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朝蔫头耷脑，自知理亏：“哦……好吧。”
他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挪出了厨房领地。
在客厅无聊地转了两圈，温朝推开了书房的门。
目光扫过，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样，甚至更规整了。
书架上的书按照高低和类别排列得一丝不苟，书桌桌面光洁如新，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支笔筒。
和他那个堆满杂物，堪称灾难现场的大学寝室形成了惨烈对比。
有时候他真怀疑自己和温枕秋是不是一个爹生的。
这整洁自律的基因差距也太大了。
可看看镜子，两人眉眼间那点相似又做不了假。
他的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那架被深色绒布盖着的立式钢琴上。
脚步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他轻轻掀开绒布一角，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
指尖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下一个中央C。
“咚——”
清脆的琴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开来。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温枕秋，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刀锋悬在案板上方，他一直温和的神色，淡去了些许。
他放下刀，用毛巾擦干手，转身走出厨房，来到书房门口。
温朝正对着琴键，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带着点兴奋：
“哥！好久都没听你弹琴了！来一首呗？”
温枕秋走过去，目光落在黑白琴键上，嘴角重新弯起笑：“太久没碰，手早就生了。弹出来也是噪音，算了。”
温朝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只是有些悻悻地“哦”了一声。
他忽然拍了下脑袋：“对了！我还有份报告要改！哥你先忙着！”
说完，他快步走向客厅，去翻自己的背包找笔记本电脑。
温枕秋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那架沉默的钢琴。
许久，他才伸出手，将掀开一角的绒布重新拉好。
傍晚，饭菜快做好时。
温枕秋给牧云决发去消息。
【温枕秋：饭快好了，现在过来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
【牧云决：我来了。】
温枕秋放下手里的刀，擦了擦手，朝门口走去。
他知道牧云决动作一向很快。
窝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噼里啪啦打字的温朝抬起头，好奇地问：“哥，你要出去？”
“不是，”温枕秋一边开门一边回答，“喊了个朋友来吃饭。”
门刚打开，牧云决的手还维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悬在半空。
温枕秋笑了笑，侧身让开：“快进来吧，刚好。”
牧云决放下手，刚想应一声“好”，目光却越过温枕秋的肩膀，看到了客厅沙发上探出来的那个脑袋。
温朝从笔记本屏幕后抬起头，打量着门口这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审视：“哥，这是谁啊？”
温枕秋转过身，语气自然地介绍：“这是我邻居，牧云决。”
他又转向牧云决，“云决，这是我弟弟，温朝。”
牧云决的目光落在温朝脸上，那双颜色偏深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极快地将对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年轻，有活力，和温枕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迥异，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直白的张扬。
“你好。” 温朝看着牧云决，语气算不上热络。
牧云决回视着他，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好，温朝。听哥提起过你。”
“哥？”
温朝捕捉到这个称呼，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过头瞪向温枕秋，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微妙的炸毛。
“他怎么喊你哥？！他谁啊他就喊你哥！”
温枕秋有些好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理所当然：“我比他大，他不喊我哥，难道喊我弟吗？”
他拍了拍温朝的肩膀，带着点安抚和制止：“行了，别一惊一乍的，人家是客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温朝瞬间憋屈又不满的表情，转身朝厨房走去，继续准备最后的菜品。
温朝看着温枕秋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又转回头，盯着已经走进来，正神色自若的牧云决。
脸上的表情有点臭，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毕竟温枕秋说得没毛病。
牧云的目光掠过还瞪着自己的温朝，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瞬。
然后，他不再看温朝，径直朝着客厅走去，姿态从容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温朝愣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不是？！
这家伙刚才那眼神，是在挑衅我？
温枕秋对外面客厅里那场无声的“小学生对峙”毫不知情。
他正将最后一道汤从炉灶上端下来，扬声朝外面喊道：
“温朝，过来端饭。”
“来了来了——哥！”
他刻意扬高了声调，那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挑衅地朝已经走到餐桌旁的牧云决瞥了一眼，这才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
牧云决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眼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也跟在温朝身后走进厨房，语气自然：“我也来帮忙。”
温枕秋正忙着将汤倒进汤碗，闻言侧头笑了笑：“好啊，那你们两个端菜盛饭，我就偷个懒，休息一下了。”
很快，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冒着腾腾热气。
三人落座。
温朝一坐下，嘴就没停过。
他开始眉飞色舞地跟温枕秋讲起学校里发生的各种趣事，社团活动，教授轶闻，同学糗事……
他本就健谈，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分享欲。
加上此刻似乎有种莫名想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和哥哥亲密无间的冲动，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温枕秋就耐心地听着，手肘撑在桌沿，指尖轻点着下巴。
时不时应上两句，语气温和又带着点纵容，总能精准接住温朝的话头，让他说得更来劲。
“……然后我们那个实验，数据死活对不上，折腾了整整一周！最后你猜怎么着？”
温朝说得口干，灌了一大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枕秋。
温枕秋配合地问：“怎么着？”
“是隔壁组那个二货，偷偷借我们的试剂用错了批次！害得我们从头来过！”温朝拍着桌子，又是气又是笑。
“说到实验，”温枕秋拿起公筷，给温朝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问，“你的报告，就是下午急着改的那个，还没弄完？”
一提到这个，温朝脸上飞扬的神采顿时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也变得烦躁：“别提了！简直邪门！
我今天下午改了好久，好不容易弄完准备上传，结果一上传就变成一堆乱码！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我们导师在群里催，还私聊问我进度，我都不敢点开看消息提示！”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真是见鬼了！”
温枕秋眼底带着点诧异：“上传出问题？是网络问题，还是文件格式不对？”
“都不是！”他头皱得死死的，一脸困惑又气愤。
“我检查了八百遍格式，网络也好好的。
但就是传不上去，传上去就是乱码，像……像被什么拦截了或者篡改了一样！！”
他烦躁地扒了口饭抬起头：“而且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这样了！我本来打算昨晚弄完，今天一大早就能过来的。
结果被这破系统折腾到现在！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我？入侵了我的电脑或者学校的系统？”
温枕秋看着他，沉吟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你不更应该留在学校，想办法解决或者找技术支援吗？”
温朝撇撇嘴，有点心虚又有点赖皮：“我……我想着先来你这儿嘛，反正明天还有时间。而且……”
他声音低下去：“我用你的电脑试过了……刚才在你书房，连了你的网络，重新上传了一次，还是不行。”
温枕秋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如果不行的话，明天回去再好好处理吧，别耽误了正事。”
“嗯。”温朝闷闷地应了一声，扒拉了两口饭。
自始至终，牧云决都安静地坐在温枕秋另一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他几乎没有参与温朝和温枕秋的对话，只是偶尔在温枕秋说话时，目光会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脸上，安静地听着。
他的存在感很低，却又无法被忽视的影子。
当温朝提到报告上传出问题时，他垂下眼眸。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瞬间掠过的笑意。
那弧度很小，消失得也极快，快得仿佛是灯光晃动造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