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娉婷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被父亲拦住的二人。
其中一个,曾经当众拒绝她的求爱——无所谓,本来也是做戏。
另一位是她大学曾经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相好,待女生温和有礼——这种优秀的人为什么会想不通进郦华?为了所谓集团的名头,还是信息差导致的决策?
邢娉婷喝下一口酒。
算了,她一向很尊重他人命运。
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当父亲的工具人,尝试再拉拢一次油盐不进的严澄。
无聊,她想。
有这时间不如和闺蜜一起去夜店喝酒点男模,至少那些人不会对自己甩脸子。
邢总一句话,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严澄和邢娉婷身上。
邢娉婷只能假装自己是个贤良淑德的玩偶,被父亲的牵丝线拉动着走上前。
“严总,好久不见。这几日我每晚都在想你,上次的表白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呕。
邢娉婷快被自己一番话搅得要吐,闺蜜说她的戏码是几年前最不流行的肥皂剧才会出现的桥段。
她真的对严澄这种冠冕堂皇的精英没兴趣。
严澄一时间没接话,沉沉的目光盯着邢总看:“感谢贵千金的挂念。我只是没想到在一位父亲眼里,女儿的婚事只值项目的一个点。”
邢娉婷在心里翻了白眼。
商人间的尔虞我诈,无聊。
她不想听,也不想喝宴会上永远一个味道的酒,干脆伸出手,“那不如请我跳一支舞。”
这招有点狡猾,但谁在意呢?
邢娉婷只是想跑而已。
令人意外的是,老师交口称赞的好学生居然这时接过她的手:“如果不介意。”
邢娉婷想笑。
她能想象自己父亲不虞的脸色和严澄错愕的神情——只要能让其他人不爽,这场晚宴还不算无聊透顶。
云景秋居然真的会跳舞。
“说真的,我有点意外,学长。”邢娉婷配合着转了一圈,“你会跳舞?”
“当然。”云景秋笑着,“你知道的,大学报这个课加学分。”
“看来你对我还有印象。”邢娉婷笑了。
“当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之前看到你们在吃蛋糕,今天的蛋糕怎么样?”
云景秋错身让邢娉婷靠近:“说实话,我吃不习惯。”
“这家店做的蛋糕总是太甜。”
云景秋踏错一步,也笑:“可惜西装外套不能放小饼干。”
云景秋跳得磕绊,被邢娉婷带了几个节拍。
“还是练练舞吧。”邢娉婷说,“好歹把推不掉的宴会应付过去。”
两人若无旁人地聊着无关商业的话题,等待一首舞曲的终结。
他们离开的时候,严澄和邢总的谈话已经结束,严澄正朝他招手。
云景秋正要过去,中间却拦着不速之客。
陶泉站在那,用虚伪的笑容拦住了他。
云景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让开。我不想在这里和你起冲突。”
“是不想,还是不敢?”陶泉冷冰冰地说,“我原来以为你是郦华的一条狗,你们的总裁居然这么重视你?”
熟悉的气闷和心跳加速再一次席卷了云景秋。
他的耳边响起轻微耳鸣,隐约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有点想苦笑,原本以为短时间经历多次,能让他的躯体症状好上一些,如今看来依旧是原地踏步。
在情况更糟糕之前,他需要马上离开。
陶泉:“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长进?好学生打算怎么告状污蔑我霸凌你?”
云景秋深呼吸。
他想出口反击,往日的阴翳却徘徊在脑海,一直不曾离开。
他害怕起冲突,害怕被人污蔑成加害者,因此他宁愿退让,学会插科打诨将所有话题一带而过。
是心病。
可此时严澄就在身后,云景秋深呼吸,第一次对冲突做出正面回应:“麻烦让一让。”
光是一句话便让他的手再次颤抖起来。
不过好在,他今天身后有人站着。
身后压在肩膀上的手已经能让云景秋感到极大的安心,于是掌心的颤抖奇迹般地止住。
他想,他的语言系统居然奇迹般恢复运转,他可以尝试开口反驳实实在在的恶意。
“没人在意你在吠什么。”云景秋说,“都是成年人了,情绪稳定点。”
陶泉:“你……”
那眼神看起来实在像要说出什么满含恶意的话,严澄连忙将身边人一拽,远离了事故高发地。
云景秋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前几次这么差。
他似乎正在慢慢摆脱应激反应。
严澄手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西装传过来,只令人觉得安心。
“可惜西装口袋也不能放橙子糖,”严澄说,“否则我高低要给你来一颗。”
云景秋被逗笑了:“总裁,你怎么口袋里老放这种东西?”
“本来是之前做义工哄小孩用的,后来发现公司里有几个年轻人总是不吃饭低血糖要晕……为了避免大家劳动法碰瓷,就成习惯了。”
说完严澄发现云景秋紧紧将自己盯着,有些莫名:“身体还不舒服?”
“不。”云景秋摸着胸口,庄严宣誓,“我要给你颁奖。”
“颁奖?”
“中国好老板。”
两人就这么在晚宴的角落不合时宜地双双笑出声,极大破坏了身上西装的严肃性。
谁都没注意到身后有阴暗的视线正阴沉沉地盯着他们看。
等笑够了,也说玩俏皮话充完电,云景秋和严澄便再次投入到晚宴的觥筹交错中去。
云景秋认识了很多人。
各种各样的,在他的工作岗位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交集的人,跟他们说漂亮得体的奉承话,聊得好便交换联系方式。
连低度数的起泡酒都让云景秋开始晕晕乎乎,一旁的严澄也是面颊泛红,显然被灌了不少酒。
一轮结束,主办被簇拥着上台致辞,终于可以中场休息。
严澄问服务生要了解酒汤,加了中药,有不小的苦涩味道。
云景秋偷偷倒掉的行为被老公抓包,严澄感觉对方突然成了三岁小孩,还得哄一哄才肯咽下:“……一半,至少喝一半。”
云景秋皱着脸饮下,身后却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光顾着哄自己下属喝汤,不来跟我打个招呼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