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溺亡

情劫难逃

深夜,林云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放着他剪的第一版《朝海》。

一个个熟悉生动的画面闪过,拍摄过程中的片段在脑海里重映。

林云舟翻出来自己画分镜的本子,厚厚的三个本子摞在一起,林云舟揉着眼睛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不知不觉中天渐渐亮了。

林云舟在电脑前枯坐一夜,天蒙蒙亮时,他把盛棠州晃醒:“棠州,如果我也一无所有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盛棠州迷迷瞪瞪地睁眼,拽过被子蒙在自己的脸上:“正好,睡大街也有人陪我了。”

林云舟用力按了下盛棠州的脑袋,嘴角上扬,通红的眼睛里泛起些光亮。

林云舟坐回电脑前,重新把所有的视频资料翻看了一遍,片场内外,包括排练的视频全部都检查了一遍。在浩如烟海的视频资料里挑出拍到乔青西和安燃的部分。

针对网络上的各种谣言,林云舟剪了一个辟谣视频,全面详实地回应了网上所有的争议。

上午,盛棠州起床看到林云舟还在工作,他惊叹地问:“你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不是说快剪完了吗?”

林云舟用力眨了下眼睛,吃力地盯着屏幕:“快了。”

“你眼睛再往电脑上贴一贴你就扎进去了,有那么着急吗?你先歇……”

盛棠州话还没说完,看到林云舟的表情格外严肃,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在发抖。

林云舟弯下腰紧闭着眼睛。

“你怎么了?林云舟。”盛棠州爬起来问

手指抖动着按下鼠标后,林云舟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直接倒在了电脑桌上,他有气无力地朝盛棠州伸出手:“抱我到床上,我要睡觉。”

盛棠州赶紧接住他发抖的胳膊,把他抱到床上,林云舟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脑袋放在枕头上,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

“有什么消息都不用管,等我醒过来就好,棠州你在这陪陪我。”

林云舟攥着盛棠州的手,说完就昏睡了过去,盛棠州赶紧摸了摸林云舟的脑袋:“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林云舟紧紧攥着盛棠州的手,盛棠州索性又躺了回去,看着林云舟眼下深重的黑眼圈,发白的嘴唇,这样憔悴的一张脸,他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盛棠州把被子给林云舟盖好,在他耳边说:“好好睡一会儿吧。”

林云舟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醒来睁开眼,屋里一片黑暗,他仰头看向阳台,朦胧的月光挂在栏杆上。

“已经是晚上了啊。”

林云舟的声音沙哑,他无意识地攥了攥手,感觉手心里塞着一个暖乎乎的东西,林云舟扭头看到盛棠州蜷缩在他身边,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棠州?棠州?”

盛棠州被喊醒,迷糊地睁开眼睛:“你终于醒了啊,我要饿死了。”

“你……你又陪我睡了一天?”

盛棠州把头埋在林云舟肩头,打着哈欠:“不然呢?你不是说让我陪你嘛,我哪里敢把手抽出来。”

林云舟揉了揉盛棠州的额头:“真是的,我现在去做饭。”

“我要吃肉!”盛棠州揉着肚子喊。

“好。”

林云舟爬起来,一时间眼前一黑,脑袋里天旋地转差点摔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起得太急了。”

“你是太累了。”

林云舟苦笑着叹气:“马上就能歇着了。”

林云舟到厨房做饭,盛棠州跟在他身后靠在墙边,突然开口:“云舟,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以后你会后悔也没关系,只要你当下觉得开心。”

林云舟切菜的动作一顿:“你都知道了?”

“只要是活在互联网时代的人,很难不知道吧,都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了。”盛棠州掏出手机随机点进一个社交平台,满屏都是林云舟和乔青西的词条。

盛棠州清了清嗓子,念道:“大家好,我是电影《朝海》的总导演林云舟,针对近日网上关于《朝海》主演乔青西的谣言和电影未经公开内容的传播,我做出以下声明,关于事实真相我在视频中做出了详细全面的解释和澄清,对于谣言我已经进行取证,有关乔青西的部分已经移交给他的公关团队,关于电影《朝海》的侵权视频和冒充工作人员的言论,我也委托律师……”

林云舟捏起整个馒头塞进盛棠州的嘴里:“闭嘴。”

盛棠州叼着馒头含糊地说:“你脸红什么啊?林导。”

“你要是还想吃饭的话,就把嘴闭上。”

盛棠州意味不明地笑着:“你坠入爱河了林云舟,不对,你已经溺亡了。。”

林云舟把菜端上桌:“吃饭。”

“这么多拍摄内容被公开,掀起这么大的舆论,电影上映困难了吧。”

林云舟埋头往嘴里塞着米饭:“电影还会有下一部。”

盛棠州按了下林云舟的脑袋,笑着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云舟笑着给盛棠州夹了块排骨:“我也是。”

晚上,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白天睡久了,深夜无眠。

林云舟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口:“棠州,我们又一无所有了,两手空空地躺在这,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说明咱俩又年轻了七岁。”盛棠州笑着说。

林云舟转头看着盛棠州,调侃道:“那咱俩真是不会变老了。”

盛棠州叹了口气,把胳膊垫在脑后:“其实还不如七年前,现在连周寒生都没了。”

林云舟愣了一下,把盛棠州按在自己肩头:“大不了再奋斗七年,我们还年轻,周寒生也还年轻。”

盛棠州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嗯,咱们两个难兄难弟大不了重头再来。”

两个人挨在一起,断断续续聊到凌晨。

“棠州,我想回家待几天。”

“多久啊?”

“不知道。”

“那乔青西呢?你和他不能就这样了。”

林云舟歪头,笑得苦涩:“我想带他一起回去。”

盛棠州撑起胳膊:“去找他聊聊吧。”

“嗯。”

第二天清晨,林云舟早早起床给盛棠州做好早饭,拍了拍他的脸蛋:“我出门了。”

盛棠州眼睛还没睁开,吹了一声口哨:“凯旋归来哦。”

穿过狭窄昏暗的楼道,迈出楼门的那一刻,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林云舟太久没出门了,忘记杭城已经进入了梅雨季。

远看不觉得有雨,只感觉远处的房子朦朦胧胧的,走出了家门才发觉身上被淋湿。

细雨缠绵终日,白天不见太阳,晚上磨砂月光,街边的树色倒是深了几分。

林云舟撑着伞在站台下等公交,公交披着薄雾穿梭在城市里,从城中村到市中心,用了两个小时。

林云舟找到乔青西住的小区,刚要进去被保安拦下,林云舟打不通乔青西的电话,无奈之下给乔远山拨去。

乔远山没有多问,把乔青西家的密码也给林云舟发了过来。

“青西发烧了,在家消沉了很久,他不肯见人,拜托你照顾一下。”

林云舟挂了电话,走到乔青西家门前,他抬手按响门铃,漫长的等待冲刷着林云舟的心气。

又按了两遍,铃声回荡在雨里,无人应答。

伞上的雨水成柱,雨越下越大了。

林云舟犹豫着按下乔远山给他的密码,每按下一个数字,他的心跳就快一分,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林云舟闭上眼睛,手指悬在半空中。

雨越下越大,把林云舟困在伞下。

“乔青西……”

林云舟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门“叮”的一声弹开。

林云舟收起伞,把雨水抖落在门外,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去。

玄关处堆着七八双各式各样的鞋子,唯独没有拖鞋,林云舟脱下鞋光脚走进去。

客厅很黑,窗帘紧紧拉着,偌大的别墅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堡,冰冷静谧。

林云舟摸着栏杆走上二楼,手指抚过实木花纹,粗粝的质感像是藤蔓缠着他的手,把他引向唯一敞着门的房间。

林云舟走进去看到漆黑的床上隆起一个鼓包,这场景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林云舟走过去喊道:“乔青西。”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林云舟坐在床边晃了晃那人的肩膀,不悦的哼唧声传出来。

林云舟倾身,双手撑在乔青西的两侧,掀开他的被子。

被子下是一张烧得通红的脸,被汗浸湿的额头,布满泪痕的脸颊,鼻子下面满是被纸巾用力擦出来的伤口,他的嘴唇干裂发白,下颌线突出,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林云舟伸手摸着乔青西的脸颊,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摸着都硌手。

林云舟难掩眼中的疼惜,他用指腹轻轻擦去乔青西脸上的泪痕,轻声唤道:“青西,乔青西。”

乔青西像是做了噩梦,不停地左右摆头,眼皮疯狂跳动却睁不开。

林云舟抱住他的肩膀,摸着他的头顶:“青西,乔青西,是我林云舟。”

乔青西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好像千斤重一般,睫毛不停地抖动但是睁不开。

林云舟摸了摸乔青西的额头,很烫。

“你烧得太厉害了,吃药了吗?”

林云舟起身看到床头放着几盒药和一杯冷掉的水。

林云舟俯身摸着乔青西的额头:“青西,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乔青西无意识地哼哼,像是被安抚到了睫毛不再抖动。

林云舟疼惜地擦着他脸上的泪痕:“笨蛋。”

林云舟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盒营养剂,一点食物都没有。

林云舟拿起伞,冒着雨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速食和小包装的米面。

回到乔青西家里,林云舟快速做了一碗面,里面放了三个搅碎的鸡蛋。

林云舟端着面碗上楼,推开门,听到乔青西痛苦的呻吟声,林云舟赶紧把面碗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掀开被子:“乔青西,你怎么了?”

“妈妈,妈妈不要,我,我脖子好痛,我喘不了气,妈妈,我不想死……”

乔青西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手指颤抖,指尖发白陷进干瘪的皮肉里。

“乔青西!”

林云舟赶紧抓住乔青西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掰开:“乔青西,不要用力,放松,放松下来。”

林云舟用力掰开乔青西的手指,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放松,不要用力。”

乔青西紧闭着眼睛,湿润的睫毛下淌着眼泪:“妈妈,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妈妈,我错了,我不想死。”

“青西,青西,你醒醒,是我林云舟。”

林云舟攥着乔青西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感觉到了吗?我是林云舟。”

乔青西抓着林云舟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抓痕。

漆黑的房间里,门口透进来些微光,林云舟低头看到乔青西的通红的脖子上,有两道浅色的疤痕,缠住了整个脖子,像一道枷锁。

林云舟抱着乔青西的脑袋,把他压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反复地说:“青西,醒醒,我是林云舟,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给你做了好吃的,我是林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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