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韦恩集团的办公室里对峙, 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就住进了这个世界的韦恩庄园。
这是「蝙蝠侠」的安排，也是布鲁斯默许下的看管与监视。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进客房，看向坐在窗边的男人, “您的早餐。”
布鲁斯转过头, 微微颔首：“谢谢, 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将托盘放在小桌上，目光在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孩子身上停留一瞬。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但不知为何,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始终有些不一样。
“如果您需要什么, 请随时告诉我。”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了, 这个布鲁斯笑起来的时候, 眉眼会比他们家那位更柔和一些。
“谢谢。”布鲁斯又说了一遍。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退出房间。
“阿福。”迪克凑过来, 压低声音问，“那个布鲁斯，看起来怎么样？”
老管家想了想，斟酌着说：“我说不准，但他确实是「布鲁斯·韦恩」。”
就像曾经的「布鲁斯」一样，在他的孩子没有经历那些糟糕的事情之前, 也是如此这般, 少几分冷硬, 愿意将自己柔软的心靠近自己亲近的人。
但这个布鲁斯比他的「布鲁斯」还要年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希望他的孩子能够在未来某一天原谅自己，对自己释怀。
迪克和提姆交换了一个视线, 只是越发好奇。但他们好奇的对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庄园。
两人在偶尔骚扰杰森的空余时间里，都在试图挖掘平行世界布鲁斯的秘密。
「蝙蝠侠」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干涉。
自从住进韦恩庄园，布鲁斯就几乎没有在白天出现过，晚上也是很晚才回来，甚至还找「蝙蝠侠」借了私人飞机，往国外跑了几趟。
“他每天都会出去，有时候是变装，有时候就用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提姆说，“他在调查圣杯战争。”
“他还去过哥谭最大的游戏厅，似乎在找那个孩子。”
提姆沉默了一下，那个孩子好像跟在杰森身边，杰森不一定没有告诉立香这件事，为何两个人都不愿意回来？
“他与杰森的关系比想象中要缓和，另一个世界是发生了什么才形成这种和谐的景象？”迪克在意这个。
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他们，是什么样的。
那天晚上，迪克和提姆在布鲁斯的客房里堵到了他。
布鲁斯刚从外面回来，还穿着那身便装。看到他们并没有意外，只是微微侧身：“进来吧。”
客房很简单，只有基本的家具。窗边的书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邮件界面，还未看清便被布鲁斯顺手将电脑合上。
“我们最近在找杰森的安全屋。”迪克开门见山，“你有线索吗？”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走到桌边坐下。
“有。”他说，“但我不打算告诉你们。”
他第一次看到立香的定位，便是记忆里属于杰森的某个安全屋，那天的试探更是告诉了他答案。杰森与提姆都见过立香。
但这些眼前的两个孩子都不知道。
“为什么？”提姆问。
“因为那是杰森的安全屋。”布鲁斯说，“如果他不想被找到，我不会替他做决定。”
迪克愣住了。这不过是两人随便找的话题，关于安全屋，他们已经有猜测，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求助于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
但这个理由……很布鲁斯·韦恩。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习惯了「蝙蝠侠」替人做决定的那套，差点忘记在很久以前，布鲁斯也是如此善于表达自己的体贴与善解人意。
这座糟糕的城市摧毁了很多原属于布鲁斯·韦恩的东西。
“你们世界的杰森，和你关系似乎不错？”迪克试探着问。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
“其实都一样的。”他说，“吵闹，争执，理念纠纷。不仅在杰森身上，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并在选择的道路上成为……令人敬佩的英雄。”
他看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密林，这个世界别说道尔顿庄园，韦恩根本没有除德雷克以外的邻居。
“英雄和反英雄又如何。对于我们来说，他人的称誉远远比不上名声下那一个真实的存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认识彼此，认清自己。这是外人难以做到的，也是家人和同伴存在的意义。”
他垂下眼眸，这让布鲁斯呈现出几分罕见的忧郁：“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的道理，却不过是一个孩子始终在践行的理念。甚至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帮我规避了那些糟糕的后果，我大概也会像「蝙蝠侠」那样愤怒吧。”
布鲁斯的内心剖白虽然让两人震惊，但他们都注意到某个关键的部分。
“你说的糟糕的后果……”
布鲁斯看向他们，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我的世界，芭芭拉没有残疾，杰森也没有死，很多本该发生的事情都在干涉下走向了另一种发展。他离开了哥谭，去外面历练，后来用着红头罩的代号回到哥谭，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这座城市。”
这些话他都不曾告诉对蝙蝠家族说过。但或许家里的孩子们或多或少都猜出些什么。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希望你们能记住。”说着，他停下了叙述，锐利的目光落在提姆与迪克身后，脸上的平和褪去，如同重新穿上了属于蝙蝠侠的盔甲。
“圣杯战争的本质，是将抑制力用来对抗世界级危机的决战术式劣化成满足人类私欲的愿望机器。”
布鲁斯始终看着走廊角落的阴影，“在我们的世界，圣杯仪式系统被人彻底摧毁也是这个原因，魔术界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止，只是不被我们所知晓，而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不要让圣杯真正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这场游戏从来没有胜者，每一个都是输家。”
良久的沉默后，「蝙蝠侠」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径直看向布鲁斯。
“我来带你去参加会议。”
……
红头罩占领冰山餐厅的消息，在那天之后就传遍了哥谭的地下世界。
当然，企鹅人明面上依然是冰山餐厅的主人，照常接待那些达官显贵。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餐厅的安保换了一批人，而企鹅人本人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杰森站在原本属于企鹅人的办公室里，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楼下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知道吗，”他头也不回地说，“那家伙在这个位置十几年，用这些钱养肥了自己，那些贪官污吏，助长了整个哥谭的腐败系统。现在——”
“现在换你坐了。”卫宫靠在门边，语气平淡，“有什么感想？”
杰森冷笑一声转过身：“感想？我能有什么感想，这只是开始。”
卫宫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他们来了。”
楼下已经被悄然清空。
二楼的会议室中，众人已经到齐。
「蝙蝠侠」坐在长桌的一端，另一个蝙蝠侠则坐在了另一端，隐隐有互相抗衡之势。
奇异博士和蜘蛛侠坐在中间的位置。蜘蛛侠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氛围，时不时扭动一下身体，被斯特兰奇提醒过后才老实下来。
红头罩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别看我。”他随便找了个远离两个蝙蝠侠的空位，即蜘蛛侠对面坐下，“企鹅人被我关在了地下室，Lancer保证他不会出来。”
蜘蛛侠欲言又止。
杰森无甚所谓的解释：“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但Archer说没关系，显然在我不在的时候，两位从者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还有问题吗？”他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停在「蝙蝠侠」身上。
“没有问题。”「蝙蝠侠」开口，“只是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你确定要参与这场战争？”
“怎么，怕我拖后腿。”他的态度尽显恶劣。
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红头罩仅仅对这位「蝙蝠侠」有很大意见，与平行世界的那位反到能和平相处。
「蝙蝠侠」沉默。
“他只是担心你出事。”蝙蝠侠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杰森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别开脸，语气生硬：“用不着你们管。”
“不……”「蝙蝠侠」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黑暗。
“有情况——”
卫宫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会议桌中央。
没有人看到她怎么进来的，甚至没有任何气息的泄露。她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所有人中间。
黑色的斗篷将她全身包裹，面容被黑纱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却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
库丘林反应过来，红色的长枪直刺那道黑影。但那个女人只是微微侧身，枪尖擦着她的斗篷掠过，没有伤到她分毫。
下一秒，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卫宫的刀与她硬化的手臂在空中相撞，迸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攻击被挡住后毫不犹豫地再次隐入黑暗。
“她的气息——”奇异博士双手画圆，金色的魔法阵在身前展开，“我感知不到她！”
“狂妄。”库丘林笑了，红色的长枪上魔力涌动，蓄势待发。
黑暗中依旧是无声无息，她的行动完全没有透露出半分迹象。
一道黑影从卫宫身后闪现，从斗篷伸出的黑发化作锐刃直刺他的后心。卫宫反手格挡，她却中途变向，转向旁边的蜘蛛侠。
蜘蛛侠尖叫着躲开，但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杰森面前。
杰森扣动扳机，子弹穿透了她的残影。
“太慢。”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杰森猛地回身，女人的手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前。
就在这时。
“塔利亚。”「蝙蝠侠」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沉沉地压着怒火。
那只手停住了，距离杰森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厘米。
女人的手稳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但她也没有继续往前。
在漫长的沉默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够了，Assassin。”
……
与此同时，远离城市喧嚣另一边。
属于红头罩的安全屋里，是一片宁静。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沙发上散落着几个玩偶。神奇女侠、超人、蝙蝠侠……都是那天从游戏厅抓回来的战利品。
卧室的门虚掩着，仿佛空无一人。
突然，窗台处映出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