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电梯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牧云决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温枕秋,后者却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拍了拍温阳的头。
“别瞎说。”温枕秋的语气里带着温和的责备。
电梯门开了。
走向停车场的一路上,牧云决的心跳都还没完全平复。
他跟在温枕秋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看着那只牵着孩子的手。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牧云决忽然想——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他愿意永远不醒来。
*
幼儿园老师看着今天送温阳来的不是往常那位父亲。
她的目光在温枕秋和牧云决之间轻轻一转,礼貌询问:
“你们是……?”
温枕秋微笑:“我是温阳的叔叔,温枕秋。”
“哦,好的。那下午也是您来接吗?”
“不,下午他来接。”
温枕秋指尖轻轻点了点牧云决的方向。
老师点点头,又确认道:“他是?”
“他也是小阳的叔叔,叫牧云决。”
老师看了一眼这个异姓叔叔,随即说:
“行,那我先带温阳进去了。”
“麻烦您了。”
老师牵过孩子的手,朝两人点点头。
“应该的。”
温阳被老师牵着往里走,还不忘回过头,朝两人用力挥了挥小手:
“拜拜!”
那声音脆生生的,在晨间的幼儿园门口格外清晰。
牧云决站在原地,耳根微微发热。
直到温枕秋转身往停车场走,他才跟上去,声音里压着些许无措:
“哥……我、我来接吗?”
温枕秋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不愿意?”
“不是!”牧云决急忙否认。
“我没带过孩子……怕小阳不喜欢我。”
更重要的是——
温枕秋对老师说,自己也是温阳的叔叔。
“叔叔”这两个字,从温枕秋口中说出来,落在他耳中,便裹上了一层近乎亲密的归属感。
就像……就像他们真的是共同照顾孩子的,密不可分的一对。
这句话烫得他耳根发麻。
“不会的,他很乖。”
温枕秋语气平淡:“而且下午我有课,小阳放学早,你接他回去,可以给他做点吃的,不用等我吃饭。”
牧云决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低声应道:“好。”
下午四点。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家长。
牧云决站在人群边缘,身形挺拔,气质疏冷,在喧闹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旁边一位中年女人打量他几眼,笑着搭话:“您这么年轻,孩子都上幼儿园啦?”
牧云决不太想交谈,但想到对方可能是温阳同学的家长,还是礼貌地摇摇头:
“不是,我是他叔叔。”
“叔叔”两个字滑出舌尖时,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
女人恍然大悟:“难怪呢,看您这么年轻……”
话音未落,幼儿园的门开了。
孩子们像一群小鸟般涌出来。
温阳一眼就看到了牧云决,眼睛一亮,小跑着冲过来:“小牧叔叔!”
他停在牧云决面前,仰着小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旁边的女人“呀”了一声:“小阳,这是你叔叔啊?”
温阳转向她,乖巧地问好:“李阿姨好!”
他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认真地解释道:
“对呀,这是我牧叔叔,小秋叔叔说他也是我叔叔!”
话音落地,周遭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女人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了然。
牧云决耳根蓦地烧起来。
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想的心思,竟被这孩子天真的话语轻轻道破。
他没解释,只是俯身将温阳抱起来,手臂稳稳托住孩子小小的身体。
“我们回家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好!”温阳搂住他的脖子,又问,“小秋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晚点。”
牧云决耳根更热了。
孩子的语气那样自然,像是温枕秋本就该和他们一起回家一样。
温阳朝女人挥挥手:“李阿姨拜拜!”
旁边的女人眨眨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耳根发红,她也不是什么很古板的人,很快理解了。
她笑起来,眼神温和,对着小阳也说:“拜拜小阳。”
牧云决朝她微微颔首,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带着些许好奇,更多的却是包容。
如今同性婚姻早已合法,这样的家庭组合并不稀奇。
只是当它真切地落在自己身上,成为他人眼中寻常的一幕时,牧云决仍觉得有些不真实的眩晕。
车上,温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陷在安全座椅里,脑袋歪向一边,呼吸均匀绵长。
牧云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孩子那句“小秋叔叔说他也是我叔叔”还在耳边回荡。
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深呼吸,将车平稳地驶入小区。
温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已经进了电梯。
牧云决抱着他,步伐很稳。
“小牧叔叔……”孩子揉了揉眼睛,“我有点想小秋叔叔了。”
牧云决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他还要上课,晚点就回来。”
“哦。”
温阳点点头,小手攥着牧云决的衣领。
进屋后,孩子自己换好拖鞋,把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跑到餐桌边,从小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开始认认真真写拼音。
偶尔遇到不会的,他会皱着眉思考一会儿,嘴里小声念着老师教的口诀。
牧云决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转身走向阳台。
傍晚的光线斜斜洒进来,给窗台上的花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拿起喷壶,细密的水雾轻轻落在叶片上。
加百列已经过了上一轮的花期,此刻正安静地积蓄力量。
它的花苞蜷缩着,等待下一次盛放。
牧云决修剪掉一片枯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一颗小脑袋从门边探出来,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凑近花盆,仔细看了看。
“还没开花呀。”
他又转头环顾阳台上其他花草:“不过小秋叔叔的其他花,好像都没有这盆好看。”
牧云决的目光落在加百列的花苞上,眼神柔软。
“嗯,”他轻声说,“你小秋叔叔……把他养得很好。”
“那这是什么花呀?”
牧云决侧过身:“是加百列。”
“加百列……”温阳小声重复,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是大天使!”
“嗯。”牧云决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我听老师说过加百列!祂是神最忠实的仆人!”
牧云决站在原地,心尖无声地颤了颤。
“是的。”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