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任务交给杰森之后, 提姆收起通讯器，带着立香出现在客厅里。
肖——这位前特工正百无聊赖地窝在扶手椅里，手里那把手枪已经拆了装、装了拆好几轮, 正在擦着枪管, 动作漫不经心, 眼神放空。
提姆带着立香在沙发上坐下，一开始只是问了些关于小队运作流程的基本问题——任务来源怎么确认，任务的人员分配, 后勤补给之类的。
肖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偶尔蹦出几个单音节。提姆面不改色，仿佛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
他像是克制不住少年侦探的好奇心, 一直朝她打听小队相关。立香歪着头打量, 只觉得提姆这副装模作样的架势, 着实是有些欠揍。
肖把擦枪的布往茶几上一扔，抱着手臂, 开始用单字回答。提姆又问她有没有考虑过与义警合作的可能性，以及外包委托的可行性。
芬奇回味过来，这试探在明显不过了，谨慎提醒肖：“不要正面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
肖在一连串的问题下终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低声询问芬奇能不能找人替她。她更愿意出去帮里瑟从兄弟会的重围里杀出一条血路, 也不想再坐在这回答小孩子的问题。
“这两位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芬奇提醒, 想了想, 又说, “算了，我正打算给你安排另一个任务。”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而克制：“格罗夫斯小姐今天代表机器与撒玛利亚人的喉舌进行谈判，但那边有可能会有危险。待会会有人来接手两位小先生, 你去支援格罗夫斯小姐。”
话音刚落，门被人敲响了。
同属NYPD第八分局的弗斯科警探推门进来，一只脚还没完全跨过门槛，抱怨已经连珠炮似的响起来了：“你们把我的两个同事都拐跑了还不够？我在这儿，局里的文件谁来处理？”
他一边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未成年人，讪讪闭上了嘴。
肖动作轻快地站起身，把枪收进大腿处的枪套，指了指沙发：“那两个小孩交给你了。”说完便大步朝门口走去。
弗斯科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沙发上那两张安静地朝他望过来的脸。
他试图回想卡特在警局里对他说过的话——“这两个孩子是撒玛利亚人袭击的目击者和直接目标，我们需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卡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语气里比平时多了一层他至今没能完全理解的复杂。
他当时没有多问，现在他开始有点想问了，只是能回答他的人已经骑着机车消失在几条街之外。
另一边，红头罩解决掉最后几个顽固的枪手后，便自行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只朝伊莱亚斯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伊莱亚斯朝他颔首回礼，两人间没有多余的对话。
伊莱亚斯属意与兄弟会开战，带着心腹和两位走在正义之路上的老对手分道扬镳，再也没有回头。
杰森远远看着这一幕，按着通讯器发送了消息。
【任务完成。你欠我一次，小红。】
他跨上机车，打开手机的点位追踪地图，追着移动的红点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里瑟与卡特开着车返回，芬奇的通讯切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焦急：“德雷克先生失踪了。”
弗斯科站在安全屋里，声音郁闷：“小的那个一直在拉着我问东问西，我又不是专门来带孩子的。结果进房间一看，大的那小子不知道啥时候就跑了。合着这两小子还是团伙作案。”
弗斯科说这话的时候，立香正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张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乖巧而安静地回望着他。
他低头看了几秒，把到嘴边的长篇牢骚又咽了回去，蹲下身，试图用晓之以理的语气劝服：“你哥跑哪去了？就这么配合他？这可是要命的活儿。”
立香转了转眼睛，摇头不说话。扬起的笑容真诚极了，也毫无信息量。
弗斯科站起来，揉了揉自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在通讯里把情况同步给所有人：“怎么办？钢铁侠还没回来，我们就把对方的合作对象弄丢了。还能重新找一个不成？总不能把布鲁斯·韦恩那个花花公子拉过来吧？”
卡特的声音从通讯里切进来，坚决果断：“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回来。”她此刻正坐在里瑟的车里，面前摊着一张纸质纽约市地图，手指压在布鲁克林区的位置上，已经开始规划搜索路线。
弗斯科又看了一眼立香。男孩仍旧站在原地，这会儿好像又在走神。
“怎么找？唯一的知情人还在玩守口如瓶游戏呢。”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跳了两下。
正当场面陷入僵持之际，Root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急促但不慌乱，像是边跑边说话，气息微喘但咬字仍然清晰有力：“先别管德雷克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弗斯科记得把那个孩子也带过来，不要在外界逗留。撒玛利亚人已经失去控制了，所有人在老地方集合。马上。”
小队里的其他人哪里见过性格善变跳脱的Root这幅模样。而Root是目前唯一能直接与机器对话的中间人，可见情况刻不容缓。
众人立马行动起来。
芬奇在安全屋里等了许久，壁炉的篝火静静地燃烧着。
里瑟和卡特进来时，芬奇正敲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跃着几道尚未破解的数据流，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弗斯科从入口处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墙壁喘了口气，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跟在身后的立香。
立香从弗斯科身后绕出来，环顾四周，礼貌地问了一声好。
“招待不周，小韦恩先生，还请见谅。”芬奇转过来半个身子，点了点头。
立香摇头：“没关系，芬奇先生，叫我立香就好。”
紧接着，他的目光率先落到了趴在窝里狗狗身上。那是一只比利时马犬，体型健壮，肌肉发达，正眼巴巴地朝这边望来。
里瑟注意到了两个小家伙的对视，介绍说：“这是bear（小熊），是经过训练的军犬。”
他吹了段口哨，小熊便冲到里瑟身旁，蹲坐着等待命令。只不过依稀能看出这只狗狗朝立香靠近的倾向。
立香走过去摸了摸脑袋，小熊立马拱上前蹭了过去，里瑟连忙下了几个指令才阻止狗狗吸人，只是委屈了小熊趴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立香安抚地摸了摸，很快小熊又精神起来，直冲着男孩摇尾巴。
弗斯科警探再一次对着里瑟发挥了吐槽本领：“这狗看起来快不认你了。”
里瑟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回话。
几人都有些纳罕。小熊虽然不排斥人，但也很少亲近他们以外的人，亲近到这种程度更是少之又少。
立香做完安抚工作，继续打量这个地方，看起来是常用的住处，装修还带着些许奢华的古典美。
芬奇仍在试图寻找提姆的踪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提姆最后消失的那片区域的网络架构图，然后停住了。
那一片的对外部网络几乎完全封闭，全是私人搭建的局域网，安全协议层层嵌套，身份验证采用的是非标准的加密算法，保密措施密不透风。
而德雷克带他们前往的安全屋处于网络的中心。
他越是试图破解，越为此感到心惊。能在撒玛利亚人的视线覆盖下维持这样一片完全不被渗透的区域，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对AI监控模式的深刻理解和精心布局。难怪那里能成为撒玛利亚人无法触及的阴影地带。
他不知何时将惊讶说了出来。
“谢谢夸奖。”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我朋友写的东西还不错吧？”
众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红头罩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此次来纽约他没有带头盔，而是套着帽兜，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罩，胸前那只波澜起伏的蝙蝠依旧引人注目。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
“人还挺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卡特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里瑟挡在芬奇面前，身体微微侧过来，重心下沉，右手探入大衣内侧。弗斯科站在立香旁边，下意识地想把孩子往身后挡，却发现立香已经从他身侧跑了出去。
卡特：“你跟踪我们。”
“别误会。”杰森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是来接孩子的。”
立香一头撞进他怀里。杰森顺势弯腰，把男孩捞起来掂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好像轻了点。没好好吃饭？”
立香摇头否认，双手自然地环住青年的脖子，回头朝还保持着警戒姿态的几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卡特的手没有从枪柄上移开。“你之前接的是德雷克的电话。”
“我倒是不希望是。”杰森耸了耸肩，把立香放回地面上，一只手仍搭在男孩的肩上，像是习惯了确认对方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那小子霸占我安全屋，还把我指使来当保姆，怎么看也是他的问题更大。”
“咳咳。”立香突然清了清嗓子，待众人看了过来，抬头看了眼杰森，又对眼前几人道，“提姆说，红头罩是他请来的保镖，可以信任。”
红头罩那一瞬间的表情十分扭曲，但看到眼前齐刷刷的枪口，忍住没有反驳。
“那小子这样对你说的？”
立香朝他眨眼。
“行。”杰森咬牙切齿。
这是知道他不打算暴露身份，趁机占便宜来的，这笔账他先记下了。
“我想起来了。”里瑟声音沉沉，“在那场宴会里，是你突然出现，趁乱劫走了他。”
“怎么能说是劫呢？”杰森煞有介事，“明明是掐准关键时刻，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卡特与里瑟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把枪放了下来。
弗斯科见状，跟着放下了枪，但嘴里仍在小声嘀咕：“这都什么事儿。”
“找到了。”芬奇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一个坐标，东河岸边的旧工业码头，一栋废弃航运公司的办公大楼。
他调出大楼周边的监控，最后一个有效画面定格在不久前。格雷尔——撒玛利亚人的代理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的门边。他的身后，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挟持着提姆·德雷克，而被挟持的少年步伐从容地踏上了汽车后座。
“这下羊入虎口，凶多吉少了。”弗斯科看着那个定格画面，低声说了句。
杰森突然笑了一声。
弗斯科转过头看他，满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你的老板被抓走了，你觉得这很好笑？”
“没有。”杰森收起笑声，但嘴角仍旧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红色的兜帽在日光灯的冷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看不清底下的表情，“我只是想到高兴的事情。”
弗斯科张了张嘴，决定不再追问。他在NYPD干了这么多年，和无数犯罪分子打过交道，也和几个义警有过工作上的交集，自认为已经摸透了不同类型的人该用什么方式打交道。但眼前这个红头罩——他完全摸不透。
这些哥谭来的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隧道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三组不同的步频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最后出现在几人面前。
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是两位并肩走在一起的身材高挑的女性，其中一个是之前保护立香的肖，另一位眉眼含情的则是Root，从两人间的距离可以看出关系并不一般。
而除此之外的第三人——
望着那位套着深绿色卫衣的小少年，立香惊讶地喊出：“达米安！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