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的路上,乔青西碰到两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乔青西走在他们身后,两个人手上拎着运动鞋,脚上踩着拖鞋,裤脚沾满了沙土,看起来刚从海边回来。
“来好几天,今天终于有空去海边玩一圈了。”
“也就今天收工早点,今天只有严亿和那个男演员的戏,不得不说他俩还是挺有实力的。”
“拍电影还是得请专业的演员,明星拍戏是真的费劲,一个镜头八百遍也拿不下来,还得让所有人跟着他浪费时间。”
乔青西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两人进电梯时,他躲进楼梯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乔青西才从昏暗的楼梯间里走出来。
到了七楼,乔青西走到林云舟房间门口,房间隔音很差,他能听到林云舟的房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水声停了,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
乔青西把手放在门把上,脑袋抵在门上,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林云舟,你想我吗?”
过了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乔青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乔青西走回自己的房间,脱力般倒在床上,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浑身酸痛,胃里也空荡荡,但他什么也吃不下,身体渐渐缩成弓形。
一晚上,林云舟频繁地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乔青西的聊天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空白的聊天框里打出了一连串句号。
“才刚从我身边跑走翅膀就硬了,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林云舟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不自觉地把手里的笔帽叼在嘴里用力咬着,桌子上铺着明天的分镜,画了一大半,但他的心思还飘在外面收不回来。
林云舟叹了口气,又起身把手机捡回来,侧着趴在桌子上翻着手机上和乔青西的聊天记录,没一会儿又打开了乔青西的热搜词条。
林云舟点开乔青西的照片,手指在乔青西的脸上摸着,嘴里嘟囔道:“怎么还不回来?”
半夜,林云舟把画稿收拾好,关灯上床,把被子蜷成一团抱在怀里。
自从林云舟跟乔青西说试试交往后,几乎每晚乔青西都要窝在他的怀里睡。有时候林云舟感觉对于刚确认关系的人来说,进展好像有点快了。
但是看着乔青西漂亮的眼睛,他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半夜他经常被麻醒,胳膊在长时间的挤压下酸痛不已。
林云舟趁着乔青西睡着悄悄把胳膊拔出来,但是近距离看到乔青西的睡颜,他的心就像是泡在温泉水里一样,变得又热又软,忍不住想亲吻他的脸颊。
原来谈恋爱之后,一个人的夜晚会变得这么寂寞难捱。
第二天一早,林云舟起床,下楼时看了一眼乔青西的房间,吃完早饭后,林云舟坐车赶去拍摄现场。
远远的,林云舟就看到现场旁边停了一辆眼熟的车。
下车后,林云舟快步走过去,在化妆间外面看到乔青西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剧本。
林云舟停下脚步,莫名有些紧张,他拽了一下自己皱起来的衣领,抬脚走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青西呼吸一滞,没等他抬起头,林云舟就蹲在了他面前,林云舟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回来了,怎么没去找我?”
乔青西攥紧剧本,抿着嘴唇不说话。
林云舟突然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向自己,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不会才走一天就移情别恋了吧?”
“我没有!”乔青西脱口而出。
“那你一点都不想我吗?”林云舟揉着乔青西的后脑勺,指腹在乔青西的后颈揉着。
乔青西快速地眨着眼睛,突然他的身体往后缩,重心不稳,直接摔下板凳。
林云舟没想到乔青西这么抗拒,拉住他的手问:“你怎么了?不想让我问?”
乔青西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靠着墙说:“没事。”
林云舟看着抓空的手,勉强扯出一丝笑:“你出去一趟都干什么了?”
“我……对不起。”
林云舟盯着乔青西的眼睛,步步紧逼: “为什么道歉?你真的移……”
“不要说了!”乔青西打断林云舟,指着林云舟的身后,“后面,后面有人。”
林云舟回头看到安燃站在化妆间门口,和林云舟对视的那一刻,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林导,我正找你呢,想跟你聊聊剧本。”
林云舟转头看向乔青西,他咬着牙说:拍完戏后等我。”
说完,林云舟起身跟安燃进了化妆间,乔青西蹲坐在地上,他靠着墙用胳膊捂住眼睛。
今天要从下午拍到晚上,林海昏迷后,向景找来村里的医生,医生跑来看到林海满身血吓了一跳。
村里医疗条件一般,只能开一些止血的药,医生问向景:“他有什么病史吗?”
向景犹豫着,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癌症。”
村医提着医药箱,震惊地问:“那怎么不赶紧去医院啊?还在这拖着干什么?等死啊?!”
向景的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如同老树树皮的裂纹,说到癌症时那几道皱纹颤抖着:“再等等。”
止住血后,向景把林海背起来,一步一步踏着泥泞的路走回家。
背后是日薄西山,眼前是月上梢头,天空被割裂成橘黄和深蓝,从村西头到村东头这条路被拉得很长,夕阳抛下的影子也变得细长,如同浮萍漂泊在泥土上。
背上的重量太轻,向景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悲凉。
林海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梦里他一直挣扎着想醒过来,但是眼皮变得越来越沉,直到耳边传来念古诗的声音:“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林海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微弱的光照进他空洞的眼睛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林海哥,你醒啦?”清亮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海吃力地侧过僵硬的脖子,看到向煦趴在在床边:“林海哥,你醒啦,我给你拿水。”
向煦拿来一杯温水,她把水递到林海嘴边,林海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浸润着他干裂的嘴唇,他抿了下嘴唇,嘴里弥漫起一股酸苦的血腥味。
向煦扶着林海坐起来,从厨房端来一碗粥:“这是我哥哥做的粥,他出去了,他嘱咐我让你醒来的时候喝一点。”
林海转头对着墙咳嗽,喉咙里的铁锈味变得更加重,林海压抑着想吐的冲动,他拍着自己的胸口。
向煦拍着林海的背,帮他顺气。
林海咳嗽得眼泪呛了出来,向煦把纸递给他,林海攥着纸捂住嘴和鼻子:“对不起,我……”
向煦拍着他的背:“没关系,你生病了。”
林海用胳膊挡着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啊,小煦。”
向煦把粥递给林海:“林海哥,你吃点东西吧。”
林海接过粥,向煦指着碗里的红色的东西说:“我哥说你流了好多鼻血,我听说这个补血,让我哥买来放了一些。”
林海拿起勺搅和着碗里的粥,鱼肉青菜鸡蛋混在一起,满满的一碗。
“谢谢小煦。”
小煦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林海低头看到窄床的边缘堆满了书和卷子。
这个房间里没有书桌,向煦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写作业。
林海喝了半碗粥,喉咙里的铁锈味被冲掉大半,他微微起身看到向煦正在写数学卷子,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了,看起来很苦恼,束起来的马尾辫都被抓散了。
林海伸出手:“要我帮你看看吗?”
向煦抬头,眼睛亮亮的:“可以吗?谢谢啦。”
向煦把卷子递给林海,林海翻过来看了看,整张卷子写得很满,字迹清秀工整,整张试卷只有三四处划痕。
林海给向煦讲了最后一道题,向煦满脸崇拜地看着林海:“林海哥,二哥说你是高中老师来着,你是教数学的吗?”
“我是教语文的,不过我高中的时候比较擅长数学。”
“好厉害啊。”
林海拿起旁边的一本语文书,翻开看到熟悉的课文,他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上面的文字,光滑的纸张让上面的文字如流水般在指尖滑落。
“我的学生们明年就要高考了。”林云舟的嘴角挂着浅笑。
“林海哥,你的学生一定也很优秀吧。”
林海看着向煦书上工整的笔记,摇摇头:“他们很多都没有你学习用心。”
向煦不可置信地抬头,林海把书放下:“你很喜欢读书吗?”
“嗯。”
林海把垫在枕头下的黑包拿出来,在里面掏出来一本包着书皮的书,书皮的角被摔破了,外面还沾着一些尘土。
林海用手抹去书皮上的土,摸着破皱的书角:“路上被摔了一下,有点破了,你不介意的话,这本书送给你了。”
“啊?谢谢林海哥。”向煦小心翼翼双手捧过书,谨慎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病隙碎笔”。
“我学过这个作者的课文,那篇课文我读得次数最多了,一有空我就会看一遍。”
林海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他是一个好作家。”
向煦激动地说着谢谢,林海却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重负,浑身都轻了很多,只是胃里疼痛加重了。
向煦回房间后,林海出门往海边走。
深夜的大海像是匍匐的巨兽,不断伸出触角向渔村靠近,海浪拍打礁石的瞬间,迸发出细微的白光。
越走近海水变得越深越黑,海浪似乎直接拍在了人的耳膜上,它在叫嚣着,威胁着,让人类害怕,远离。
林海满心空洞,海浪的声音在他心中回响着,心中竟然有了一种被填满的错觉。
林海站在海浪的边缘,鞋子和裤脚被打湿,他缓慢地朝着大海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