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斑。
上午接近十一点,温枕秋醒来,洗漱完毕,刚走进厨房,手机屏幕就亮起了。
【牧云决:哥,醒了吗?我做了点清淡的饮食,可以给温朝弟弟送过去。哥也一起来吃点吧?】
温枕秋拿起手机,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昨晚不过是给了他一点若有似无的回应,一点点示好,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他踏进那道门了。
恐怕……自己昨夜在卧室里,也全然落入了这位“好邻居”眼中吧?
温枕秋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暗色,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会做什么呢?
恐怕……也和自己一样吧?
想到那个画面。
牧云决坐在屏幕前,看着他,为他而失控,为他而宣泄。
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和施虐般的快感便悄然窜过温枕秋的脊椎。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温枕秋:好啊,我马上过来。】
按下1002室的门铃,几乎没等多久,门就被迅速拉开了。
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牧云决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
他站在门内,那双总是情绪内敛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直直地看向温枕秋,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等待已久的雀跃:
“哥,你来了。饭我一直温着呢,快进来吃吧。”
温枕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时隔多日,再次踏进这个整洁过分的空间。
他没有错过牧云决在他踏入瞬间,嘴角那一闪而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虽然很快又被主人克制地压了下去。
“真是麻烦你了。”
温枕秋在餐桌旁他常坐的位置自然坐下。
“我弟弟住院,还要你帮忙操心做饭。”
牧云决摇了摇头,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
“不麻烦。他年纪比我小,又受了伤,也算是我弟弟了。”
“这倒也是。”
温枕秋笑意更深,拿起筷子,目光落在桌上丰盛的餐食上,却微微露出讶异。
“咦?你不是说做的比较清淡吗?”
桌上有熬得香浓的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但旁边还摆着一小盘看起来色泽红亮的水煮鱼片,以及另外两碟点缀着辣椒的炒菜。
牧云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温朝弟弟生病,需要忌口,我给他单独准备了病号餐,已经装好了。这些……”
他顿了顿,耳根似乎又泛起一点薄红。
“这些是我们吃的。我想着哥前段时间受伤刚好,最近可能会想吃点有辣味的。”
温枕秋失笑,夹起一片滑嫩的鱼片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瞬间在味蕾炸开。
“好吃。”
他真心实意地赞叹,随即因为咀嚼,一粒莹白的米粒不小心沾在了唇角。
他伸出舌尖,极其自然地将那粒米饭卷了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对面牧云决眼中,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一片灼热的涟漪。
牧云决的眸色骤然暗沉了一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几乎是在瞬间便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迅速换了个坐姿,借由桌面的遮挡,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哥喜欢就多吃点。现在离开学还有段时间,伙食可以开好点。等回了学校吃食堂,恐怕就没家里做的合胃口了。”
温枕秋仿佛毫无所觉,点点头:“确实,食堂的饭菜,没你做的好吃。”
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日子若有若无的疏离隔阂,仿佛被昨晚的意外和今天的午餐悄然融化。
牧云决绝口不提之前为何被疏远。
对他而言,只要温枕秋重新坐在这里,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吃着他亲手做的食物,让他能看见、能靠近,便已是莫大的幸福。
上次被推开的感觉如同钝刀凌迟,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就这样吧。
保持这个距离。
温枕秋自然不知道牧云决心中翻涌着怎样庆幸与卑微交织的风暴。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贪婪又克制的视线。
这视线让他通体舒泰,看来,上次短暂的冷处理,确实给这位“猎人”带来了不小的痛苦和恐惧。
他恐怕正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更加小心,更加克制,绝不能被发现那些龌龊的心思吧?
可是,看看他现在这双眼睛,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渴望,他还能藏多久呢?
温枕秋忽然抬起头,正正地迎上牧云决来不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牧云决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慌乱地闪躲开,下意识地去拿水杯。
温枕秋好整以暇地用手撑住下巴,目光落在牧云决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轻声开口:
“云决,今年……快二十六了吧?”
牧云决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看他:“嗯,快了。”
“那……”
温枕秋语调微扬,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就没想过找个对象吗?一直单着?”
牧云决的心猛地一提。
他不清楚温枕秋问这话的意图。
是上次自己那句“不喜欢其他人”的表露太过明显,让他觉得困扰,所以现在委婉暗示自己是直男,让他死心?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急速闪过。
牧云决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放低了些:“不着急。哥是……觉得我烦人了吗?”
温枕秋眯了眯眼,看着他这张冷淡俊美的脸,却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调说话,巨大的反差感带来一种奇异的愉悦。
他戏谑地勾起唇角:“这倒不是。只是觉得,你天天不是宅在家里,就是围着我转,会不会耽误你找对象?”
牧云决似乎松了口气,他轻轻笑了笑,将问题抛了回去:“不会的。倒是哥你,家里不催婚吗?不怕被催?”
温枕秋从善如流地接招:“怕啊,所以早早过完年就溜回来了。不然真要被抓去相亲了。”
牧云决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状似无意地问:
“那哥现在也没对象,也不打算相亲……有没有想过,大概什么时候会考虑结婚?”
温枕秋作势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地看向牧云决,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漾开一点光彩。
“这个嘛……还不清楚。不过,”
“我最近,倒是对一个人……有点好感。”
这句话,让牧云决脸上的笑意几乎在瞬间凝固,嘴角维持的笑意变得僵硬。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声音不要颤抖,问:
“是……谁啊?”
温枕秋仿佛没察觉到他骤变的情绪,依旧用那种带着点好奇和趣味的语气说:
“只是有点好感而已。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牧云决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将温枕秋身边所有可能的人,同事、朋友、楼下的邻居在脑中快速迅速过滤。
但范围太广了。
温枕秋待人温和,与他交谈甚欢的人太多,男男女女,似乎都对他抱有不同程度的好感。
一时间,他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他只能掩饰性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骤然升起的恐慌和寒意。
他声音干涩:“能让哥都觉得有意思的……那个人,想必很好。”
温枕秋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神色,目光再次细细描摹过牧云决紧绷的脸,然后才移开视线。
他夹起一筷子菜,语气轻飘飘的:
“不,他不好。”
牧云决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好?”
“对。”
温枕秋将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抬起眼,唇边笑意更深,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
“恐怕……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呢。”
不是好人?
温枕秋怎么会对一个“不是好人”产生好感?
那个人是谁?
对他有什么企图?
是不是也像塞缪尔最初对温朝那样,只是抱着玩弄的心思?
还是……更糟?
一瞬间,阴暗的充满暴戾的念头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住他每一根神经。
如果那个人敢对温枕秋不好,敢伤害他,敢欺骗他……
那就。
悄悄处理掉吧。
神不知鬼不觉地。
就像处理罗力那样。
为了温枕秋,他不介意让自己的手,再染上一些肮脏的颜色。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血腥的构想中时,温枕秋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啦,快吃吧,菜要凉了。”
温枕秋看着他骤然阴沉下去又竭力掩饰的脸,心情颇佳。
“我现在只是觉得他有点意思而已,别担心。”
牧云决眨了眨眼,从自己构建的“抛尸方案”中回过神来,对上温枕秋含笑的目光,下意识地点头。
“嗯,好。”
他并未察觉温枕秋话语里安抚的意味,只是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
脑海里依旧盘桓着如何让那个“不是好人”的潜在威胁彻底消失的黑暗念头。
温枕秋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暗自咬牙的模样,嘴角愉悦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锁链正在收紧。
变成猎物的猎人浑然不觉,甚至还在为可能出现的“竞争者”而焦躁不安。
这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