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弗斯科猛地回头, 看见那个孩子一棍子砸晕了埋伏的枪手。
他的心脏半卡在嗓子眼，差点就要跳了出来，靠在墙上大喘着气。
“赶紧过来, 你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吗？”
立香踢开地上的手枪, 朝弗斯科跑去, 顺便不经意地踹了一脚倒在地上装晕的家伙。
“没事啦没事啦。”他熟练地安抚着，“Root小姐大概率就在这里面，我们赶紧去救她吧！”
“别乱跑！”弗斯科握紧手里的枪, 指挥着立香躲到身后, 小心地往里探索着，“你怎么知道那个可可甜心在这里的？”
“私人独家消息。”立香兴致勃勃地回答。
实不相瞒, 他也确实是憋坏了, 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准备反攻的节点, 达米安他们竟然都默契的不带他玩！这怎么可以！
弗斯科没好气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一顿, 严肃地问：“你的影子刚才是动了吗？”
立香顺着视线看向地面，一大一小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随着主人一动不动。
他转过身，背着手仰起头说：“没有喔，你看错了吧！”
弗斯科没有多想，也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动的影子呢, 那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想通后, 他朝立香招了招手, “来，跟紧我。”
立香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清除了外面留守的人，很快靠近了交战的中心。
看到里面的场景, 弗斯科没忍住低骂了一声。
四五个三米高的机器人在工厂内部走动，地面躺了一地不省人事的家伙，有些是撒玛利亚人那边的熟面孔，剩下那些大慨率是工厂的原住民。这些机器人的型号他认得——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大都会那次，能跟超人掰手腕的莱克斯集团军工产品。
好消息是他们也没能在里面找到Root的身影，很有可能是躲了起来。
“你确定Root在这里？如果我没记错这机器人是之前在大都会出现过的，能够匹敌超人那些。”弗斯科不敢置信地问，“我打卢瑟产的机器人？真的假的？”
立香也觉得有些疑惑，为什么Root会跑到这里来？但Kazura的情报总不至于出错。他微微眯起眼睛，正准备让糖果藤蔓再确认一遍，工厂中央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个机器人忽然转身，朝身边走过的同类挥出一拳。那一拳力道极猛，液压关节爆发出尖锐的嘶鸣，被击中的机器人侧飞出去，撞在厂房的承重柱上，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弗斯科下意识举起了枪。
立香的目光在厂房内快速扫过，忽然定在了上层的架空走廊上。哪里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他们正在找的Root，另一个，竟然是失踪了有一段时间的提姆·德雷克。
少年的手里握着一个游戏手柄，拇指在摇杆上快速拨动，屏幕上跳动着与他手指动作完全同步的指令界面。被策反的机器人正是在他的操控下，朝第二个同类挥出了拳头。
弗斯科张大了嘴巴。
他亲眼看着那两个机器人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们吨位的灵活度互相厮打起来，金属关节摩擦出刺目的火花。第三个机器人试图从侧翼包抄，被提姆操控的机器人反手一个巴掌拍在了头部传感器上，原地转了两圈，轰然倒地。
Root盘腿坐在少年旁边，腿上还放着着一台平板电脑。她远远看到了躲在入口处的弗斯科和立香，朝两人露出一个笑容。
最后一个机器人正被提姆操控着摔向废弃的传送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短路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工厂里弥漫着液压油泄漏的刺鼻气味和被烧焦的电路板特有的焦糊味。
提姆放下手柄，和Root一起从架空走廊上跳下来。
弗斯科和立香走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各自蹲在倒下的机器人旁边，开始拆卸它们的信号接收模块。
弗斯科的视线在少年和机器人残骸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看了一眼在机器人残骸旁忙碌的Root，又看向提姆。
“我和Root小姐是在逃亡中途碰见的。确切地说，是我在撒玛利亚人的仓库里看到这批机器人被装箱上车。然后跟着它们的运输路线一路追到了这里。”
他拍了拍立在一旁的大家伙，“好在我赶在它们被远程启动之前修改了其中一台的参数。
卢瑟这一代机器人的远程通信模块还没有安装完毕，撒玛利亚人也无法直接操控它们，只能依靠自主运行模式。自主模式的攻击逻辑是缺省的，只要能接入它的运动控制系统，就可以——”
“就可以用游戏手柄控制它们。”弗斯科跳过那些听不懂的，替他补完了这句话，缓缓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提姆谦虚地笑了一下，目光转向Root：“其实我以前也跟Root小姐交过手——在因特网上。那时候她的技术风格比现在更具攻击性，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Root听闻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至于为什么来这里。”Root收起螺丝刀，从机器人胸口拆下的信号接收模块被她在手里抛了抛，“此前为了拯救机器，我和哈罗德将机器用压缩算法储存后带走了。现在如果要让机器重新开机，需要能够搭载它运行的设备。”
她本来想要「借用」这个信息盗用工厂的二手游戏主机作为载体。
然而立香环顾四周。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厂房里的破坏程度远超预期。
机器人之间的互搏毁掉了大部分精密设备，大多数主机此刻正被压在倒塌的金属货架下面，外壳碎裂，电路板裸露在外，几根数据线从裂缝里垂下来，随着残余电流的断路偶尔迸出一丝微弱的火花。
Root的笑容收了几分，目光在满地狼藉上扫过，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里瑟和肖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人迅速扫过整个厂房。在看到Root和提姆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里瑟的目光落在弗斯科身上，肖的目光落在立香身上。
肖转头看着弗斯科，表情严肃：“你把孩子带了过来？”
“嘿！明明我才是被指挥那个。”弗斯科举起双手，满脸冤屈，“而且得知你们会出事，难道我会无动于衷吗？”
里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提姆直接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设备的问题我们可以帮忙解决。从韦恩集团的工厂调用一些符合规格的硬件过来就好。走内部渠道，不需要经过公开供应链，撒玛利亚人无法追踪，而且经办人绝对可以信任。”
里瑟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那双深色的眼睛仿佛要从少年从容的表情上烧出一个洞来。
他突然迈出一步，鞋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拽住了提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拉近，另一只手攥着少年的左手腕，粗暴地将袖口往上一推。
环状装置暴露在灯光下，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在金属外壳上泛起一圈冷调的光晕。
“这就是你从撒玛利亚人那里带回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遥控炸ꔷ弹，套在自己手上，然后站在这里跟我们谈合作？”
肖抱臂站在一旁挑了挑眉，而里瑟很快就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弗斯科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无声的气音。
“好吧，如你所见。”提姆叹了口气，“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里瑟的声音沉下去。
“实话说，我也不太明白。”提姆没打算隐瞒，“你们之前是拿走过一个U盘？他们好像很在意那个东西。”
“不过……”他话音一转，将手腕的装置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任务其实也不是非做不可。”
小队从这句话中读出了提姆自身的意愿，态度跟着缓和了些。
肖凑近了看，眉头紧皱：“能不能拆掉？”
“外壳是密封的，没有螺丝孔。内层疑似有防拆触发机制，强行破坏会直接引爆炸弹。而且——”
他轻轻敲了敲环状装置的侧面，指示灯依旧平稳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这个装置不只是遥控引爆炸弹，还在实时监测我的心率、体温和体表电阻变化。如果我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完成任务，也会自行引爆。”
里瑟用手指沿着金属外壳的接缝处移动，感受着哪里细微的温度差——比人体体温略高，说明内部有独立供电单元。
“我想过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提姆晃了晃手腕，动作轻松就好像那只是一块机械表，“比如如果能找到足够精密的脉冲设备在短时间内瘫痪装置的电子引信，同时用冷冻喷雾降低金属外壳的韧性，再在引信重启之前用微型切割机——”
“不行。”“驳回。”“小疯子。”“好像也不是不行。”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其中三个瞬间看向脱离群众的Root。
Root举起双手，退了一步。
提姆也闭上了嘴，跟同道中人的Root心有戚戚的交换了一个视线。
与其他人严肃的态度不同，提姆反倒是表情最轻松的那一个。直到他注意到不远处站在阴影里一直不发一言的立香。
“立香？”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没有底气。
立香抬起头，那张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容暴露在灯光下。
那双宝石蓝的眼睛紧盯着少年手上的装置：“提姆，我放你离开可没有让你将自身暴露在不可控的危险里。”
“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且它其实很安全的！”提姆霎时间心跳如雷，就像第一次被蝙蝠侠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那般。
立香没有再说话，走向被众人围着研究手环的提姆。肖侧开身体，里瑟退后半步，弗斯科早已本能地让开了路。
男孩只是径直伸出那只稚小的手，指尖朝那个困住了所有人的环状装置轻轻一触。
“咔哒。”
手环落地。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预兆，环状装置的内锁结构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消解，外壳沿着不可见的接缝处悄然断开，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提姆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枚已经无法再威胁任何人的金属环，缓缓抬起头，对上立香的视线。
紧随而至的，是男孩带着淡淡不悦的声音。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