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不为失败者停留。
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了, 死亡尸听到他的队长在问:“死亡尸,这一把你想玩什么?”
即使输了一局,他的队长依然要求他上场。
他的队长是个看起来还很青涩的小姑娘, 样貌神情都透露着未经社会毒打的清澈。
但这个队长总是能让人意想不到。
那些被她铁腕踢走的输出们不会想到, 如衣本人其实腼腆又好脾气,但见过她本人的人恐怕也想不到,她会有一颗执拗的求胜之心——众叛亲离都在所不惜。
而像他这样看过她追逐胜利模样的人, 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圆队员的执念而放弃了最容易胜利的道路。
他当初之所以去物色奶妈, 寻觅一个队伍,是因为想胜过诀别诗。
而他的队友们知道了,记住了, 记到现在。
狸猫杯比赛只有三局两胜,一场输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无论是绝望武士与凌夜的组合还是汤圆与凌夜的组合,都是更好的迅速击破他们核心的选择,但他的队长拒绝选择。
或许这是少年意气,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夺取胜利, 想要争出一个说法。
“死灵法师或者痛苦术士。”死亡尸说。
从网瘾少年到网瘾中年,死亡尸玩过了太多的游戏, 走过了太多的路。
小时候玩游戏是无忧无虑的,只需要考虑怎么玩, 怎么赢, 最大的烦恼是怎么逃避家长的追杀, 可随着年岁渐长, 游戏体验也日渐糟糕, 是越来越少的时间,是越来越慢的手速,是越来越艰难的反应与决策。从c位玩到辅助,其实只是为了游戏体验而不得不为。
年岁无情,电子竞技也无情。
队友为他锁定了死灵法师。
他的队友们都是学生,都是些少年人,少年人会觉得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会相信信念可以战胜一切。作为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他本应该构思一些冷酷的台词,抨击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但此刻他心中却是恶魔的低语——
他就要这样,和队友们一起赢。
场外,解说和观众们一起关注着这场比赛。
“咦,这一局的渐近线几乎复刻了上一局的bp,头很铁啊!”
解说道:“渐近线这个队伍是巅峰赛原班人马,本身对彼此都比较熟悉,可能他们依然信任队友能打出操作赢下比赛吧。”
这一场的搭档解说是毛晓迪,在巅峰赛中他是一名冰法选手,狸猫杯跑来当解说赚外快了,因为并非专业解说,因此还未掌握语言艺术:“但上一局渐近线输不是因为什么失误,纯粹是双方术士压制力上差距太大了。”
“死亡尸没有打出他往日的压制力,而衔黑这个人作为术士,把握伤害的能力确实独此一家,如果说这是术士之间的争锋,死亡尸已经输了。”
在解说言语间,对战地图已经加载在众人面前,此战地图是,炎灰之谷。
炎灰之谷地图不大,一条峡道,地面流动着几缕岩浆,流至地图尽头,汇成一片灼热之海,四面峭壁,偶尔有断断续续的小道,只能容一人而行。
几个术士获得行动自由后,行动出奇一致:爬山。
毛晓迪点评:“玩术士的人都比较阴险,所以开局卡地形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操作,接下来就看谁卡的地形好,能占据制高点了——制高点视野好,高处打低处伤害加成高,放技能也方便。现在看来,放学别走这边如果占据制高点更为有利,一则是他们两个输出都是远程职业,高打低有天然优势,二是他们火力足够,控制级别也高,很容易就可以将渐近线的单术士打下来。”
解说吴帅说道:“那么渐近线的行动关键就在于如何阻止他们术士上山了。”
直播视角切到场地的中心,衔黑和阴影歌者一前一后,沿着峭壁窄道缓行,而后边的绝望武士早已放弃了爬山,坦坦荡荡地在峡道中追击而来,圣咏祭司腿没那么长,远远跟在后面。
而放学别走的银月神官早已在中道等着了。绝望武士一突进要逼近后边一点的阴影歌者,银月神官就将圣锤甩出,要把绝望武士拦下。
但圣锤的落点只是一个影子,真正的绝望武士已经如风一般绕过了银月神官。
第一道阻拦失败,首当其冲的应当就是走在后面的阴影歌者。
阴影歌者毫不犹豫,一层层诅咒降下,意图以接连的控制阻挡绝望武士的攻势。绝地武士因为技能机制原因,乱滚极易滚下山,绝望武士集中精神控制自己位置,但他对赛场的关注相对少了一些,稍不留神便产生了破绽,被阴影歌者的阴影所捕获,随后接连不断的控制就降落在他身上。
最糟糕的是,因为绝望武士连番突进,圣咏祭司几乎追不上他。
对放学别走来说,正是集火攻击的好机会!
只是,正当此时,一道深渊之嚎打断了阴影歌者的吟唱。
阴影歌者在被迫陷入沉默的间隙看过去,对面山腰狭道上,黑袍遮面的术士举起了他的黑杖。
死亡尸为了援救队友,放弃了往上边更有利的位置攀登。
这个操作在大方向上或许不利,但当下却很好地支援了如衣——阴影歌者被死亡尸打断,如衣终于有时间追上一开场就各分东西的输出们。
但另一边的衔黑,一直没有放弃过占据最优火力打击点的选择,在队友们交战的时候,他还在不断疾行,此刻终于站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他的首要打击对象便是死亡尸!
术士互轰,地形狭窄,除非死亡尸的控制完全命中,否则一开始便是死局。
如衣发觉了他的目的,叮嘱死亡尸:“我很快就可以支援,你要先坚持一会。”
“我准备好了的。”死亡尸十分淡定。
果不其然,衔黑的脆弱诅咒还没有放出,一道白骨就如同莲花一般绽放在他脚下,牢牢锁住他的身躯——这死亡尸竟然早有准备,在压制他队友的同时,还能抽出手来和他对轰!
只是死亡尸和他对轰注定占不到便宜,论伤害,他是痛苦术士,他是死灵法师,论地形,他是高地,他是低地,这样的技能交换,他只觉可笑!
解说看到了这一边的术士博弈,说道:“但是渐近线这边也没办法,注定是由死亡尸来压制衔黑的,因为绝望武士爬山说不定爬到什么时候,一个技能就从上面滚下来了,圣咏祭司又是标准的短腿,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此时,战场之上,绝望武士在全力阻止阴影歌者的动作:他要吟唱,他就打断、击飞、震晕;他要移动,他就跟上;他要利用影子位移,绝望武士的影子就跟上。
而当前版本,可能没有比绝望武士更理解这类型天赋的人。绝望武士就像一道影子,牢牢黏在对方身后。
另一边的银月神官想要利用他的一身控制为队友解围,但很可惜,这是个绝地武士,滑不溜手,他能做到的只有维持好队友的血线。
更别提那个队伍里还有如衣。
“应该ban圣咏祭司的!”阴影歌者痛苦不已,“她太能驱了,我的控制挂不好!”
圣咏祭司是很全面的治疗,这意味着驱散、治疗、保护、控制这些治疗该有的能力她都有,如衣显然为了针对他们而微调了天赋,驱散准确到近乎毒辣,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切断术士的节奏。
自如衣加入战场以来,他就没有形成过一次成功的进攻!
绝望武士血量始终安稳!
阴影歌者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受——渐近线不ban术士的原因是,他们觉得单凭如衣一个人就能克制他们。
山下的世界一片祥和,山上的世界却烽火连天。
死亡尸行走于山壁之间,痛苦之雨不断烧灼他的血量,远程职业,他高,死亡尸低,更何况,他是伤害更高的痛苦术士。
但漫长的对峙下来,死亡尸竟然还活着。
死亡尸多年死灵法师,他的熟练度实在是太高了。
每每铺垫好要打高额伤害,死亡尸都准准出一个技能中断他,即使磨了那么久,没有治疗支援,他还残留着一丝血量,令人焦躁。
他可以稳扎稳打,但山下的情况,已容不得衔黑稳扎稳打!
如衣被称为顶尖治疗,绝非空有虚名,在山下的战斗中不消他多看,他已经知道如衣将牢牢控制住场面。
战斗的突破口,只能从他这里打开!
决心已下,衔黑放弃了技能节奏,恐惧的哭嚎从法杖挥出——这技能伤害十有八九能带走死亡尸,即使带不走,他为了躲避这个技能的范围,也只能走位走向死角!
死亡尸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面是悬崖,另一面是死路。眼前是遥遥袭来的法术,头顶是所剩无几的血量。
死亡尸幽幽一叹:“霸王自刎乌江岸……”
回应他的是一道圣光。
伴随着少女清澈的声音。
“不经过我的同意,谁能让你们死?”
在血量回复的特效里,死亡尸视角调转,在岩浆溅射的峡道中,那个一身银白圣袍的圣咏祭司,法杖抬起,光芒闪耀,就像希望的道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