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孟魈。
这虫怎么会出现在帝星?
孟晔暗吸冷气,焦虑和烦躁涌上心头,面色微沉,冷不防开口:“谁让你来的?”
孟魈乍然间听到熟悉的冰冷声线,猛刹住脚步、嘴里的吐槽声也停了,僵着脖子回头看见孟晔,表情立刻犹如见鬼。
他下意识直起身,让自己看起来更端庄威严一些,气势汹汹地质问:“怎么?你做了虫皇,嫌弃小舅舅来会给你丢虫吗?我孟魈长得很见不得虫吗?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孟晔不理会对方的碎碎念,拧眉重复问题、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是顶顶的不好糊弄:“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没让你说和问题不相关的话。”
孟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虚地瞥开视线:“我刚才来的,得知荥渺家沉冤昭雪后,才从锘蒂伊赶过来的!”
“锘蒂伊的偏远,乘坐星舰来到帝星,至少需要大半个白天,可我做虫皇还没超过三个小时。孟魈,你蒙我?”孟晔看似乖巧的眼睛变得极其极其危险,冷冷弯起嘴角,“我有没有说过,如果你敢不经过我的允许乱跑,我就——”
“哥——”
孟晔话还没说完,孟魈就害怕了,转身玩命地往塔斯林所在的房间跑,自发躲在了对方身后,反手指着追过来的孟晔告状:“哥,你生的虫崽出息了,要掰断我的尾钩了!”
孟晔抿了抿嘴唇,平静地看向金发金瞳的雌父,锘蒂伊的白殿向来言出必行,哪怕是塔斯林亲自求情,也不可能救得了说一套做一套的孟魈。
这根尾钩,他今晚掰定了。
塔斯林与孟晔四目相对,咕咚吞了下口水,紧张到连连深呼吸,
在见到孟晔、又被孟魈告知一切后,他经历了三个小时的头脑风暴,
一下从地宫牢里出来、大仇得报,又蹦出来两个亲虫,塔斯林心理承受力再好,也禁不住有点懵圈,对亲情感悟也不怎么深。
他威严的视线在孟晔和孟魈之间逡巡一阵,更加无措。
一只失忆的虫,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往往会遵循内心的想法。
塔斯林果断反手揪住孟魈的衣领,一言不发把他从自己背后揪出来,拎到孟晔面前。
孟魈大惊:“哥,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你不是说你都记不起来了吗?怎么还是这样--弟弟我还没娶雌君啊!弟弟我的尾钩不能断啊!”
塔斯林把孟魈交给了孟晔:“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孟晔阁下…嗯——”
他有点不熟悉怎么跟自己已经长大的虫崽相处,有点别扭地顿了一下,改口:“我觉得,小晔比你稳重,总不可能是他主动招惹你。”
言下之意是,活该挨打。
孟晔接过已成鹌鹑的孟魈,丢在就近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要滴水:“你是真活腻歪了?”
与无虫认识的孟晔不一样,孟魈是当年从帝星逃出去的那一批虫,
曾经风头无两,
整个虫族,不认识荥渺家雄虫嫡小少爷的虫子,几乎没有。
在完全洗清荥渺的冤屈之前,孟魈在锘蒂伊之外的地盘上现身,很容易引来灭族大祸,
况且虫族对叛徒恨之入骨,对孟魈绝对露头就秒,遭虫认出后除了就地被杀死之外,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等孟晔得知消息,很可能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又不听话?我很久没打过你了,对吗?”孟晔神色愈冷,很苦恼地问。
因孟魈的不受控性,所以有幸成为了并不喜欢动手的孟晔唯一揍过的虫子。
严格来说算是互殴,只不过孟魈打不过他,几乎每一次都是单方面挨揍。
望着孟晔的逐步靠近,孟魈有点畏惧地抱紧自己:“你干什么?白殿,做虫不能太双标!许你在帝星跟宸祈虫玩命水深火热,就不许我来帮忙了?”
孟晔想给他一巴掌,拼命压抑着脾气:“我是锘蒂伊的白殿,你呢?”
孟魈越是畏惧声音越大:“我还是前任白殿呢!我是你小舅舅!”
孟晔真的给了孟魈一巴掌。
恰好这时,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雌虫自门口冲进来。
孟魈抱着被打疼的肩膀,犹如看到了救星,伸出尔康手:“两位圆圆,救命啊!”
孟晔冷酷无情地声线几乎同时响起:“出去。”
俩被称作圆圆的虫子见到首领,很默契地朝孟晔行礼,遂秒闪虫,仿佛没听见孟魈在说什么、也没看见他这只苦命的雄虫。
——开玩笑,那可是白殿,他想打虫谁敢阻拦?况且…又打不死。
孟晔居高临下注视着孟魈,二次蜕变让他的五官线条比之小时候凌厉更甚,压迫感也更强:“你是来帮忙的吗?你是来送死的。”
孟魈害怕,但不认同孟晔的说法:“白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还真不怕死,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喜欢研究武器,就想炸死米洛迩那老鳖孙。”
荥渺的嫡系一脉覆灭,他的亲虫少之又少,
在得知塔斯林还活着之前,就剩下面前黑着脸要掰断他尾钩的小混蛋,
如果唯一剩下的亲虫也在报仇的途中死去,那么他哪怕保住性命、龟缩在锘蒂伊,活着也没意思了。
孟晔最恨的就是孟魈的这一点,可他终还是放过了孟魈、做了一次食言的白殿。
原因无他,是因为阿寂进来了。
自家帅气又贤惠的雌君做好了丰盛的晚宴,过来叫众虫去吃,
他灰扑扑的目光落在孟晔的华丽衣服上面,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亮,显然非常满意。
阿寂旁若无虫地牵住孟晔的手,有意走得慢一些,让雄主欣赏他精心布置的家,一行虫足足用了五分钟,才从客厅走到餐厅。
孟晔在这五分钟里面,对家里的布置赞不绝口,尤其表彰了雌君的用心和奇思妙想。
路上遇到、并跟过来的几只锘蒂伊高级首脑瞠目结舌--这还是他们的白殿吗?不管你是谁,请速速从白殿身上下来,否则,否则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阿寂难得有大展身手的机会,这次干劲满满做了一桌子菜,
一桌子分不清原料、但视觉和气味冲击力很强的菜,
众虫的三观再次遭到了巨大的挑战,皆用一言难尽地眼神盯着孟晔。
后者面不改色在阿寂身边的普通座位落座,把主位留给了塔斯林。
众虫也跟着相继落座。
塔斯林如站麦芒,局促地看了一圈,发现座位已经被虫坐满了,只剩下了主位。
又提着一口气往孟晔那里看。
小崽没看他。
塔斯林只能僵硬地坐上了主位--他可真是一只对环境适应极好的雌虫,白天还关在牢里蹲地上吃饭,晚上就坐在了虫皇家的主位上了!
然而,终究是他大意了--虫皇家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字面意思上的不好吃。
孟晔端坐在位置上,优雅地握着餐具,平淡地把面前不知名的菜品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轻轻咽下,抬眸对为餐品相面的众虫礼貌道:“我雌君的手艺非常好,吃到就是赚到了,还请诸位用心品尝,不要辜负我雌君的一番心意。”
在锘蒂伊,没有雌虫吃饭不能上桌的规矩,
因此餐桌上除了孟魈和塔斯林,还有一对“圆圆”兄弟和其他首脑,乍然听到白殿用词不当的“辜负”还有些困惑。
他们看着白殿满脸享受,纷纷产生了动摇、背叛了自己的视觉、嗅觉、以及规避危险的本能——或许这菜,只是卖相看着不好而已呢?
白殿亲选,品质一定有保障。
在十几年如一日的信任感驱使下,几只虫纷纷放下戒心,把菜送入口中。
呕——
这!这是什么?!
是饭吗?!就往桌子上端?!
孟魈面色扭曲欲呕,下意识看向桌旁示意侍者,
桌边没虫,用餐竟然没虫在旁服侍。
孟魈险些一口气儿上不来,一个震惊把难吃的饭菜吞入腹中,
蛋的,这是什么疾苦刑罚?
他撂下餐具,刚要发牢骚,就被一道阴冷的视线盯上了。
视线来自于孟晔。
这小虫崽子,正用“敢说一句不好吃你试试”的眼神逼视着他。
孟魈犹豫了三秒钟,生生把骂虫的话咽下去,昧着良心夸:“哇——好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孟晔听到了满意的话,把同样的视线递给别的虫,
别的首脑也迫于白殿的威胁,面对一桌子难以下咽的食物,夸好吃。
孟晔为虫非常大方,顺势把自己面前的几盘菜推给了客虫:“不要客气,喜欢就多吃一点。”
神他雌父的多吃一点,
疯了,白殿已经疯了!彻底色令智昏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没听说过吗?
您都是虫皇了,就算忌惮老窝锘蒂伊,也不至于毒杀我们吧?
一顿饭下来,所有虫的眼中都失去了神采,变得死气沉沉…
第二天,作为皇雌君的阿寂,以私虫身份亲自跑了一趟北域星系。
以“维护雄主尊严、对大逆不道喊话乱嫁的虫发起公平决斗”为由,命令等候在那里的军雌对着实验室的方位发射了一百发高维炮弹。
仅三个小时,把实验室防护网轰炸成了蜘蛛网。
星域主受命姗姗来迟,试图维护实验室,被阿寂一脚踹了出去。
前二皇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放弃耍滑亲自出来。
他效率极高地当着很凶悍的军雌上将的面,老老实实向孟晔递交了北域所有违规实验的名录、并主动请缨将其销毁、确保不会再有任何危害虫族生存的事物存在。
阿寂低嗤一声,纡尊降贵地掀了掀眼皮。
禹会意,抬手“请”前二皇子:“希望殿下自觉遵守承诺,哦当然,英勇无畏的军雌们会帮助您遵守承诺的,殿下请慢走。”
嘴上说是慢走,手上把对方丢出战舰的动作却一丁点都不慢。
随着这个动作,一只半个腿高的物体从二皇子身上掉了下来,滚了两圈后舒展开身躯--是一只北域虫,身体被衣料裹得严实。
禹懵逼:“上将这怎么办--”
话音未落,被丢出去的二皇子去而复返,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走了半截腿高的北域虫,团吧团吧塞进衣襟里:“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说完就神速离开。
禹嘴角抽搐:“没听说过二殿下结婚,怎么虫崽都这么大了?”
阿寂纠正:“那是一只成年的北域雄虫。”
禹:“???”
艹。
他调整了心态、拼凑碎裂的三观,语气如常请示阿寂:“上将我们…”
阿寂没等他说完,急不可耐道:“回帝星。”
“好嘞!”
私虫战舰顺利返回了A01星,往返路程和解决实验室问题两者全部算在一起,不到24小时,就已经解决了让孟晔苦恼的大难题。
当晚,精神力恢复正常的孟晔搂着大半夜赶回来的雌君,共赴云雨、难舍难分。
幸得重生,
有了雌君,
大仇得报,
救回雌父,
虫生至此已经圆满,
一切都和充满血色的前世不同了。
当风波告一段落、虫族秩序逐渐稳定、新政策执行顺利,星影的工作虫也抓住机会,定下了恋综第三期的地点和时间--虫皇和皇雌君相逢的K80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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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的最深处,一颗闪烁着无机质电波的黑色毛线团缓缓睁开了根本无人能看见的黑眼,举起细毛线爪爪给自己洒了一把数据彩带--欧耶!又拯救了一个宿主呢!
不融合不干预,仅凭时光回溯就能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积分,它可真是一只厉害的高维统呢!
记住了,本统是007号,是你们的大恩人…虫…团…
唉算了,反正记得谢谢乐于助虫的我就对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