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温枕秋和牧云决一同去了医院接温朝出院。
病房里,温朝的精神看起来不错,正自己收拾着不多的物品。
温枕秋接过他手里的包,语气带着不放心:“真不去我那儿住?你一个人能行吗?”
温朝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胳膊,笑嘻嘻地摆摆右手:
“哎呀,哥,你就别瞎操心了。我都多大了,能照顾自己。回学校住就行,我刚好还有点实验没做。”
温枕秋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眉头并未舒展:“真的?”
温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鞋尖,声音低了下去:
“哥……你就让我一个人呆一段时间吧。我……想静静。”
看着他这副神情,温枕秋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行吧。那你自己一定注意,按时吃饭,别熬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我给你转点钱,想吃什么自己买,别省着。”
“诶,不用不用!”
温朝连忙抬头,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我过年压岁钱可没少收,小金库鼓着呢!”
温枕秋拿他没办法,挑眉道:“行吧,那至少让我送你回学校。”
“那感情好!”
温朝立刻点头,拎起包:“哥,快走吧,这消毒水味儿我闻得头都大了。”
牧云决一直安静地站在温枕秋身侧,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温枕秋身上。
看着他低声询问弟弟状况,看着他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忧和温柔,心底的“羡慕”与“嫉妒”无声疯长。
如果……
如果温枕秋能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能用这样带着无奈却又纵容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正拉着温枕秋袖子说笑的温朝,眼神逐渐变得不那么友善。
温朝察觉到了这份注视。
他转过头,迎上牧云决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目光,眉头挑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笑容更盛,甚至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他亲昵地搭着温枕秋的肩膀往病房外走,路过牧云决身边时,还刻意抬了抬下巴,像个耀武扬威的小孔雀。
牧云决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蜷紧,骨节泛白。
忍住。
他在心里默念。
他是温枕秋的亲弟弟。
打不得。
车上,温枕秋专注地驾驶,温朝理所当然的占据了副驾驶座。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坐在后排,脸色明显阴郁的牧云决,忽然觉得心情明朗了不少,连日来积压的郁闷都散了些。
玩心一起,他故意侧过身,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气开口:
“哎呀,哥,平时副驾都是云决哥在坐吧?”
这一声“云决哥”喊得牧云决后颈寒毛倒竖,胃里一阵翻腾。
好恶心!
温枕秋正注意着路况,随口应道:“嗯,最近和云决出门比较多。”
温朝眼珠转了转,继续道:“说真的,云决哥做的饭是真不错!我觉得真的很好吃呀!
都有点不想回学校了,要不……我还是跟哥你回去吧?”
他扭过头,看向后座的牧云决,笑得一脸无辜:“云决哥,我也一起来你家蹭饭,可以吗?”
牧云决瞳孔微缩,牙关暗自咬紧。
能快滚么?
谁他妈想给你做饭?
谁想让你来打扰我和温枕秋独处的时间?
然而,在温枕秋面前,他只能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声音温和:
“当然可以啊,温朝弟弟。随时欢迎。”
温朝像是十分惊讶,又带了点愧疚:“哎呀,云决哥你人真好!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是我不懂事,我在这儿给你道歉啦!”
牧云决深呼吸,维持着笑容:“没事,都是小事,我没放在心上的。”
温朝满意地转回去,对开车的温枕秋说:“不过嘛,仔细想想,还是哥你做的饭最好吃,有家的味道。”
温枕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想吃我做的饭就跟我回去。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回我那儿还是回学校,快点决定。”
温朝透过后视镜,瞥见牧云决那快要僵硬的笑容,心里嗤笑一声。
小样,还跟我斗。
他见好就收,摇摇头,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落寞:
“算了,哥,我还是回学校吧。刚失恋,我想一个人呆着静静。”
他说着,抬眼再次看向后视镜。
镜中,牧云决的视线几乎黏在温枕秋的侧脸上,那眼神深沉专注。
温朝心里微微一动。
这两个人的关系……还真是奇怪。
车子平稳地停在大学门口。
温枕秋目送着温朝背着包,身影消失在校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牧云决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副驾驶座,心里像是被猫爪挠过一样。
温朝坐了。
温枕秋的副驾沾染了别人的气息……
这让他极其不适,恨不得立刻拿消毒水喷一遍。
他想换到前面去。
可是,刚刚温朝坐过,自己现在就急不可耐地要换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奇怪了?
就在他内心挣扎之时,温枕秋忽然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云决,坐到前面来吧。”
牧云决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迅速漾开一丝光亮,他几乎是有些呆愣地“嗯”了一声,连忙下车。
推门下车的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不远处街角停着的一辆银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那车型和车牌……
牧云决眯了眯眼。
这是塞缪尔的另一辆车。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动作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座椅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温朝的温度,这让他微微蹙眉。
但很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这点不适。
这是温枕秋让他坐过来的。
现在属于他的位置。
对于身高接近两米的牧云决来说,轿车的副驾驶空间其实算不上宽敞,甚至有些局促。
但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和握着方向盘的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满足感,悄然填满了他的胸腔。
温枕秋将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停稳后,他拉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牧云决。
车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但牧云决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云决,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平时会去健身?”
牧云决怔了一下,点头:“嗯,对。小区里有健身房,我一周会去几次。”
“这样啊。”
温枕秋笑了笑,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脸上浮现一丝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最近总觉得精力不太好,坐久了腰背也不太舒服。我自己也办了张卡,但不太知道该怎么练……
下次你去的时候,能顺便指导我一下吗?不用太复杂,就一些基础的动作就好。”
指导温枕秋健身?
牧云决的呼吸一瞬。
这是不是意味着……更长时间的独处?
可能会有……肢体上的接触和指导?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温枕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那手腕线条清瘦,皮肤在仪表盘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更多的接触时间。
更多的,正当理由下的靠近。
他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压下了过于急切的神色。
“当然可以,哥。”
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可靠。
“这没什么麻烦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温枕秋的侧脸。
“哥你感冒看起来还没好,身体还需要恢复。再休息几天,等完全好了我们再去,好不好?”
他的关心真挚,将那份隐秘的期待包裹在合情合理的体贴之下。
温枕秋似乎很受用这份妥帖的关心,顺从地点点头,眉眼舒展开来:
“好啊,听你的。那等我感觉再好点,就麻烦牧老师了。”
这个称呼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轻轻搔过牧云决的耳膜,让他的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热。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低声道:“哥别这么说……我应该的。”
两人下车,各自回家。
1001室内。
温枕秋将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置物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靠近阳台的落地窗边,那里摆着几盆精心打理的绿植。
拿起一旁的细嘴喷壶,开始慢条斯理地为绿植叶片喷水。
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泛起朦胧的光晕,落在翠绿的叶子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盆长势特别好的植物上。
那是牧云决之前送给他的加百列。
温枕秋放下喷壶,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最鼓胀的一枚细小花苞。
脆弱的花苞在压力下微微向下陷,又在他指尖离开时颤巍巍地弹回,带着一种娇矜又易折的美感。
他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深处,反而氤氲着一种近乎狩猎前的兴味。
指尖顺着花苞的边缘缓缓滑动,感受着那层即将破裂的薄薄屏障下,蕴藏着的蓬勃生命力和即将倾泻而出的绚烂。
糟糕啊。
他在心里轻声自语。
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领域。
看着那层伪装的表皮被期待和欲望撑得越来越薄,几乎要透出内里灼热的本质……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只等最后轻轻一触,便能收获预期中反应的感觉。
让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花苞颤栗的触感。
他转身走向卧室,将满室静谧与那盆或许即将盛开的花留在身后。
不急。
花还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