
甩刀出手!
后来的战斗记录,切换特殊精神视野,广角,可以看见扭曲的透明物质带着银芒,近乎覆盖半个战场。
而秦恕站在战场最中心,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
这场战役持续四天,四天之后,星兽退潮,这个困扰帝国三年之久的兽巢被彻底解决。
毫无疑问的胜利。
带来胜利的那个人站在瞭望塔的废墟之上,拄着刀看着远方,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于是所有人都在欢呼:秦恕!
秦恕、秦恕……
秦恕!
那个黑发的哨兵转过头。
朝阳从他背后打下来,把他的利落轮廓镀成一道金色的线条,逆着光只能看见他脸上那一抹没有收住的笑。
他说了几句话,被风吹散,离他最近的金毛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明白了。”似乎是这样的话。
-
秦恕在维斯塔星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穿越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这个世界需要他。
是的,这个世界需要他,他是天选之子,所以他会赢,他会胜利,他的使命是结束这场战争!
所以战斗!
那之后秦恕一路不停。
前线在他的带领下逐渐从溃逃变成追击,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成为了他的追随者,没人可以从他挥刀的弧光中移开目光,没人可以拒绝跟在他身后随行。
胜利的代名词,战场的主宰,还有宇宙的冷星。
秦恕喜爱战斗,也喜欢战斗过程中的奔袭。
这次穿越太奇迹,让他看见星星的边际和浩瀚无穷的宇宙,当然,还有厉无涯。
不可或缺的厉无涯。
第一次见,好吧,说很多遍了,波尔多之战。
伤得再惨重也在进行指挥,无论何时都不放弃希望和胜利,秦恕喜欢这样的人。
与他做搭档在秦恕想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因为配合得好,因为聊天很愉快,那就做朋友,那就做搭档!
还是最顺手的搭档。
没有磨合期,不需要磨合期,秦恕负责杀穿战场,厉无涯就负责处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
战场上的搭档,战场下的挚友。用血拼起来的默契是无法用言语来准确解释的。
一个眼神就知道用意,一个动作就知道动机,挥刀的时候黑色海浪如影随形,胜利的冠冕被秦恕与厉无涯共手托起——
秦恕的意思是,厉无涯也是天选之子!
虽然厉无涯听见之后一副“你咋了”的表情。
“我没开玩笑好不好?”秦恕抱怨,“我天下第一,你也天下第一,我们无敌好吧?”
“不要天选,也不要天下。”厉无涯擦干净长枪上的血,“你就是第一,没有任何限制词。”
“那你呢?”秦恕问他。
“可以勉强当个第二。”
秦恕笑着揽住他。
他明白厉无涯的意思,并非勉强自己屈居他之下,而是勉强将自己排在并不在乎的排行之中。
厉无涯很高傲,厉无涯比秦恕高傲得多,他睥睨一切,广袤宇宙里似乎并没有值得他注意的东西。
秦恕在乎一切,宇宙的浩瀚,战友的生死,刀锋斩开星兽时的震动……秦恕为此全力以赴,且乐在其中。
偏偏他们成为挚友。
没人理解。
人类延续至今从不缺少投机者,从上而下俯视人类历史,时间长河中出现过千千万万的厉无涯,野心家,阴谋家,权斗中的失败者……顺应时代而生的厉无涯并不特别。
而秦恕不一样。
人类有过无数英雄但从未有过秦恕,闪闪发光,永远鲜活,与众生截然不同。特别这个词如同为秦恕量身定做。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两个人本该永远没有交集。
但谁让厉无涯出现在合适的时间?
又是那样一个合适的地点。
满身污泥被秦恕看见,因为名字的特别被秦恕看见,无数巧合无数差错,命运就是如此奇迹,他们汇流。
秦恕说:“你好好啊,我们可以组搭档吗?”
世界上当然千万个很好的人,厉无涯是谁都可以,但这一刻秦恕在对他说话。
满腹杂念的他,一点都不好的他,实在是凡人一个不值一提……
但那又如何?
正如秦恕面对宇宙之大时心想“那又怎样”,厉无涯此刻真的觉得,那又如何?
就是这样的他得到了秦恕最特别的位置,就算这是伪装这属于欺骗,就算他的真心污浊不堪,他也做对了每一次选择,走向正确的路——别管那些千万种可能,现在,秦恕只选择了他!
轻飘飘的一句话,欲望移交,梦想移交,人生移交。
他们变成挚友,厉无涯因为秦恕而变得不一样。
缠绕着秦恕而活是厉无涯最快乐的时候,宇宙因为秦恕变得熠熠生辉,秦恕在乎战斗,那他就解决战斗之外的一切,秦恕合该拥有太空万物,厉无涯会陪在他身边。
厉无涯甚至不情愿于战争的必然终局。
秦恕喜欢战斗,秦恕喜欢胜利,畅游于战场时秦恕最快乐,那战争为什么要结束?
秦恕却说:“因为他们都有家啊。”
他们?
厉无涯一时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什么。
秦恕指了指墙下万千士兵。
“他们都要回家的吧?”秦恕说,“战斗确实高兴,但是他们都离家很远了。”
那时宇宙静默无声。
“家”……?
从此之前,厉无涯从没有意识到宇宙中还有如此一个美好的概念。
如果,这个概念笼罩他和秦恕两个人?
厉无涯看向秦恕身后的茫茫星海。
-
战斗很开心,宇宙很漂亮,这是秦恕穿越来觉得很棒的两件事。
战斗因为厉无涯变得更开心,厉无涯因为他而觉得宇宙很美,这是秦恕穿越来觉得最好的两件事。
秦恕对战争最深的记忆除了战斗时就是宇宙中。
宇宙中一切无尽而且遥远,沉入太空可以感受到绝对的安静,但这种安静并不寂寞,因为厉无涯永远在身边。
什么婚姻契约什么深度链接,这种联系可以被牵上就可以被解除,唯一无法斩断的东西只有感情吧?
无论深度链接的存在与否,他都会无数次地拉起厉无涯。
说真的,感情为什么需要一个定义?
漫长的旅行,茫茫宇宙中,他好奇地问厉无涯。
厉无涯认真思考,回答:“不太清楚,可能,世俗意义上的定义会让我觉得安全。”
“我不会让你觉得安全吗?”
厉无涯摇头:“不会,阿恕,或许某一天我被你嚼碎,吞下,蜷缩在你的体内里我会觉得安全。但现在不。”
“就算我们正在真空中,就算这里只有你和我。所有东西都在夺取你的视线,宇宙,银河,恒星,我嫉妒一切。”
秦恕凑过去:“你没有自信成为我眼中最有分量的那个吗?”
“现在来说,有,但不影响我的阴暗。”
秦恕假装被吓到,夸张向后仰:“你好吓人!”
“抱歉,阿恕。”
在他们之间距离超过五十厘米之前,厉无涯垂眼拉住秦恕的手臂:“我很吓人,但是请不要离我这么远。”
依着他的力道靠近了些。
厉无涯的下巴抵到他的肩上,一个轻轻的拥抱。
“可是我觉得感情不需要定义吧?”秦恕愉快地说。
“无论你对我的感情我都不会放下你,无论我对你的感情你也不会放下我。非要是朋友或者爱人吗?我们就是最特别的存在。”
冷色的薄荷味气流在二人之间涌动。
“你说联系,我首先想到的其实是超新星爆炸,我们都由原子构成,我们大概都是百亿年前就死去的恒星。这样的联系还不够吗?”
厉无涯看他眼中低垂的星星。
“或许不够,我永远在渴望。你说出‘家’的概念我就想让我们成为家,你说出‘爱’的时候我就想让我们拥有爱,就算你说百亿年前我们都是原子,我也希望我是离你最近的那一粒。”
“不过要是你不希望,我们也可以没有。只是我一直在渴望——”
秦恕笑:“渴望违背我的意思?”
厉无涯也勾起一个笑:“不,渴望未来某一天,可以为你献出一切的那一刻。”
互盯两秒。
秦恕一拍他的头:“治治你的恋爱脑。”
“……不。”
秦恕又盯他。
厉无涯另起话题:“工作即将交接完毕了。”
“这么快?这才多少天。”
“刚好一个月。”
“首都没有你真的没事吗?”
“首都没有任何人都可以,鬣狗会找到他们自己最合适的出路。”
秦恕歪歪头:“但我就觉得金毛他们没了我会鬼哭狼嚎的。”
“那就让他们哭,尽早习惯没有你的生活,软弱会让他们失败。”厉无涯漠然。
秦恕盯他。
厉无涯又平静地说:“我无法离开你独自生活,我软弱,所以我失败。”
“但是我失败没关系,阿恕会一直抓住我的,对吗?”
秦恕又被逗笑了:“对啊,失败没关系,你就算是个精神病我也会爱你的,嗯?”
“……厉无涯,你咋害羞了?”
——
旅行的第两百七十四个目的地是一个荒星。
并不普通的荒星,因为这是当年秦恕穿越过来的地方。
这里早就被帝国标记为无人区,曾经的兽巢已经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虚空。
两个人走在无尽荒野,厉无涯侧耳听秦恕碎碎念,踩着尸体是多么吓一跳,拿起刀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或者是那个星兽看得他做了两晚上噩梦。
厉无涯评价:“我应该早一年从继承人之战中落败,然后我就可以被早一年送往战场。这样的话我赶得及遇上你。”
秦恕:……
“这也太地狱了吧!”
一路聊着,秦恕找到自己当年掉下来的地方。
而后两个人同时驻足。
他们都感觉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缓慢旋转的黑色裂隙悬在那里,有些像兽巢黑洞,又没这么暴烈的气息。
秦恕盯着看了一会,忽然说:“我觉得,从这里进去,可以回地球。”
“阿恕穿越之前住的地方?”
“是那里没错。”
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他在战场上的直觉没有出过错。
秦恕摸摸下巴:“我想去看看,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思索着。那要不要进去呢?他倒是无所谓,但是厉无涯……
如果真的不能回来,那厉无涯在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了。
就算他放弃了军务局局长或者除此之外的一系列身份,但是他仍然是帝国的公爵和上将。
无与伦比的权势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更别提这片宇宙是他数十年都生活的家乡。
对秦恕而言少见的犹豫,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很想让厉无涯和他一起过去。
但这是否有些太不负责了?
“嗯。”厉无涯随意点了点头,“那我们走?”
秦恕一个趔趄。
厉无涯扶住他:“阿恕。”
“喂你好歹犹豫一下呢!”
厉无涯用一种“我才不会犹豫”的幽怨表情看着他:“阿恕不想让我过去吗?”
“我、你——”秦恕现在真是每天都会被厉无涯的恋爱脑吓一雷霆,“你工作呢,你爵位呢,你下属呢,不管了吗??”
厉无涯很淡定:“我走之前告诉他们的就是当我死了一样继续工作。”
秦恕:……
“那你就不担心我的直觉错了吗?如果我们在黑洞之间死了呢?”
厉无涯忽然一精神:“殉情。”
秦恕:…………
他不想说话了!
一气之下他拉着厉无涯抬腿就走,走之前回头看了眼这片星空。
哦,停了一下,拿起终端给亲近的朋友下属们发了几条消息,又切回社交网站,发了一条“长期无信号区旅游,回头联系”的动态。
好吧,说真的,黑洞后面是什么秦恕也不太在乎,就算不是地球也无所谓。
因为他喜欢自由,喜欢旅行,也因为厉无涯和他一起,他们总能一起走到终点。
当然,是地球最好,因为厉无涯说:“我很想去地球看看,阿恕,你长大的地方让我觉得很好。”
————
20xx年,7月3日。
A市大学,xx校区,男生宿舍8栋,房间号502。
暂时是空无一人的,但忽然,靠门右边的上床传出一声诡异的响。
秦恕猛地睁开眼。
一道阴影在他上方,本就狭小的床上被挤得严丝合缝。
厉无涯一身军装大衣,平静地压着床上的他。
“阿恕,我的精神域好像消失了。”
秦恕:???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