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处挫伤……失血过多……伤口崩裂……重新缝合……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牧云决的神经。
他就离开自己视线一天而已。
只有一天。
温枕秋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躺在冰冷的医院里,身上添了新的伤,流了更多的血。
真是不听话。
一个偏执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缓缓抬起头。
果然……
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看着,守着,才不会出事。
他就不该,放他去什么学校。
汹涌的悔意,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恨意在他胸腔里沸腾。
恨那个让温枕秋受伤的东西,也恨那个没能保护好温枕秋的自己。
到底是谁?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恐怖异常的脸,眼底的冰层下,是翻滚的岩浆。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念头彻底吞噬的瞬间——
病床上,温枕秋动了一下。
牧云决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眼,看着温枕秋的脸。
几秒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牧云决瞬间收敛所有情绪,将手机塞回口袋,立刻站起身到床前俯下身,声音轻柔: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有无数句责备、担忧、后怕的话堵在喉咙口,翻滚灼烧。
但看着温枕秋苏醒后茫然又脆弱的眼神,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化为无声的刺痛。
他舍不得,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温枕秋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干涸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楚。
牧云决立刻会意,连忙小心地将病床摇起,然后转身倒了温水,用棉签仔细沾湿他的嘴唇,再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慢点喝,先润润。”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好多了……谢谢你,云决。”
他抬眼,目光落在牧云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依赖。
牧云决的心像是被温枕秋那只沾血的手轻轻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你……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温枕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偏过头,靠在升起的床头上,闭上眼缓了缓,才重新睁开,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和难堪。
“是罗力。”
他吐出这个名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他想对我……我不肯。他就找了几个混混,在停车场堵我。”
他没有说具体细节,但牧云决已经瞬间明白了那未尽的龌龊含义。
一股暴虐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死死摁回心底最深处。
表面上只流露出一丝为温枕秋感到后怕的担忧。
温枕秋抬起眼,看向牧云决,观察他的反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余悸和一丝茫然:
“我和他们打起来了……还好,我报了警,警察来得及时。”
牧云决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眉头紧锁,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势和叙述上。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分析,却带着一丝冷意。
“还好警察来得快。不过……你说过罗力有点小权势。警察那边,或许不能拿他怎么样,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他陈述的是事实,语气甚至称得上冷静。
温枕秋闻言,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力又脆弱的迷茫。
“我……我知道。他大概很快就能出来。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流露出无措与隐隐恐惧。
心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
牧云决的手在身侧再次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没事的,哥。”
“坏人,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一句空洞的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那份笃定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温枕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对方眼中此刻只有纯粹的关切和安抚。
啊,猎人长进了,他看不透对方的表情了。
温枕秋在心里无声地评价,面上却只是略显疲惫地牵了牵嘴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打点滴的手背,喃喃道:
“或许吧。”
那么,这位猎人先生……您的猎物受伤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
牧云决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走神,语气恢复了平常,带着点无奈:
“刚刚医生来看过了,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静养。手臂重新缝了针,这次……可能会留疤了。”
他顿了顿,看着温枕秋,“你会介意吗?”
温枕秋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尽管笑容有些虚弱。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我一个男人,还怕留疤?”
牧云决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点头:“哥说的对,男人不怕留疤。”
点滴瓶里的液体没剩下多少了。
温枕秋看了看,说:“差不多快打完了,你去喊护士过来拔针吧。我们回家吧。”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带着对眼前人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牧云决看着他,目光深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好。”
“我们回家。”
绝不能再让温枕秋置于任何危险之中。
他不能失去温枕秋。
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自己变得多么面目可憎。
他都必须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看着,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