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秋再次陷入沉睡，或许是身体过于疲惫，后半夜竟难得地没有再做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左臂的钝痛依旧清晰。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接近上午十一点。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提示。
有温朝的，问他这周能不能过来玩。
有牧云决的，问他什么时候起床，他做了饭。
还有寻惑的，问他今天怎么请假没来学校。
他眨了眨还有些困意的眼睛，挨个回复。
刚回复完，准备起身的时候，电话就打了进来，是温朝。
“哥！！你怎么了？！”温朝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慌乱。
温枕秋将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平淡：“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一刀而已。”
“被划了一刀？！而、而已？！”
温朝的声音拔高，充满不可置信。
“什么叫而已？！严不严重？你在哪儿？医院还是家里？”
“家里。缝了几针，休息几天就好。”
温枕秋走到窗边，用右手拉开一点窗帘，阳光刺眼。
“所以这周别来了，反正离春节也没多久，到时候我直接去接你回家。”
“不行！我今天就得过来看看你！”温朝态度坚决。
“别来，”温枕秋语气里带上一丝疲惫，“让我歇一天吧。”
“我来照顾你！”
“你是来给我添乱的吧？”温枕秋毫不客气地拆穿。
“谁照顾谁？你连碗泡面都能煮糊，还照顾我？难道要我单手给你做饭？”
温朝在电话那头噎住了，半晌才底气不足地嘀咕：“那……我们可以点外卖啊。”
“我不是很想吃垃圾食品。”
温枕秋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些，带上安抚人的温和。
“行了，真没什么大事，别瞎担心。好好上课，别分心。”
又安抚了弟弟几句，总算挂了电话。
刚走出卧室，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
“哥，你醒了。”
牧云决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快速扫过他的脸色和手臂。
“我煲了汤，在砂锅里，还有些烫，端过来不方便。去我家吃吧？”
他的邀请听起来十分自然。
温枕秋脸上浮现出笑容：“好啊，等我洗漱一下，很快。”
“不急，你慢慢来。”
牧云决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温枕秋简单洗漱完，和牧云决并肩走向隔壁的1002。
开门时，牧云决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这算是……把他领回家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和温枕秋说上话之前，他从不敢奢望会有这样一天。
而今天，温枕秋会踏进他的私人领域，吃他做的饭。
门打开，温枕秋走了进去，目光自然地环视一圈。
“你家的东西……好少啊。”
他偏了偏头，看向牧云决，语气里带着点单纯的观察，并无冒犯。
牧云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嗯，平时基本都在工作室，睡觉才回卧室，客厅……确实没怎么布置。”
他说的也是实话。整个客厅干净得近乎冷清，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沙发上面连一个抱枕都没有，缺乏任何生活气息，仿佛这里只是一个临时歇脚的地方，主人随时可以毫无留恋地拎包离开。
温枕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很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牧云决，那双漂亮的眸子清澈见底，像是带着无声的询问——
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眼神，牧云决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今天的温枕秋，因为受伤和初醒，褪去了平日身为师长的那份游刃有余的温和，显得格外……乖顺。
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需要好好补一补。
“等等，马上好。”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很快，他端出来一个冒着热气的汤碗，里面是炖得澄黄的鸡汤，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旁边配了两碟清爽的炒时蔬，颜色搭配得宜，香气扑鼻。
牧云决刚在温枕秋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见对方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哥在笑什么？”牧云决心头微紧，有些忐忑，“是我做的……看起来很差吗？”
“不是。”
温枕秋摇摇头，眼里笑意未散。
“你做的卖相很好，闻着也香。只是……你不觉得这伙食，和之前的很像吗？”
他的目光在牧云决脸上转了一圈，笑意加深：“咱们这算不算是……角色互换了？”
牧云决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自己红豆过敏时，温枕秋给他送来的那份清淡的病号餐。
他不由也笑了笑，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确实啊。不过……”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是我来为你准备这些，而不是你因为受伤需要这些。
“不过什么？”温枕秋问道。
牧云决摇摇头，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咽了回去：“没什么。趁热喝点。”
温枕秋点点头，用右手拿起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鸡汤炖得火候十足，鲜美醇厚，药材的味道恰到好处，并不苦涩。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由衷赞道：“好喝。”
牧云决看着他喝汤的样子，胸腔里被一种饱胀的近乎酸楚的幸福感填满。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次意外，无形中被拉近了一大截。
温枕秋对他展现出了更真实的情绪。
依赖、抱怨、甚至一点点撒娇般的挑剔。
这是他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亲近。
“嘶……”
温枕秋试着用左手去扶一下汤碗，但刚一动，就微微蹙起眉。
“还是疼？”牧云决立刻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他强压下心底那股想要亲自给他喂饭的冲动。
那太越界了，会吓到他。
“嗯，一动就扯着疼。”温枕秋有些无奈地放下左手，只用右手慢慢吃着。
牧云决声音温和，带着关切：“那只手这两天尽量别用力。待会儿吃完饭，我再帮你换一次药。”
“多亏了你啊，云决。”温枕秋抬起头，看向他。
“这次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估计就不只是手臂受伤这么简单了。”
牧云决对上温枕秋的目光，对方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近，甚至带着依赖。
幸福与罪恶感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最终，卑劣的幸福感占据了上风。
他温柔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哥之前……也帮了我很多。”
这是我，作为你最虔诚的信徒，理应献上的供奉与守护。
他在心底无声地默念。
而他的神明，在回应他，接受着他的供奉。
温枕秋挑眉：“那次是因为我给你送的糕点给你吃出问题了，我当时可担心了，不过还好你恢复能力快，不然我得愧疚死。”
牧云决垂下眼眸，说：“不用愧疚，这本来就是我……”
温枕秋没听清他后半句低语，正专心地用勺子对付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闻言抬起头，腮帮子微微鼓起。
“嗯？你刚说什么？”
牧云决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模样，笑意更深：“我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吃点。我还没怎么给别人做过饭，你正好帮我试试手艺。”
“手艺一级棒，牧大厨。”
温枕秋从善如流地夸赞，又喝了一口汤。
“感觉比我做的还好吃。”
一顿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牧云决收拾好碗筷，给温枕秋换药。
这一次，伤口周围的纱布和皮肉因为昨晚上出血粘连得更紧了些。
牧云决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他额角甚至因为过度专注和紧张，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温枕秋垂眸，冷漠的看着。
啊。
这个猎人，越是靠近，越是深入接触，就越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反向的绳索，似乎比预想中，更容易套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