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澄对云景秋家中布置说不上熟悉,只是上次醉酒进来过一次。
那次他本人心怀不轨,试图偷亲却被理智制止,心跳很快,根本无暇打量云景秋的小居室。
现下他有时间了,几乎是将屋子一寸一寸扫过去。
屋内整体东西不算多,大约没打算久住,只是当做临时居所。
进门的电视柜上倾倒着几只纸青蛙,而后是角落都是甜味零食。
透明柜子里放了几盒布丁;茶几上是半盒水果糖,轻轻揭开发现里面一大半是橙子口味;玄关的柜面上散落几颗巧克力;抬脚走进厨房,映入眼帘的调味料就是一大盒冰糖。
严澄站在厨房门边:“需要我帮忙吗?”
显然是不需要。
云景秋手法娴熟,敲鸡蛋扔锅抛壳熟练得不得了,即使油烟机开满火力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一看就是经常下厨房的人。
云景秋自然地拒绝了严澄的帮助,转而询问:“老板也会做饭?”
“会。”严澄说,“但是我朋友一般不让我做。”
“为什么?”云景秋好奇。
“他说我做饭不是做饭,是下毒。”
云景秋:“……”
十项全能的老板在他心里有了不完美的裂痕,他还觉得裂痕可爱。
要不改天骗老板下一次厨?
他身经百战——尤其是身经徐航的百战,不是,荼毒。
应该勉强能吃上两口——他觉得五口也不是不行。
“之前跟家里人学过做饭吗?”严澄说,“现在年轻人会烧饭的可不多。”
“我爸妈?”云景秋反而笑了,“他们啊,根本不烧饭。小时候全家的饭都是我烧的。”
严澄莫名想起那天,他在餐厅里看见云景秋相亲——那时他身旁坐的,大约就是他父母。
云景秋那样决绝地抛弃父母离开餐桌,再结合今天风轻云淡的话语,已经能让人猜出来了。
他和父母关系非常不好。
严澄不动声色地跳过这个话题:“要是我小时候有你的天赋就好了。至少可以不用吃自己做出来的黑暗料理。”
很快几道热腾腾的夜宵就摆上餐桌,桌上还摆着一罐白砂糖,被云景秋挪开:“咳咳,有时候喝豆浆会倒点进去调味。”
坚决不承认是外卖糖放少了又加进去再处理的。
有人有总裁的天赋,但是没有做饭的天赋。
“下次倒是可以教教我,免得丰衡又说我在做核武器。”
话一出两个人都笑了。
冰箱上东倒西歪放着几枚纸青蛙,严澄将碗筷放进洗碗机,从上面盗窃一只下来。
“你好像很喜欢叠这个。”严澄说。
“也是小时候无聊学的。”云景秋按下洗碗机开关,“喏,上课无聊就叠这个。”
原来上班摸鱼的功夫从小时候就练起来了。
“我可以带走吗?”严澄忽然问。
“当然。”云景秋笑道,“又不值什么钱。”
严澄没答,将他的又一张童年小心地放进口袋中。
云景秋换了套宽松的衣服,脚上的拖鞋也是暖色,头发柔软地垂在耳边,显得一张脸乖得不行。
他朝严澄眨眼笑:“夜宵吃得还满意吗,老板?”
“当然。”
严澄想摸他的脸,最好是轻轻掐一下,手指一蜷,忍住。
他会克制些计划外的野心,防止有人翅膀一扇,跑了。
“嗯,很迟了。”严澄说,“你早些休息。”
“那……”
云景秋站起身,将人送到门口,最后把玄关放着的巧克力一股脑塞进严澄掌心。
严澄颇感意外,调侃:“贿赂上司?”
云景秋咳嗽:“那可不敢。”
“那这是什么?”
“过路费。”
严澄看见对方眉眼里明晃晃的笑,还是没忍住。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野心之所以被称为野心,也是因为它最难被控制。
他掐了一把云景秋的脸。
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踏出门外,赎清了自己的过路费。
云景秋在灯光下看他,被掐的地方有点红;原来他并非耳垂容易泛红,脸颊也是嫩生生。
他看起来在竭力遏制什么,目光追着严澄,很久才缓慢眨一眨眼。
在灯光下看起来,他是温暖的黄色。
“晚安。”严澄轻轻说。
云景秋起床的时候依旧觉得不真实,绕着自己的小家转了一圈,想找找有没有严澄残留下来的痕迹。
或许因为客人太守规矩,云景秋一无所获,直到他打开冰箱取出吐司,往冰箱上方看去。
怪不得他觉得怪怪的。
原来是老板夹带私货,顺走了不止一只纸青蛙——他拿走了两只。
云景秋的心情顿时好起来,颇有种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感觉。
玄关的巧克力也消失了,云景秋重新倒了些在柜面上,再顺上一颗放进口袋里。
做完这些的后果是他没赶上最近一班地铁,走进大楼的时候人已经迟到。
害,不就是迟到,谁上班没干过这事?
云景秋顶着所有人友善的目光面不红心不跳地走进办公室,感受办公室中和谐有爱的上班氛围。
公司另一头,总裁办公室。
丰衡非常稀奇地看着严澄的桌面:“真是奇了怪,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见过你吃糖,怎么最近这段时间桌上又是橙子糖又是巧克力的,转性了?”
严澄懒散,但自得:“下属送的。”
丰衡嘿了声:“好你个,受贿是吧?”
“自愿赠予,非工作场合。你不要搞污蔑。”
“嘿……”
丰衡后知后觉感到不对。
严澄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笑眯眯的调侃脸,但这描述也不太对,主要是笑得不太对。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在暗爽。
丰衡的视线又回到桌上那几枚巧克力上,金纸包裹,平平无奇。
丰衡很快想通关窍:“你不会搞什么办公室恋情吧?”
严澄一笑,挪动老板椅,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巧克力:“话不要乱说,别污蔑我员工。”
丰衡:“……”
好家伙,单相思?
丰衡对自己的投资项目产生了十足的忧虑。
唉,唉。
他们公司不会因为曝光职场潜规则而濒临倒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