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愣住了, 只不过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两拨人惊讶的地方并不一样。
肖伸出手指了指机器，望向Root，有些疑惑。
“她出毛病了？”
Root摇了摇头, 同样觉得奇怪。
提摩西·德雷克是红罗宾, 达米安·韦恩是罗宾, 但利兹卡·韦恩是救世主？这跨越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确定是……savior？”芬奇面对着摄像头，一字一顿道。
他更倾向于机器的检索模块或者人脸识别系统出了错误。作为机器的创造者, 他很清楚如何一步步排查问题。
但机器的回答相当肯定。
【absolutely。】
芬奇沉默了一会, 又和root测试了几个问题，答案都是正确的, 系统的模块检查也没有出错。
他再次对着机器询问立香的身份。
【救世主。】
……
【初次见面。】
众人诧异地望向深藏不露的立香, 但男孩脸上的意外并不比其他人少。
“你……认识我？”
【yes】
……
【no】
机器的回答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变化, 而后屏幕的摄像头视角关闭，切换至后台数据, 跳出数个不断流动的检索框，最终在某个模块停了下来。
【已查询相关影像资料，是否播放。】
“来自什么时间。”提姆抢先问道。
【三年前。】
立香下意识看向提姆和达米安，两人同样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
里瑟关注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你们对这个时间都这么惊讶，难道小孩两年前没来过纽约？”
“我……”他轻轻吸了口气, “我不太确定。”
Root微微眯眼：“你对救世主这个名号并不陌生, 你只是惊讶于自己在三年前出现在纽约。”
立香摇了摇头：“这是个很复杂的故事, 我没有办法解释。但我以为……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三年前, 他回到地球，将记忆交给A，同时做出了某个选择, 让世界发生变化。直到一年前，盖提亚赋予他新生，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立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他将记忆交给A之前，是否存在一段空白的时间，足够让他遇见什么人，并促使他下定决心改变世界。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在纽约留下了活动的痕迹。
芬奇在听到「不在这个世界」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住了。看了一眼沉思的立香，又转过头看同样死机了的同伴。
里瑟与他对视一眼，视线微垂，望着男孩：“这就是你变小的秘密？”
肖：“啥玩意？魔法？”
Root若有所思：“虽然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非自然的存在，但真正接触还是第一次……连机器都认可了你的救世主身份，我更好奇你做过什么了。”
“不过是消灭了一整个试图侵占这个世界的宇宙。”达米安抱起双臂，自豪地抬起下巴，承担了替自己的救世主叔叔解释的工作，并感到与有荣焉。
“别添乱了，达米。”立香无奈地朝他看去，将达米安推到提姆身边。提姆瞥了一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对立的磁场瞬间让达米安忘了炫耀小叔叔的事情，专心提防着提姆。
立香没再管两个习惯斗法的侄子，走到芬奇的座位旁边，抬起头面对着摄像头说：“能让我看一看吗？那些影像记录。”
【我的荣幸。】
文字褪去，画面瞬间展开了数个监控影像记录。来自不同的时间，出入在纽约的各个地点，捕捉的人像并不清晰，大多仅有一张侧脸。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
最后，影像定格于某处天台的监控视角。
那是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人，他坐在天台的边缘，两条腿悬空伸在外面，静静的望着天空。
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在这一个画面，只有流逝的时间和那人微乎其微的动作能看出这并非是静止的时刻。
“孩子在哪里？”肖实在没忍住问。
“那就是我。”立香专注地望着屏幕里的画面，眼睛被屏幕的光映照出一种无机质的蓝。
画面里的人看起来很年轻，约莫着刚成年，穿着一件短袍样式的外套。
时钟塔制服样式的魔术礼装——立香否认了霍格沃兹校服的猜测。
正准备出声快进这一段时，画面中突然出现了惊奇的一幕。金色的粒子凝聚成第二个身影，穿着裙装的棕发女孩坐在他的身边。
【立香亲，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那是机器将视频一同收录的，属于少女的声音。
【嗯。】少年的声音淡淡，收回了望着天空的视线，转头朝女孩看去，露出一个笑，【小达·芬奇，下午好。】
也是在这一时刻，监控清晰拍下了他的侧脸，以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被唤作小达·芬奇的女孩向后撑着水泥地面，晃了晃悬空的腿，元气满满地回应着。
【下午好！Master立香！怎么啦？今天看起来不那么有精神，这样可不行喔！】
少年看着从者始终如一的态度，强撑的笑容终于还是敛了下去，嘴唇微抿，移开了视线。
【你这一次睡了很久。】
达芬奇愣了愣，下垂着眼帘，掩盖眼底的失落，又很快恢复状态，没让同伴察觉。
【抱歉。】她顿了顿，右手握拳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调皮地吐舌，【没办法呀，我这具身体已经超出了使用年限，倒不如说到现在还能一直陪着立香，十足让人惊喜。】
立香垂着头，没有接话。
【立香。】
小达芬奇唤了一声，握住了少年下意识紧握成拳的手，这让立香转过头来，不得不望进彼此的眼睛。
【立香，我是达·芬奇为了以防万一而创造出来的「替身」。短暂的活动周期，临时的生命——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我原本都不会有苏醒的机会，如今却作为继承者，替代着达·芬奇与迦勒底共同完成了救世的伟业。】
【所以，不要替我难过，我已经很满足了，和立香一起度过的时间非常有意义，剩下的时间，我也会一直陪在立香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立香望进那双晴空般的蓝眼睛里，用力地眨了眨眼，闭上眼睛把头扭开。
【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小达·芬奇没有再劝说，留给对方整理情绪的空间，只是安静地看着晴朗的天空、和脚下熙熙囔囔的人群。
那都是异闻带中几乎看不到的城市风景，她未曾真实接触过的世界。
【契约也不管用了吗？】少年突然问道。
小达·芬奇笑了笑。
【虽然说是人造英灵，但本质上更接近人造人或魔偶，御主为我提供了额外的能量，但……立香，生命就是这种东西呢。】
立香看着她，表情若有所思。
【怎么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看达·芬奇看入迷也要适可而止哦！】
听到熟悉语录的立香会心一笑。
【格兰·卡瓦洛。】
【欸？】听到这个名字，少女瞬间瞪大了双眼。
【虽然你总是自称是二代的达·芬奇。但小达·芬奇亲明明也有自己的名字。所以我想，如果有机会这样称呼一次，小达·芬奇一定会吓一大跳吧。】
【欸——欸欸欸——】她一把推开立香的脸，扶着额头让自己的温度冷却，【不行啊，这是犯规行为，不要拿你平时应对从者的手段来考验地表最强秘书型美少女，我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哈哈……哈哈哈——】
画面里的少年第一次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乱颤，捂着肚子直抖，被小达·芬奇拽着大喊【危险！危险！】【这里可是三十层楼高的天台！】，拼命拉着往后远离。
……
几乎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芬奇早在记录开始，就坐着椅子往后，给立香让出一个位置，让男孩更加靠近屏幕。
在观看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关注这个不知为何变成孩子的当事人。无论是少女的出现，还是即将「停止活动」的话题，都没能让他看出明显的情绪活动。
直至今天，他才发现立香原来也是一个掩藏情绪的高手，只不过更针对负面情绪。
“达·芬奇，是指那个「达·芬奇」吗？”提姆出言打断了芬奇的沉思，试图让立香从情绪中抽离。
他当然还记得偶然从阿其曼医生或立香的通讯里见到的那个人，那个真正以蒙娜丽莎外貌活动的美丽女人。
只是没想到还存在一个更为年幼的「替代品」。
“恐怕不止这点，「格兰·卡瓦洛」也是莱昂纳多·达·芬奇未完成的马之雕像的名字，寓意为「巨大的马」。包括少女的外貌，是「蒙娜丽莎」吧，只不过轮廓更加年幼。”
芬奇也只是单纯的在推测，他恰好对艺术品有所涉猎，种种线索都将推论指向某个答案。
“嗯。”立香予以肯定，“以英灵之身活动的莱昂纳多·达·芬奇，在临别前留下了小达·芬奇作为援助，我这一次来到纽约，是发现了她活动的痕迹，想要将她寻回。”
他没有再解释，干脆让机器将这一部分剩下的记录播放完全。
【小达·芬奇，你还有什么愿望吗？】这一次，是立香询问女孩。
达·芬奇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立香，我希望你能回家，这不仅仅是我的愿望，也是大家的愿望。】
整个迦勒底中，唯有立香是不一样的，他从始至终都是被无辜卷入，被推着向前，却也是替他们抗下一切，取得胜利的救世主。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想让他回去，回到阔别已久的日常当中。
【我理解你的考虑，但停滞不前是不会带来任何改变的。】少女的表情十足认真。
立香这一回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一声。
【我已经回去过了。】
【欸？什么时候？！】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穿过大都会，跨越那座大桥，一路深入哥谭，见到了我的家人。】
达·芬奇听着描述，心下了然，笃定道。
【这根本不能称得上是见面，你明明只是偷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跑回来了。】
【没有，我在哥谭待了一段时间。】立香倔强反驳。
【然后呢？】
【我见到了一个人。】
【嗯哼？请向你的顾问仔细说明。】
【我的哥哥是个很敏锐的人，在他发现之前，我离开了哥谭。】
【这不完全把关键的地方全部跳过了嘛！】小达·芬奇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噗嗤。】
立香笑了。他迎着天台的风，稳稳地站了起来。
【小达·芬奇，你觉得我有成为英灵的可能性吗？】
虽然疑惑话题的转变，但小达·芬奇还是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比起英灵，立香其实更适合当普通人。】少女仰着头，看着少年称不上伟岸。但十足可靠的身影，【但立香如果成为英灵，那一定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哈哈哈，那我姑且当作是夸奖了。】
他踩着边缘转身，又伸手将小达·芬奇拉了起来，仿若不经意地提起。
【其实我见到了，另一个我。】
小达·芬奇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我会回家的，但不是现在。你说得对，停滞不前是无法真正解决问题的，我也找到了想做的事情。】
他低着头，看着小达·芬奇。
【我有好多好多想要救下的人，可总是无能为力。所以，当机会来临的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离开这个世界。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那个时候
——格兰·卡瓦洛，你愿意再次成为我的Servant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