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老师去哪了?

完咯!我的邻居是个变态

“我是光?”

温枕秋眉毛挑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

他嘴角勾了勾,眼底的情绪被垂下的睫毛遮去大半,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或许……是吧?”

寻惑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终于有了点生动的神色,扯了扯嘴角,嗤了一声:

“温老师,你好自恋啊。”

温枕秋没反驳,只是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寻惑依旧微红的手指关节上,语气自然地转回正题:“那你呢?为什么跟他们打起来?”

寻惑嘴角那点刚浮现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闷闷的:“他们……骂我爸。”

温枕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倾诉。

“他们说…… 说我爸是个瘸子,只能在工厂里跟一群农民工混,最后还死在工厂里,不值钱。”

寻惑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咬牙切齿的隐忍:“还说我妈…… 是跟着野男人跑了,连我这个拖油瓶都不要。”

他停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块哽在喉咙里的硬物。

车间里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寻惑才像是积攒了足够的力气,才继续开口:“其实……我爸以前,经常带我来这里玩。

厂里还没倒的时候,叔叔阿姨们对我也很好,总会偷偷塞糖给我吃。”

他抬起头,目光缓慢地扫过这片布满锈蚀和灰尘的空间,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眷恋,而非之前的逃避或麻木。

“我以前就蹲在那儿——”

他指了指温枕秋旁边那堆机械残骸:“看着我爸做模具。他的手特别巧,什么复杂的零件都能做出来。”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旧齿轮托在掌心,递到温枕秋面前。

温枕秋接过。

齿轮不大,边缘已经被岁月腐蚀得有些模糊,但中心精细的咬合齿和表面隐约可见的繁复花纹,依然能看出制作者精湛的手艺和用心。

“虽然锈了,但看得出来,手艺很好。”温枕秋轻声说,指尖摩挲过那些凹凸的纹路。

“嗯。”寻惑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骄傲,“我爸爸当年是厂里最厉害的模具师傅。”

那点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后来……厂子倒了,我爸也出事了。我妈……她确实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我不怪她。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不能被一个孩子拖累一辈子。”

他抬起眼,看向温枕秋,眼圈又有些发红,但这次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倔强的清亮:

“所以,平时他们说我什么,或者推我两下,我都能忍。但他们……不该骂我爸妈,还说得那么难听。我没忍住,就……”

“你做得很好。”温枕秋忽然打断他,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肯定,“确实该打。”

寻惑愣住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可是……打人就是不对的啊。你们不是教我们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温枕秋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莫名让寻惑心头一松。

“虽然我不提倡暴力,但也不赞成忍气吞声。”

温枕秋收敛了笑意,目光笔直地看进寻惑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是如果下次,再有人这样欺负你——”

“记得用力打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嘴角那点残留的弧度彻底淡去,垂下眼眸,看着寻惑手中那枚旧齿轮,又像是透过齿轮看着别的什么。

他补上了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忍着,最没用了。”

寻惑怔怔地看着他。

温枕秋此刻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情绪,那绝不是平日里温和含笑的温老师会有的样子。

可莫名的,这句话比任何安慰或说教都更直接地撞进他心口。

他不由自主地,遵从了心底最真实的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不过,也别动不动就动手。”

温枕秋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调侃:“我可不是教你当混混。”

寻惑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小声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谁会天天想着打群架啊。”

“那就好。”温枕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抓紧点,还能赶上最后两节课。”

“嗯。”寻惑也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齿轮收回口袋。

坐回车上,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离厂区。

寻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温老师,那……我也要写检讨吗?”

“当然。”

温枕秋目视前方,语气理所当然:“虽然事出有因,但你们确实发生了肢体冲突,你也参与了互殴。你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偏过头,看了寻惑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

“所以,你得记得,下次再想做什么事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随之而来的代价。想清楚了,再做。”

寻惑懂了。

温枕秋不是在单纯惩罚他,而是在教他一个更重要的道理。

做事要有分寸,要留有余地,不要冲动地做出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事情。

而写检讨,正是他能承受的,为自己冲动付出的代价。

他点点头,这次回答得认真了许多:

“好,我知道了,温老师。”

回到学校,寻惑径直回了班级上课。

温枕秋看了眼课程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家伙,为了这一趟“家访”,自己直接翘掉了下午的三节课。

他叹了口气,拿起教案和课本,朝着教学楼走去。

晚上回到家,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温枕秋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锅铲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今天对寻惑说的那句话,不由自主地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忍着,最没用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然。

自己这副样子,还好意思教别人别忍耐?

他回过神,关掉灶火,擦干手拿出手机。

温枕秋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温枕秋】:饭做好了,来吃。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我来了。”牧云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带着低哑。

“马上,等我把这个菜盛出来。”温枕秋开门侧身让他进来,转身回到厨房。

牧云决推门进来时,温枕秋正背对着厨房门口,弯腰从消毒柜里拿碗筷,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去学校的衣服。

牧云决喉结滚了滚,视线不经意般下滑,掠过温枕秋清瘦挺拔的腰线,被衬衫下摆妥帖收束的弧度……

最后,落在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以及……西裤的裤脚处。

西裤的裤脚处,靠近脚踝的位置,沾着像是灰尘,又像是某种……水泥或石灰的碎屑。

牧云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学校?

不。

明德高中的教学楼和走廊都维护得光洁如新,连操场都是塑胶跑道。不会有这种……带着粗粝工业感的灰尘。

温枕秋今天……没一直待在学校?

他去过哪里?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