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油脂在热锅里滋滋作响, 伴随着面包烤过的焦香。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思绪尽数归拢。
两个从者。一个自称Archer的红色弓兵, 一个叫立香的、可能还与韦恩沾点亲戚关系的小鬼。圣杯战争。还有那个该死的蝙蝠标志一样的令咒纹路印在他的锁骨上。
杰森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伤口传来钝痛, 但比昨晚好多了。他活动一下肩膀，掀开被子走出房间。
他又一次愣住了。
开放式厨房里，那个红色的弓兵正站在料理台前, 动作娴熟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培根,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已经切好的番茄和生菜。另一侧传来咖啡的香气，本来损坏的咖啡机重新上岗, 不知是谁修好了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落在他银白色的短发上, 给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太过于日常的画面，以至于让杰森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自从离开韦恩庄园，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日常。
“醒了？”卫宫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合租室友，“十分钟后开饭。”
杰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被那股香气堵了回去。
他的视线扫过焕然一新的安全屋, 地板反光, 桌面整洁, 就连昨晚丢在角落的脏衣服都不见了。
“你是家政英灵吗？”杰森最终还是没忍住。
卫宫终于转过头, 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眼神足以让杰森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就在这时, 沙发上载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立香从毯子里钻了出来，黑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眯着没完全睁开。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杰森身上，那双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杰森！早上好！”男孩爬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皱巴巴的衬衫，“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让我看看！”
说着就噔噔噔地跑过来，伸手要去掀杰森的衣服。
“喂喂喂——”杰森往后躲，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别动手动脚的。”
立香立刻停住，仰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很疼吗？”
杰森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脸：“还行，死不了。”
“那就好。”立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昨晚的治愈术式要不要再试一次？我现在精神很好喔。”
“不用。”杰森拒绝得很干脆，然后想起什么，低头看这个昨晚睡得比他还死的从者，“说起来，你作为从者，昨晚睡这么沉，警戒心呢？”
立香眨眨眼，理所当然地回答：“有Emiya在啊。”
那语气十分自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杰森噎了一下，看向厨房里的弓兵，卫宫背对着他们，看不出什么反应。
“所以你协同召唤，”杰森重新看向立香，扯了扯嘴角，“怕不是专门找的保姆？”
“嗯？”立香没太明白。
“我是说——”杰森正要继续嘲讽，一盘做好的三明治突然被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吃你的早饭。”卫宫面无表情地说，又转身去端另一盘。
杰森低头看那份三明治。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焦黄的培根，新鲜的生菜和番茄，还有一层金黄的煎蛋，旁边甚至配了一小撮切成块的苹果。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该死的，真好吃。
培根的咸香和油脂在口中化开，生菜的清脆中和了油腻，面包的焦香恰到好处。杰森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又咬了一口。
立香也接过自己那份，欢呼一声「卫宫妈妈好耶」，被敲了脑袋后乖乖坐在沙发边缘，两条腿晃啊晃的，小口小口地吃着。
杰森风卷残云般解决掉三明治，连盘子里的苹果都扫荡干净。
“还行。”他硬着头皮评价。
卫宫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空盘。
吃饱喝足后，杰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新的一天，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听着，”他看向沙发上的两个从者，“今天我还有事要办，你们俩出去闲逛也好，找地方玩也好，总之别跟着我。”
立香歪头：“杰森要去做什么？”
“大人的事。”杰森随口敷衍，拿起夹克披上，遮住身上的绷带，“晚上我会回来，在这之前你们自己解决。”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冰箱里有吃的，别乱跑惹麻烦。”
门关上了。
立香咬着三明治的最后一角，和卫宫对视了一眼。
卫宫放下盘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杰森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
杰森今天的计划很简单——收拢地盘，清理那些臭名昭著的帮派，给哥谭黑ꔷ帮一个警告。
他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继续当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那个人知道哥谭变好的真正办法，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第一个目标是个盘踞在东区的小帮派，专门欺负附近的商户，频繁收取高额保护费，不然就打人砸店。杰森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在一条巷子里堵到了人。
三分钟后，五个混混躺在地上哀嚎，杰森甩了甩手上的血，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目标是个毒品窝点，他直接踹门进去，把里面的打手揍得爹妈都不认识，然后将那批货统统清理干净。
第三个、第四个……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傍晚，他收到了一个消息：几个黑ꔷ帮的老大今晚在一处废弃仓库开会，商量怎么对付最近冒出来的「红头罩」。
杰森冷笑。正好，省得他一个一个去找。
夜幕降临，他摸进仓库，解决了外围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内部。那些老大们正围坐在一张长桌边，争论着地盘和利益的分配，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降临。
杰森没有废话，他从阴影中冲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狠厉。混乱中有人拔枪，但子弹要么打空，要么被杰森躲过。
五分钟后，会议桌旁只剩下倒了一地尸体。
杰森喘了口气，拎起最近的一个，他今天对付的这几个黑ꔷ帮老大都是身上罪名死上几百次也不足惜的家伙。他把人拖进了厕所。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要让这些人记住，红头罩不是好惹的。他要割下他们的头，让整个哥谭都知道，一个新的力量正在崛起。
但问题是……
厕所里，杰森手里握着一把锯子，陷入了沉思。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真他妈费劲。
骨头比想象中硬，肌肉组织的韧性也远超预期。杰森锯了半天，才锯到一半，手上全是血，额头上渗出汗珠。
“……”他咬咬牙，换了个角度，继续锯。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今天发生的事，今天一整天似乎都萦绕着某种微妙的违和，杰森动作一顿，想到某种糟糕的可能。
“Archer。”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门外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杰森猛地回头，透过厕所门下方的缝隙，看到一双靴子，好在另一个不在。
他刚准备松口气，又听到属于孩子的声音：“杰森，需要帮忙吗？”
“你们他妈——”
杰森一把拉开门，果然看到卫宫抱着立香站在厕所门口。红色弓兵一手托着男孩，另一只手将孩子的脸压在自己胸前。
那个画面让杰森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有你这么带孩子的吗？！”他终于找回声音，尖锐爆鸣，“这里是厕所！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带他来干什么！”
卫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无辜：“你让我们出来闲逛，而且我也没让他看见不该看的。”
“闲逛个屁！”杰森指着自己满手是血的模样，“这叫闲逛？！”
“嗯。”卫宫点头，“刚好逛到这里。”
“你——”
“杰森。”立香的声音从卫宫胸口闷闷地传来，“你忙完了吗？”
杰森的话卡在喉咙里。
男孩乖乖地靠在卫宫怀里，看不见周围的情况，等待他的回答。
杰森看了一眼厕所里只完成一半的工作，又看了一眼门口这对离谱的主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忙完。”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给我，在外面，等着。”
“好的。”立香乖巧地应了一声，紧接着补充，“杰森加油。”
卫宫嘴角微微勾起，抱着男孩往后退了一步，顺手带上了厕所门。
杰森站在门后，盯着那扇门，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荒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锯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突然觉得这事怎么就变得不对劲了呢？
门外传来立香模糊的声音：“Emiya，杰森在里面做什么？”
“大人的事。”卫宫回答。
“哦。”立香顿了顿，又问，“那他快了吗？”
“应该快了。”
杰森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来，继续他的工作。
可这一次，他总觉得背后有两道视线穿过那扇门，落在他身上。
一道来自那个该死的、装模作样的弓兵。另一道来自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却让他莫名烦躁的小鬼。
他咬着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妈的，今天这事，必须赶紧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