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杀星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相反,如衣对谎言观感一向还挺不错的。只是杀星是她的噩梦,是她苦思许久都找不到头绪的难题, 她想以这样的对手为坐标, 给妙鲜包一个小小的证明。
日子一如往常地向前推进着,渐近线一点点把战绩掰回来,而干一票就跑好像随着赛事的历练, 也艰难地拿下了一场场比赛。
如衣默默算了算,如果后面的比赛胜率高的话, 这支队伍甚至有可能出线。
但无论她怎么算,都没有算出来,干一票就跑战胜了杀星。
那天如衣刚从学习室回来, 摸出手机,聊天软件里面各种群都在火速刷新着,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个信息——杀星竟然输了!
渐近线群里也很热闹,大家把妙鲜包@出来,说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她深藏不露,妙鲜包也时隔许久地在群里冒头, 笑嘻嘻地:“那是看了你们的比赛才有的思路哦!”
此时妙鲜包的头像也在她的消息栏跃动着。如衣点开一看,说的不是比赛。
“你有条围巾在我那边哦, 什么时候来拿?”
如衣咬了咬唇,没有应声。
她能感觉到妙鲜包所指的其实不仅仅是围巾, 只是剩下的含义是什么呢——分享她胜利的喜悦?
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分不清这该是嫉妒还是羡慕, 夹带着丝丝酸楚与恼怒, 她只知道这样的面目一定很丑陋, 她不愿意这时候去见妙鲜包。
录屏现在还没出来,如衣翻出论坛上的战报,火速浏览着。
这场比赛是金身不破的常规赛第一和常年挣扎在中下游的队伍之间的比赛,因为没什么悬念,而关注者寥寥。来留言的大多数是和平的杀星粉丝和非常不和平的妙鲜包黑,妙鲜包黑们说着什么“毫无悬念血虐局”,却打卡拿着小板凳过来说“坐等包皇被真强奶揭下画皮”,还问“包吹呢?赢不了的比赛安静如鸡了?”之类的话。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比赛打满了三场。
尽管每场干一票就跑都赢得不容易。
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在接战不久就缠绵于生死线上,而妙鲜包拿出了她的自然学者,一次次将队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这样的操作堪称医疗奇迹,一次两次还有人说妙鲜包运气好神经刀,可普通玩家们对妙鲜包没那么多恩怨,贴子里贴子外都在喊妙鲜包自然学者人柱力。
夸张一点的,还在说“自然学者之神!回归了!”……
结果第三场杀星就把自然学者ban了,在本来就几乎奶不起的情况下,妙鲜包还选了舞娘。
比赛能进行到第三场已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战报贴里人流量大了数十倍不止,看到妙鲜包这一手舞娘,大家都不能理解。
“舞娘是那种输出强力的队才能用吧,妙鲜包是不是太信任队友了?”
“楼上的洗脑包版本该更新了,干一票就跑的输出最近挺支棱的,之前是妙鲜包不太行。”
“阿包膨胀了啊,自然学者都奶不了,上舞娘又要送咯!”
“说不定故意的捏,毕竟职业身板在那里,大家乍一眼也看不出她菜。”
可作为杀星的对手,如衣却知道这手舞娘是不得不选——她憾负杀星的时候,想过自己要是那时候选个舞娘,队伍输出再高一点,会不会结局会有所不同,渐近线这样的队伍尚且如此,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远不如渐近线强力,必须拼命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针对干一票就跑,杀星拿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术,这阵容类似于全球流,却打得更有侵略性,比赛一开始就进发到干一票就跑的区域,抢下他们的buff,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但妙鲜包好像早早识破了干一票就跑的计划,舞娘带队行进如风,跟他们来了个换家。
由于机动性的优势,他们竟然没有损失任何一个buff。
开局平稳,给干一票就跑带来的也只有实力相对没那么悬殊的战斗,杀星以传送门带来的绕后能力对干一票就跑进行了围剿,而舞娘几乎是把效率压缩到极致才保证五个人残血逃生。
杀星赶跑干一票就跑,彼此技能已消耗殆尽,他们也不恋战,直取核心区域,干一票就跑残血重返——
当时贴子里都说干一票就跑这个决策做得不好,也有人说不回来的话杀星拿下buff更没法打,干一票就跑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但干一票就跑切了个好位置,召唤师带着召唤物浩浩荡荡奔来,团团围住了谎言。
在和杀星的比赛里,如衣利用限制谎言这个支援策应的核心,撬开了杀星的裂缝。
而干一票就跑这个召唤师,就像一颗钉子,沿着裂缝钉下去,刺入了杀星的心脏。
那个舞娘身处战场中心,几乎是用身躯承受着过量的伤害,挂着加速骗取对手的技能,队友们的血量如同过山车,但无论如何艰难,大家都还活着,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效果。
在漫长的战斗中,人们纷纷倒下,最后场上只剩谎言和残血的妙鲜包,妙鲜包击飞了谎言,而残余的召唤物险险终结了谎言的性命。
战报到此时,贴子里已经是群魔乱舞,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在此时都不得不承认,妙鲜包的水平,可能起伏很大,但从未配不上她的名声。
如衣的心在砰砰乱跳,浏览下来她似乎比之前和杀星交手时还紧张。
她习惯性打开电脑,要上游戏,手却不受控制点开了和妙鲜包的对话框。
可她似乎又无话可说,她心里翻滚着微妙的烦躁,来源于嫉妒和不甘。可她又觉得很开心,为妙鲜包,又好像是为了她自己的希望。
如衣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最近浏览,里面有一条是妙鲜包的直播间。
点进去妙鲜包居然在直播——她最近直播可是一反常态地频繁。
直播间里,妙鲜包闲闲地玩着诗人散排,弹幕也相当友好,基本都是恭喜的话,那个叫“找睡眠bgm随便看看”的铁粉倒是非常扫兴,说侥幸赢了你还挺高兴。
妙鲜包笑着说:“那当然高兴啦,1积分现在很重要的呢。”
她播了一会,看到一个ID进入房间,她把人家的ID念出来,说道:“诶,老朋友呀,上次说我为什么不正常打,我正常打了,感觉怎么样呢?”
她说话也太挑衅了,对方语气也不好,问道:“硬演队友?队友真是冤种呵呵。”
妙鲜包懒洋洋地,屏幕中的诗人将周围的人震晕,说道:“我固然是个菜狗,倒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掩盖,能打不能打,强不强,你们看着就是了。”
如衣愕然,这样的妙鲜包让她陌生。
可是她又很快回想起来,这个女孩子,会悄悄练一个莫名其妙的职业去杀人,在被杀后会开个银月神官恶心人——
她本就气性很大。
如衣心中忽然泛过一阵热潮——或许是兴奋,或许是得意,那是十分浅淡的感受,从电脑画面丝丝缕缕传递到她的心头,最后将她全部的情绪都覆盖住。这样的感受来得突然,却并不陌生,如衣隔了一会才回忆起来,那是她赢下一场比赛之后的感觉。
“恭喜你。”如衣打开对话框,郑而重之地敲下了这几个字。
于是耳机那端又是妙鲜包很轻的笑声。
“还可以吧。”她回答。
这平淡的四个字如衣看了很久。
其实她预想中的妙鲜包,反应会更大一点,会笑着让她恭喜她,或是得意地说她先赢一步。
她关闭了对话框。
妙鲜包比她先赢一步。
但宣扬着要赢的人,其实是她。
后来,她认真看了一遍录屏,从此再也不提这场比赛。
只是那场胜利的余波似乎久久不能平息,连带着那条围巾依然在她纷乱的梦境里缠绕着,夹带着寒冷、灼痛和空虚,她不知是否因为归咎于天气。
她想用忙碌填补这难言空缺,可在训练赛,竞赛,课程,实验与文献的间隙,这天气却一日比一日严寒,她总觉得脖颈空空。
在学校精品店前止步好几次后,她终究是踏上去往妙鲜包家的道路。
出于礼貌,她觉得她应该提前和妙鲜包说一声,缘由就是她来取围巾,可是妙鲜包也没有再提,就像那句话只是无意说起。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提起很像在刻意找理由,尤其是她总是摆出一副不愿多接触的样子的情况下。
可是,妙鲜包从前就说过——
“你随时都可以来。”
那么,她真的来的话,不会太冒犯吧。
她选择了个暧昧的时间,傍晚6点。这个时候的妙鲜包,可能在加班,也可能已经到家了。
一切听天由命。
而她来拿她的围巾,如果妙鲜包在,她要问她,能进八强的话,还一起去吗?
而当她打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的景象却让她陌生。
依然是木质的家具,白的窗纱,白绿相间的地板。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妙鲜包的电脑和书,床具,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连带着她当初送的鞋柜,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箱和依然翠绿的植物,看到她眼里,比她初来的时候还要空空荡荡。
如衣颤抖着唇,只挤出了三个字。
“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