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有人为了能够取得实现愿望的圣杯，掀起了一场代理人战争。各凭本事从死亡名单里选出自己心仪的打手，唤醒并奴役他们替自己取得胜利。”
“恭喜你发现了圣杯战争的本质。”卫宫稍一用力, 替自己的倒霉御主将缠紧的绷带打了个结, 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凌乱的茶几一侧是打开的医疗箱, 剪开的布料和沾染了血迹的棉花堆在一边，一旁的金属托盘上放着冰冷的器具，中间是一颗被取出的子弹。
而男孩坐在茶几边缘, 手捧着棉签和碘伏, 帮忙处理细小的伤口。
杰森躺在沙发上，尽管肌肉仍在紧绷, 理智仍在审视两位从者, 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般好意。
没办法, 如果他敢说不，一转头就是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盯着他看, 直把他看得毛骨悚然。
杰森没忍住低头再一次看向他没有被绷带包裹的锁骨右侧，血色的纹路不知何时占据了那处皮肤。
三道不连贯的笔画，象征着三次命令的权限。
那是两个不完全包裹的半圆，上方的半圆顶端有两个对称的尖角——这让他联想到一些糟糕的——就像是一个过分延展的蝙蝠标志。蝙蝠的下肢如滴血般下沿，试图裹住内里的部分，而中央交错的手枪与棍棒嚣张地刺穿了它们。
而最后一笔半圆, 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线条, 与上方的蝙蝠组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我讨厌这个。”他说, 视线从覆盖斑驳疤痕的令咒上略过, “就像被打上了什么奇怪的标记。”
“嘶。”杰森猛地歪头一躲，没能躲开，右侧脸颊被结实地贴上了小巧的的创可贴。
立香将边缘粘合的位置按实, 满意地看那渗血的伤口被他掩盖。
感受着属于小孩的手小心翼翼又温暖的触感，杰森又一次将即将出口的脏话团吧团吧地咽了回去。
“所以，你们都是英灵。”
人类史上的英雄死去之后因信仰而升华的存在。
可眼前这两位，红色的Archer否认了自己的功绩，魔力匮乏的Caster甚至只是个小孩？
“通常是。”卫宫淡淡地回答，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青年，“但我走了后门，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杰森：……
“说到底，你们压根没有自我介绍，我怎么认识你们。”
“啊，忘了。”
立香与卫宫对视了一眼，而后无辜地看了过去。
“我是立香，不知名的三流魔术师。”男孩自顾自地伸出手，捡起杰森自然垂在沙发上的手上下晃了晃权当握手。
另一个则抱着两条胳膊，居高临下地吐出几个音节：“卫宫。”
都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名字，杰森不动声色地将其记下。
“杰森·陶德，我的名字。”他没理由任由两个不安定因素在哥谭乱晃，只能暂时接受将人放在眼皮底下，但是，“可我很忙，没有空参与你们的游戏。”
立香又看了一眼卫宫，晃着腿轻松地说：“其实我们也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要实现的愿望……啊，怪不得我们会被调剂在一起。”
“嗯。”卫宫附和，“但圣杯战争的胜利前提是让其他参与者出局——杀死从者，或者一步到位，将维持从者现界的御主杀死。”
这意味着哪怕想要规避这场角斗，也会有其他人主动找上门殊死搏杀。
“啧。”杰森不爽地咂嘴。
“没有关系的，”立香安慰道，“我们可以守株待兔，等敌人来找我们再反击。在此之前，杰森可以好好忙活自己的事，我们也可以帮忙噢！”
“你？”杰森故意凶狠地朝满脸天真的孩童看去——瞧啊，休闲款的白色的衬衣和深色西装马甲，配上不及膝盖的小短裤，活像跑来春游的小少爷一般，“你能做什么？”
立香歪头思考，眨眼回答：“我可以为你提供情绪价值，杰森想做什么我都会考虑支持哦。”
“滚蛋。”杰森笑骂道，“你甚至还要考虑。”
“要的要的。”立香露出一个称得上完美的乖巧笑容，“因为做事是要承担后果的，不管是什么决定都不可以简单敷衍过去。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不会阻止杰森要做的事，我想杰森一定也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做下的决定。”
杰森缓缓收敛了笑容：“哪怕我要做的是一件杀人的恶事，你——你们从者，也都不会阻止吗？”
“不要一概而论。”立香跳下茶几，撑着沙发凑到杰森面前，两双并不相似的蓝眼睛撞入彼此眼底。
一个如深海的平面底下，藏着令人惊骇的冷静与疯狂；一个如雨后的晴天，凉爽而澄澈的夏日。
“从者们都是有自己的灵魂与意志的，所以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而最重要的是，”立香调皮地使出wink，朝对方打出暴击，“我认识你啊，杰森·陶德——或者说，反英雄红头罩先生，”
“——”
杰森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他怎么知道红头罩？明明他才刚回哥谭，刚定下这个满是戏剧情节的代号，甚至还没有正式出道！
等等——这个黑发蓝眼，熟悉的少爷作态，仔细看眉眼间还有一点点眼熟的成分。更别说他现在才发现，之前因为角度原因一直没能注意到的，男孩洁白的衣领上竟然还别着一个小小的金属蝙蝠胸针。
已知英灵是死后的英雄，蝙蝠侠是英雄，蝙蝠侠的后代也可以是英雄……
杰森猛地弹了起来，又哀嚎一声坐了回去，颤抖着伸出食指：“你是他他他……他的孩子？！”
男孩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倏地在沙发上叉着腰站了起来：“我才不是！”
明明你们才是小辈！他是布鲁斯的同辈！孩子们的长辈！
“那你怎么解释这一切？”
眼见对方的反应比自己还大，杰森安详地躺了回去。
立香泄气地耷拉着肩膀，原地盘腿坐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杰森沉默了，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男孩的容貌，心底有了推测，没再说什么。
他兴致缺缺地低垂着眼帘，药物作用的反应渐渐上浮，逐渐变得困倦。
在意识下沉的瞬间，他感受到有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晚安，杰森，做个好梦。”
在立香与杰森交谈的时间里，卫宫已经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将医疗箱塞回了茶几底下。
立香在睡着的杰森身边坐了一会，转头问忙碌的Archer：“Emiya，我们这样骗他真的好吗？”
卫宫拿着扫把路过男孩，轻拍了一下后者毛绒绒的脑袋，“只有这样才能让你顺理成章的跟在我身边。”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针对立香的保护手段。
事实上，杰森召唤的从者是Archer的卫宫，他亦是迦勒底提前安插在这场仪式的人手。
通过他与立香隐藏但权限更高的契约，将被强制传送到这个世界的立香与被召唤的他一同出场。不仅保证了立香不被恶人召唤，还能让他承担保护者这一角色。
另一方面，他同样无法确定召唤自己的人品性如何。从表面上看，小救世主目前就像个任人宰割的无知孩童，天然处于弱势地位。如果有他站在立香背后，不管这位新鲜御主想做什么，都得掂量掂量，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些卫宫都并不打算透露。他更忧虑的是，不知为何立香以从者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消息需要尽快传达至迦勒底。
立香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Emiya，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其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上阿福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最后管家替他别上的领针是布鲁斯送他的回礼。
今天天气还不错，所以他就着阿福准备的茶点，安心地坐在花园里看书。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问他想不想帮助陷入困境的家人。
立香思考了一会，直觉告诉他这是可以相信的存在，而且家人遇到了困难，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于是他同意了。
再然后，他听到了有点耳熟的召唤词，遵从感觉伸出了手，却在被引力吸走的半道被卫宫拉了过来。
呃……不知道这召唤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真正的御主好像离他有一点距离。但比起不知道打哪来的御主，他更相信卫宫。毕竟，那可是妈妈力EX的卫宫先生！虽然不知道妈妈力是什么东西，但立香深以为然并瞬间接受了自己被劫走的事实。
更别说，卫宫的御主竟然是杰森，还是独自流浪把自己养得很差的年轻杰森，那他更不能离开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暂时还不知道在哪，杰森为什么一个人流浪，那他作为异世界的小叔叔，代为照顾一下也合情合理。
成功将自己说服的立香便听从了卫宫从加密通话转达的建议，伪装了两人的身份。好在杰森并不了解魔术与圣杯战争的守则，被揭穿的概率不大，他们顺利通过了考验，得到了杰森安全屋的使用权。
回到正题，对于立香的疑问，卫宫蹙起了眉头。
“我也只比你早一点知道这场圣杯战争实际发生的地点。”
那是迦勒底测算出来的，为此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并不属于守则内，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诞生的圣杯，没有人可以确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但别担心，”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红色弓兵反手关上冰箱门，朝男孩遥遥看去，“我会是你这一边的，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