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睁开眼睛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和光线柔和的无影灯。
没有海水的咸腥味，也没有想象中沉船腐朽的木头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医院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合成清新剂的味道。
“咳咳……见鬼, 我的骨头像是被塞进洗衣机里搅了三百圈。”旁边传来康斯坦丁沙哑的抱怨声。
蝙蝠侠坐起身,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医疗床上。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没有外伤，蝙蝠战衣和战术腰带也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
“两位病人，请不要乱动。你们的生命体征虽然已经平稳, 但虚数潜行的后遗症还需要大约两个小时的代谢时间。”
温婉柔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蝙蝠侠转过头。
穿着制服连衣裙, 头戴护士帽的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朝这边走了进来。
女孩亚麻色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身前, 眼睛习惯性地弯成一条缝。从着装看, 很显然, 这是一名护士。
他言简意赅地拒绝了检查，对方没有说什么, 非常体谅地换了个方向走到一旁属于康斯坦丁的病床前，仔细地替另一位病人检查着身体情况。
“你是谁？这是哪里？”布鲁斯沉声问道，面罩下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是非常不自然的沙哑，十分折磨耳朵。
但对方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是和煦的微笑。
“你可以叫我尼莫护士, 这里是鹦鹉螺号的医务室。”尼莫护士一边在平板上记录着数据, 一边轻声回答, “你们在虚数海中失去了意识, 是船长将你们打捞上来的。请放心，在这里你们很安全。”
蝙蝠侠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为了抢在Avenger之前找到立香可能留在这个位置的重要信息, 他和康斯坦丁稍微做了些准备，与正义联盟做好交接，从知情者口中获取了相关情报，便立即出发了。
进入特异点后，他们的潜艇遭遇了虚数空间的乱流并失去意识，醒来时便身处这艘巨大的现代舰艇中。
“尼莫？”康斯坦丁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尼莫护士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专业地收起仪器：“请好好休息，餐点稍后会由烘焙坊送来。如果有不适，请按床头的呼叫铃。”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蝙蝠侠立刻翻身下床，走到门边透过玻璃观察走廊。
“发现什么了，大蝙蝠？”康斯坦丁凑了过来。
蝙蝠侠让开半个身位，抬着下巴示意。
只见一个穿着水手服、性格开朗的「尼莫水兵」正一边哼着走调的歌曲，一边拿着拖把飞快地清理着地板。
而在走廊尽头的配餐口，另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尼莫烘焙坊」正端着几盘卖相诡异的三明治走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今天的怪物肉质有点老，希望他们不会吃坏肚子」。
他们的脸、身高甚至外貌的基础模板完全一致，但性格和行为模式却截然不同。
“批量生产的人偶？或者是某种极高阶的替身魔术。”康斯坦丁摸了摸下巴，“这艘船的科技和神秘水平，远超我们的想象。绝对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普通的沉船。”
“那是从者。”蝙蝠侠注视着走廊尽头互相打招呼的水兵尼莫，从腰带掏出来的小型仪器，其中的指示灯亮着警惕的红光。
“等等，全都是？”康斯坦丁诧异转头。
“我们需要弄清楚这艘船的底细。”蝙蝠侠放回探测器，顺便检查了自己的战术腰带，“先收集情报。”
白天的鹦鹉螺号，比他们想象中要「日常」得多。
为了打探消息，康斯坦丁承担了「外交」工作，而布鲁斯则隐藏在暗处，利用战衣上的窃听和扫描功能收集数据。
“所以，你们每天就吃这个？”康斯坦丁指着盘子里的三明治，向端盘子的尼莫烘焙坊搭话。
“这可是用虚数空间捕捞的「大寄居蟹」合成的高蛋白食品！”尼莫烘焙坊骄傲地挺起胸膛，“虽然口感像是在嚼泡过草莓酱的轮胎，但能提供充足的魔力哦！”
康斯坦丁咬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咽了下去：“真是硬核的生存手段。”
虽然口感怪了点，好在味道还算普通。
他们还遇到了说话一板一眼的尼莫教授——这些不同的尼莫们似乎都是以装束区分职位，而这位尼莫教授戴着细边的圆框眼镜，穿着学士服，怀里总是抱着一大堆资料。
“船长最近很苦恼呢。”尼莫教授推了推眼镜，“虚数海的「黑暗」坍缩越来越频繁，捕捞怪物的风险直在线升。但为了维持舰艇的运转和那些误入者的生命，船长不得不加大捕捞力度。”
“误入者？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康斯坦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偶尔会有呢，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了。”
“那你们呢？”康斯坦丁问，“你们不考虑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吗？”
尼莫教授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里资源匮乏，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把你们送出去的。”
他将餐盘放进回收处，抱着那些资料便离开了。
康斯坦丁与蝙蝠侠交换了一个隐晦的视线。
按照尼莫教授的说法，联合海王的情报——他们派进去调查的人，总会在几天后完好无损的回来，只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以推测，船长确实会将误入的人安全送出去。
而这艘船上目前应该是只有他们两个外来者。他们没见过船长，也不清楚背后会不会有其他的管理者。但尼莫系列的从者，已经见到过七八个，其中大多数是尼莫水兵。
这已经是他们在鹦鹉螺号上「潜伏」的第三天了。
康斯坦丁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有些烦躁地问：“大蝙蝠，这都第三天了，我们还要在这艘「主题乐园」里装多久的病号？”
“直到我们找到进入核心控制室的办法。”布鲁斯走到门边，透过玻璃观察走廊。
这艘以《海底两万里》为原型的鹦鹉螺号，内部安保和通行权限严密得令人发指。任何一个未经授权的生命体试图靠近核心区域，都会有一个尼莫跑出来提醒他们。
他们面对着像孩子一样的尼莫，很难狠下心来硬闯，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可以确定的是，离开这艘船，他们几乎不可能在虚数海中生存。
他们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摸清了各个尼莫分身的行动逻辑、权限交接的规律，以及舰艇内部网络的底层架构。
“今晚是难得的机会。”布鲁斯转过身，目光冷静，“尼莫引擎会在凌晨两点进行例行的轮机维护。届时核心控制室的监控会出现短暂的三十秒盲区。这是我们的机会。”
……
卡多克的脸色瞬间黑了：“你这个冒牌货为什么会在这里？！”
“虚数之海可是公共区域，我想在哪就在哪。”A耸了耸肩，目光转向立香，语气稍微正常了一点，“我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被你们捞上来而已。不介意搭个顺风车吧，小救世主？”
立香无奈地叹了口气：“欢迎登船，A。不过请不要和卡多克前辈吵架，我们的航行舰空间有限。”
“立香，你总是这么心软。”卡多克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怎么可能恰好就碰上这个家伙，我们必须弄清楚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嘛……姑且和你们来这里的原因是一样的。”
“谁信啊！”卡多克立刻反驳。
A歪了歪头：“我会继承救世主的遗志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卡多克瞪着眼睛：“他的遗志再怎么样也沦落不到由你来继承。”
“停停停！我还没死呢！”立香站到中间张开双手拦住剑拔弩张的两人。
“噗嗤。”一旁的阿纳斯塔西娅笑了起来。
“好啦，你们先别吵了。”小达·芬奇打圆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往哪走。”
“跟着能量波动异常的方向前进就行。”A说话的口吻看起来颇有经验。
小达·芬奇征询地看向立香，立香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第二个方案，他姑且还是相信A的。
小达·芬奇打开了能量雷达，开始规划路线，航行舰在虚数海中平稳前行着。
然而，这片海域并非绝对安全。
“前方高能反应！”小达·芬奇猛地拉动操纵杆，“那是什么？”
一行人围聚在控制台前。
在航行舰的前方，空间开始扭曲坍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任何被卷入其中的物质。哪怕是虚数海本身，都肉眼可见地被瞬间分解为虚无。
“那是不能接触的东西。”A严肃地说，“尽可能越过它。”
“抓紧了！”小达·芬奇将引擎推到极限，航行舰在黑色漩涡的边缘擦身而过。舰体剧烈摇晃，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成功冲出了坍缩区域。
卡多克和A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立香转头问A，A看起来有一定了解。
A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它似乎一直在蚕食这个特异点的存在。”
听到A的回答，立香愣了愣，下一秒急得半个身子都支在了座椅扶手上，对小达·芬奇说：“糟糕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希翁。”
小达·芬奇几乎与立香同一时间理解了A这句话中的含义——这个特异点已经在逐渐走向自然消亡。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很有可能是来自星球的自我保护机制，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绝对威压的「修正力」。
它们发现了这个特异点的存在，并正在逐步瓦解这个地方，尚且不清楚它的进度如何，但他们的时间也越发紧迫起来。
航行舰继续在虚数之海中流浪。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虚数迷雾突然变得稀薄，雷达上的杂波也被一种规律的机械频段所取代。
“检测到大型质量反应！是实体舰艇！”小达·芬奇兴奋地喊道。
迷雾散去，一艘巨大的、充满现代科技感的银灰色舰艇静静地悬浮在虚数之海中。它的外壳流畅而坚固，巨大的螺旋桨在虚数流体中缓慢转动，宛如一头深海巨兽。
那是以幻灵之姿现世的奇迹之船——鹦鹉螺号。
“找到了。”立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准备对接，我们要登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