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提姆的同学？
芭芭拉疑惑地点开了数据库里已经被整理过的一份文件。
【玛修·基列莱特……17岁, 来自英国伦敦的转校生……独居，与监护人关系并不密切……】
一份看起来挑不出错，中规中矩的文件, 出自提姆之手。
意味着提姆对这个女孩进行过基础的信息调查, 并且暂时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
非要说的话自幼生长在英国伦敦的女孩为什么要远离家乡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以及能够被那个小控制狂单独拎出来做了个表, 意味着发生过什么引起他注意的事情。
芭芭拉的目光落在文件的学生照上，简单地从外表做了个侧写分析，没察觉太明显的异样。
手动对文件做了个标记, 关闭文件, 继续对于学校的调查。
罗宾等人都分散在学校各处，他们暂时还没想明白策划者是如何把这么多人掩人耳目地一并转移走, 只能进行实地考察寻找线索。
不过现在看来, 几乎都无功而返。
以及策划者的动机, 真的只是想要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青春艺术片吗？或许并非如此。
她再次潜入数据的世界，寻找哥谭中学历年来发生过的案件。
……
立香沉默地盯着眼前的蝙蝠侠, 然后闭上了眼睛。
“Protea，这是什么？”
“蝙、蝙蝠侠？”少女听着这显得不妙的语气，瑟缩了一下，“立香要求的蝙蝠侠，并且这位蝙蝠侠先生通过了系统筛选以及监护人考核，同时符合小立香和BB的要求……”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 是我的错。”立香睁开眼睛, 看向站在面前始终不发一言的男人, 不得不接受现实, 主动上前打招呼，“你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父亲」, 不过鉴于你的世界没有我的存在，我应该称呼您为「托马斯先生」？”
谁让闪点蝙蝠侠也是蝙蝠侠。
托马斯·韦恩好像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沉默地盯着面前的男孩。
Protea蹲坐在旁边，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好奇地看向这个新来的大人，然后转向立香。
“那我把你交给监护人啦。”她缩回黑暗中，身影渐渐隐没，“加油，立香。”
立香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少女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中，不见踪影。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足足两米的距离，却装满了沉默。
“你看起来和几天前不太一样。”托马斯开口了。
他指的并不是外貌上的差别，而是一个人的气质。如果说前几天见到的是依赖家人被很多爱供养着长大的小少爷。如今在他面前的更像是被迫离群独居却尚且年幼的狮子。
可眼前的孩子听到他的评价，却是明显地愣了一下。
似乎想到了什么，男孩垂下眼睫，哑然一笑。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布鲁斯总是用担忧的眼神看他。哪怕是被洗的一清二白，过去依旧在他的灵魂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而布鲁斯看到了这些，选择了保持沉默与陪伴。
“好吧。”立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揉了几下，才抬起头问，“虽然你是被迫的，那你要在这个游戏里成为我名义上的监护人吗——虽然我觉得我并不需要。”
托马斯不懂小孩的心路历程，而眼前并不属于他的孩子靠自己就重新振作起来，状态开始朝第一次见面那般靠近，并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目光落在孩子面颊残留的红痕，他缓缓蹲下身，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轻声说：“可以。”
感受着掌心温热的触感，只是鬼使神差来到哥谭中学然后被卷入游戏的托马斯，终于产生了些许运气不错的好心情。
【叮咚，您的队伍已绑定。】
托马斯和立香的系统面板都出现了提示，文字在黑暗中闪烁，接连又是几声系统播报。
【请选择队伍标签……已自动识别玩家绑定监护人，默认选择角色关系：父与子】
立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目光在队伍关系的「父子」停了一瞬，抬头看向托马斯。
托马斯的表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又不愿意承认。
类似的场景，在每一个匹配完成的队伍中同时上演。
提姆将面板推到玛修面前，手指在「队伍标签」那一栏点了点，将选择权交给队友。
紫发少女几乎没有犹豫，在几个选项中选择了「朋友」。
杰森和迪克面对着自己的面板，在最显眼的「兄弟」和其他选项中游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杰森在面板上划了一下，选项列表飞速滚动，凭借着自己惊人的手速，他率先伸向「父子」。对此早有防备的迪克拦住对方，两方交战间，不知是谁的手肘触碰了面板，选项列表再次滚动并被锁定。
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响起：“队伍标签已确认！”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惊愕地看向面板那行刺眼的文字，仿佛在这个一刻滑落深渊。
“都是你的错！”他们异口同声。
布鲁斯的过程要平静得多，他的队友是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金发女孩。
他垂头看向安静的少女，在「父女」和「兄妹」的选项中，少女摇了摇头，选择了后者。
超人与神奇女侠、魔术师与旧友、已成仇敌的昔日同伴……晋级的人员在平和或争执的氛围里，与系统决定的队友组成新的队伍，迎来新的挑战。
第一轮考验结束。
所有人的面板同时亮起，BB的形象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屏幕中央。
“恭喜各位成功通过第一轮考验！”她的声音轻快，情绪饱满地开始了新一轮表演，“噢——青春啊，一个心之壁最为薄弱的年纪，最适合发展友情、羁绊和爱的年纪，亦是少年人认识自我，不断成长的年纪……”
BB的表演欲来得快去得也快，表情一下子恢复正经，就当前状态进行播报：“目前剩余挑战者：168人，依照两两分组守则，直播间将合并为84个分屏同步播出。”
她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考验会更加有趣，请各位尽可能全身心投入完成任务，享受游戏，与队友磨合，并为全世界展现你们的可能性。”
少女挥了挥手。
“那么祝各位好运——第二轮考验，现在开始！”
光芒从屏幕中涌出，将每一个人吞没。
托马斯和立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里。
潮湿的地面，昏暗的路灯，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雨水和污浊的气味。
立香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巷口的霓虹灯牌和墙面的电影海报上，鲜明的特征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地方，不是从记忆里，而是从那些被反复讲述、被刻进这座城市骨血里的故事。
犯罪巷的前身——公园街。
托马斯比他更早认出了这个地方。他的身体微微紧绷，饱含风霜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暗的光，垂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任务面板在他们面前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抵达世界的结局。】
没有更多的说明，也没有提示和指引。
托马斯没有看面板，他的目光落在巷口的拐角处。
在那里，三个人影正在从电影院的方向走来，夫妇揽着孩子的肩膀，说说笑笑地走进巷子里。
托马斯动了，他先是竖起大衣的衣领，调整姿态让挺直的背佝偻下去，藏在阴影处。
立香同样反应迅速地躲了起来。
抢劫犯出现的时候，托马斯已经站在他的身后。那个人仅仅是刚抬起手枪，就被一只手掐住了后颈，狠狠地砸向了墙壁。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清晰回荡。
巷口的一家三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得愣在原地，妻子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父亲将孩子揽进怀里捂着眼睛。
托马斯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的手掐着抢劫犯的脖子，将其从墙上提起来，又砸下去。一次又一次，血液飞溅在他的身上，在他的眼睑处添上一抹血腥的红。
“Dad？”被捂着眼的男孩紧张地唤了一声父亲。
托马斯的手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嘘。”父亲轻声安抚，然后抬起头说，“这位先生，感谢您的帮助，但……”
他没能说完，托马斯嗤笑一声打断了后续，再一次将手里的抢劫犯拎起。
突然，从上方落下一道身影，快得小巷里的夫妇也只能看到晃动的黑发。
那是一个男孩，他扑到了托马斯的背上，双臂紧紧绞着男人的脖子，向后仰去。
“停下。”立香在男人的耳边轻声制止。
托马斯稳住了身形，没能让来自身后的袭击得逞，他扯开禁锢在身前的手臂，一把将人甩开，抽出藏在大衣内侧的枪。
“够了！他已经动不了了！”立香在空中飞快地调整了姿势，踩着侧墙借力再次冲了上去。
枪声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屋顶上的飞鸟。
立香站在原地，表情空白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抢劫犯，而在他们的身后，是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的男孩。
他回过头，朝熟悉却陌生的一家三口望去。
托马斯收起枪，他依旧没有回头，丢下一句「走了」，朝巷子外走去。
警笛声由远及近，立香最后看了一眼巷子里的三人，跟上了托马斯的步伐，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事实已成立，关键节点已保存。正在传送——】
光芒再次将他们吞没。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上。熟悉的细节表明，他们依旧在哥谭。
他们的目光一致停留在那块广告屏上。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挂在街道最显眼的建筑上，上面滚动着哥谭市的宣传片。画面里，韦恩夫妇站在一栋崭新的建筑前剪彩，笑容温和而得体。
画面切换，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屏幕上。他约莫二十岁，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慵懒而迷人的微笑。那张脸还带着一点少年的稚气，但眉眼间已经长出来立香熟悉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那明亮的钢蓝色里，只有愉快与轻松。
韦恩集团唯一继承人，社交界永不褪色的明星——哥谭的报刊如是报道。照片里，布鲁斯在宴会厅里与人交谈，在游艇上晒太阳，慈善晚会上与女伴跳舞，笑容带着二十岁年轻人特有的张扬和肆意。
只有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立香猛然转头看去。托马斯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那张笑脸上，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布鲁斯不应该成为蝙蝠侠。他不应该穿着那身可笑的制服，在深夜的屋顶上跑来跑去，把自己逼成一个沉默而孤独的怪物。”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应该像这样。穿着定制的衣服，参加无聊的宴会，和漂亮的女孩跳舞，被全世界的人爱着……这才是布鲁斯理应享受的未来。”
“你觉得呢？”在持续的沉默之后，托马斯突然转过头。
立香骤然对上那双眼睛，一双似乎正在等待什么的眼睛。
他松开下意识咬紧的下唇，只说了一句话。
“蝙蝠侠才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