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枕秋回到自己家中，关上门。
他站在玄关，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熟悉的陈设。
那盆被他搬进客厅，如今长势正好的加百列，墙上挂着的装饰画，角落的立式灯，电视柜上的摆件……
他不清楚这间屋子里究竟被安装了多少个摄像头，具体在哪些位置。
但以牧云决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和他猜测的技术能力，数量绝不会少，覆盖的角度也必然力求无死角。
不过……罗力那件事，确实大快人心。
牧云决在餐桌上那番替天行道的言论，以及他那看似清澈真诚，实则滴水不漏的反应，再次让温枕秋感到一种微妙的兴奋。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变态，难道真的……在试图“保护”他？
用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替他清除障碍，报复仇敌？
这种感觉，比罗力变成人彘，还让温枕秋觉得有趣。
他脱下外套，简单地洗漱后躺回了床上。
时间如今还早。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常用的音频APP，进入“醒冬”的主页，想随便找一部没听过的广播剧来助眠。
然而，主页顶端的直播提醒却亮着——“醒冬正在直播中”。
温枕秋挑了挑眉。
点了进去。
熟悉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眉眼带着点疏离感。
醒冬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正透过耳机传来，低沉带着磁性，正在回答着弹幕上的问题，语气轻松随意，带着点调侃。
一条带着醒目特效的SC弹幕被置顶：
【哎哟喂：冬子啊！为啥老配一些阴暗偏执，甚至变态的角色呢？是特别偏爱这种类型吗？】
醒冬轻轻笑了一声，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
“因为啊……我本来就是阴沟里的老鼠。配那些角色，可能更贴近……真实的自己吧。”
温枕秋刚点进直播间，耳机里恰好传来这句话。
他微微一愣。
阴沟里的……老鼠？
这句话让他感到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似乎在这时忽然有一瞬间的凝滞，那双眼睛眨了眨，显得有些呆滞。
下面的弹幕却已经因为这句话而疯狂滚动起来：
【我就爱养鼠鼠！鼠鼠这么可爱，快被我捧着亲！】
【你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了，那我是啥？我是下水道里的蟑螂！】
【冬神别这么说自己！你是光！是我黑暗里的光！（嘶吼）】
【懂了，这就去阴沟里捞老鼠（bushi）】
【变态好啊！我就爱听你配变态！带感！】
温枕秋眨了眨眼，被这届网友清奇又毫无下限的接话方式给逗得有些失笑，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也被冲淡了些。
这时，另一条带着华丽特效的礼物弹幕飘过，被系统置顶：
【阿尔法：冬子之前不是说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吗？有进展了吗？】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许多粉丝的好奇心，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似乎微微偏了下头，声音里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有啊。有很大的进展。”
这句话像是一滴水落入滚油，弹幕瞬间炸开：
【冬神啊！你喜欢的人是谁啊？男的女的？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冬子别谈了恋爱忘了事业啊！孩子们还饿着呢等你喂饭啊！】
【完了，大大沦陷了！不会抛弃我们这些粉丝吧！（哭哭）】
【是谁夺走了我的冬！拔刀吧情敌！】
【只有我好奇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吗？（偷偷竖起耳朵）】
醒冬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语气依旧带着笑意，但能听出认真：“喜欢的人啊，他很温柔。”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谈恋爱。事业的话，再说吧，配音实际上只是我的爱好，不是主业。”
【旺财：冬子啊，你没谈恋爱那为啥还有很大的进展？对方还没答应你吗？】
醒冬看到这条置顶提问，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连虚拟形象的眉眼都弯了起来，透着一股愉悦。
“其实……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好了。我不在意什么名分、地位。
能看到他，能帮到他，能偶尔和他说说话，我就……很满足了。”
这番话，配合着他那温柔又带着点卑微的语气，瞬间让弹幕再次炸锅，尖叫与哀嚎齐飞，夹杂着更多刨根问底的提问。
温枕秋半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没想到这个以声音征服无数听众的“醒冬”，是个……恋爱脑？
还是这种近乎卑微的暗恋姿态？
他忽然生出一丝玩心，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也发了一条弹幕。
【秋天：不在意地位？你这样如果别人有男朋友了，或者结婚了，怎么办？】
醒冬的视线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发言。
温枕秋这条弹幕发出后，屏幕上的虚拟形象的笑意似乎淡去了一丝。
醒冬的语速很慢，甚至带着一种缱绻般的阴冷感。
“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别人，和别人在一起了……”
“我会生气。非常生气。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把那个人杀掉。”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随意，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即使隔着屏幕的听众都感到一丝寒意。
但很快，虚拟形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与认命：
“可是……如果他真的爱上了那个人，和那个人在一起很幸福的话……”
“那我……会默默守护他。哪怕他一辈子都看不见我，一辈子都不知道我的心意。只要他……好好的。”
这番话，配合着他那无可挑剔的声线，听起来简直像某部虐恋情深广播剧里的独白。
温枕秋眨了眨眼，心底那一丝怪异的熟悉感又升腾起来。
下面的弹幕再次疯狂滚动起来，方向却开始朝着各种奇怪乃至离谱的方向狂奔。
而醒冬一一回复着。
【如果他有爱人了，但是同时也喜欢你，但是不愿意和对象分手怎么办？】
醒冬毫不犹豫：“那我愿意当三。”
【卧槽这什么绝世深情（变态）忠犬！】
【什么！！啊啊啊啊！当我的三！】
【醒醒！醒冬你在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啊！】
【所以冬子喜欢的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醒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只喜欢他，而他是个男人。”
【卧槽！那冬子你是攻还是受啊！！】
醒冬笑了笑：“我是攻还是受？嗯……如果他想要当上位者，我可以顺从。如果他不想动，那我也可以伺候他。”
【等等！我的爵士大总攻呢！】
【？？？不对，直播间话题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
【管理员呢？这不管管？】
【管什么！我爱听！多来点！】
提问越来越露骨。
温枕秋只觉得自己眼睛快要被这些毫无节操的发言闪瞎了。
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妙感，被这些沙雕网友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好笑。
他看着屏幕上似乎对某些过于离谱的问题，流露出些许无奈的虚拟形象，忽然又生出一丝恶劣的探究欲。
他再次敲下一行字，发送：
【秋天：你不是说对方很温柔吗？如果对方实际上，并不像表面那样，甚至……内在是个变态呢？你还能接受吗？】
这条弹幕夹杂在一堆“求上位”“愿当三”的虎狼之词中，并不算特别醒目。
但醒冬的视线，又一次精准地锁定了他的发言。
屏幕上的虚拟形象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眼眸仿佛隔着屏幕，与发问的温枕秋对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仿佛陷入某种迷幻状态的温柔。
“变态吗？”
醒冬轻轻重复了一遍，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又苏又麻。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和渴望。
“如果他想要赋予我疼痛……想要掌控我，甚至……摧毁我……”
“那会让我感到愉悦……我想知道更真实的他，触摸到更核心的他。”
“他的一切，他的光明，他的黑暗，他的温柔，他的残忍……”
“我全部接受。”
“全部，甘之如饴。”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语气也太具有冲击力。
弹幕更加疯狂的刷屏。
然而，直播画面一黑，屏幕上跳出一行系统提示：
【直播内容涉嫌违规，正在整改中，暂封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