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延蹲在沙发旁边, 盯着温景荣的脸看了一会儿,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黑青时,忍不住心疼。
他才二十多岁就经历了数不尽的糟糕事, 却还能无数次地站起来, 跟温景荣相比, 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反而像个笑话。
李夏延定定地又看了许久,听着温景荣均匀的呼吸,过了几分钟, 他伸出手在温景荣紧闭的眼皮上方挥了挥。
还小声嘀咕, “这样应该是睡熟了吧。”
不放心, 他又用力挥了挥, 感觉都扇起一阵小风了, 温景荣还是没反应。
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李夏延吞了吞口水,慢慢凑近。
如果温景荣醒着,他是绝对不敢做这种事的,给他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但是——
温景荣难得离他这么近, 又毫无防备,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干扰,就连有可能会突然跳出来的陆道云也被自己控制住了,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幽暗的灯光下,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打扰。
……就趁这个机会。
就只有这么一次也行。
李夏延慢慢凑近,在逐渐缩短的距离中,脑袋里也逐渐混沌起来,仿佛成了一团浆糊, 除了面前人的嘴唇外,脑袋里已经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他听见自己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 仿佛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李夏延看着眼前的那双薄唇,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狠狠闭上眼后,向前一倾身——
啵。
一个极轻却又滚烫的吻,落在了温景荣的嘴角。
李夏延几乎是在碰到的瞬间就倏地站直了身子,脑袋还带着一点忽然起身的晕厥感,来不及多想,他就面红耳赤脚步匆匆地冲出了疗养室。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熟睡”的温景荣在唇角相触的一瞬间,下意识抓紧了沙发的布料。
*
温景荣前十年的人生中早已习惯了浅眠,哪怕是躺在舒服松软的被窝里,知道周围一定不会有任何危险时,他也早就无法陷入正常的深睡状态了。
所以在李夏延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那一刻起,温景荣就有所察觉了。
但他没动,他以为李夏延只是要走,或是要去卫生间,或是要做其他什么别的事。
然后他就感觉到李夏延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那应该是要来叫自己了,温景荣想。
身侧的人似乎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温景荣不知缘由,但他还是没动,他想看看李夏延究竟是想做什么。
再之后的一切都让他猝不及防。
温热的呼吸,隆隆的心跳。
和最后落在他嘴角上的滚烫的吻。
李夏延的动作很轻很轻,如果此时躺着的不是温景荣,而是另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温景荣醒着,所以他不觉得这个吻很轻,反而像一块无比沉重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直到脚步声渐远,到最后完全消失,温景荣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许久后,深深叹了口气。
*
被这么一弄,温景荣也睡不着了,心里有点乱。
他坐起身,盯着奶奶的床铺发呆,大约几分钟后,才站起身,走到刚才李夏延坐过的位置。
凭他对李夏延的了解,在自己走之前,他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不知道在哪儿躲着害羞呢,温景荣想了想,把李夏延留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了起来,打算帮他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结果刚拿着衣服走出去半步,
啪嗒——
温景荣低头一看,是自己没拿好衣服,让衣服的口袋朝下了,从里面掉出来一团黑色的的东西。
等一下,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
温景荣站在原地沉默了半秒,然后把消失了一整天的、自己找了十几分钟、现在突然出现在李夏延口袋里的衬衫夹从地上捡起来,黑着脸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总之是一团乱麻,温景荣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可能会发生更离谱的事,于是他把奶奶交给小安照看后,赶紧从疗养中心离开了。
夜已经深了,温景荣开车随便找了家酒店对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找了一家中介,打算租个房子,从车贤宇的工作室搬出来,最好离奶奶比较近。
中介问他:“您的预算是多少?”
叮——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温景荣低头去看刚刚收到的短信,上面显示:
【您尾号0000的银行卡入账:50,000,0000韩元,对此笔交易有任何疑问,请及时联系我行。】
然后他就收到了车贤宇发来的消息:
【景荣,投资都谈好了,先给了一笔定金,剩下的款项比较大,需要分次隔日转入。这笔定金我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全是你的,你先拿去用。】
温景荣看完后收起手机,对中介说,“不租了,我买一套。”
中介:?
手续办理得很快,温景荣在距离疗养中心不到3公里的地方全款买了一套二手公寓,面积不算大,70多个平方,足够一个人住了。
他把放在车贤宇那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后,和车贤宇一起去重新注册了公司和商标,之前他们注册的是小型工作室,开公司还需要走另外的流程。
有了这笔投资,等公司手续都齐全后,就可以将产品投入量产了。
这件事不能耽搁。
虽然他们的产品在展会上出尽了风头,但同时也有许多竞争对手,正在日以继夜地对着那些视频,研究产品的原理,相信不多时就有一批功能相似的产品会流入市场。
温景荣他们需要赶在这些抄袭者之前,就把产品小批量量产出一部分,投入市场。
在这些时间点的把控和大事的决断上,车贤宇越来越相信温景荣的直觉和判断,于是他提出将公司的理事权交给温景荣,他自己就主抓研发和生产。
温景荣也有点头大,他哪里会管理公司,上辈子最多是当个大队长,管着手底下的几个队的人而已。
身边懂管理公司的……温景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和李夏延那个轻飘飘的吻。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这段时间温景荣一直在避免和李夏延正面接触,每次要去看奶奶之前都会通过小安确定一下李夏延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话就问问他今天去还是没去,是不是已经走了。
小安每次的回答基本都是,来过,已经走了,走之前还给奶奶讲故事来着。
听到这样的答复后,温景荣才会下楼,开车来到疗养中心安安静静陪奶奶待一会儿。
温景荣想了想,只能先硬着头皮接下来,“我先试试,不行的话就招人管理。”
车贤宇摇头,“不行,万一招来个竞争对手的人呢?那我们的研发成果不就全没了。”
行吧,那就先硬着头皮干。
*
好在这段时间,剧情没有跳出来捣乱,就连陆道云都消失了。
温景荣时不时就会在搜索引擎上搜一搜他的消息,但仍是什么都没有,最新一条与他相关的仍是云盛科技撤展那件事,后来就连云盛的新闻都搜不出来了。
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每次摸出手机想找曹志勇帮忙查一查时,总是会想起李夏延的那个吻,然后他就把手机收起来,算了,不问了。
大不了他自己找人查,反正现在也不缺钱了。
等产品上市,若是能打爆市场,趁热赚上一笔,就能把欠李夏延的钱全都还上,然后带着奶奶远走高飞,从此就后会无期了。
想着想着,也不知怎么,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竟然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李夏延的名字。
词条迅速涌出来十几页,温景荣本想直接关掉,顿了一下,手指还是向上轻划了一下。
只见最上面一条写着:
【李氏集团李夏延携美女今日由x机场出境前往x国,有说有笑,举止亲昵。】
在记者和大众们眼中,李夏延就是一高门纨绔子弟,大家就爱看少爷不正经的一面,好从这一面给自己找点自尊,找点存在感。
这不,这些记者很少报道李夏延自己创办的公司如何如何,甚至连公司名字都不提,这回带个美女出国反而大肆宣扬,照片从正面侧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拍了一遍,非要把纨绔子弟那不上进的一面展示得淋漓尽致。
真实情况真是如此吗?
没人在意。
大家都当笑话和谈资,看看就过去了。
然而温景荣却看着这条新闻,沉默了许久,捏着手机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亲了自己,又跑去和美女出国,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