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药可救

情劫难逃

这天晚上乔远山开完会,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刚拉开门就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乔远山摘下乔青西脸上的墨镜:“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吃晚饭了吗?”

乔青西仰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哥,我不想拍电影了。”

乔远山放下文件,侧着靠在办公桌上:“当初你求着我投了那么多钱,现在怎么不想演了?又被导演伤到你的小心脏了?”

乔青西猛地坐起来:“没有,不关林云舟的事,是我自己不想演了。”

乔远山走过去拍了一下乔青西的后脑勺:“说说为什么。”

乔青西泄气一般把脑袋靠在哥哥身上:“我演技太差了,演不好。”

乔远山被他逗笑了,看着弟弟满脸愁容,但他还是笑出了声:“你不是说你演技挺好的吗?”

乔青西嘟囔着:“上次拍个广告都被蛐蛐表现太差了,这样我怎么演电影啊!”

“你之前不是很有信心吗?怎么都要开拍了,反倒泄气了?”乔远山捏了下弟弟的脸蛋。

“林云舟对我失望怎么办啊?哥。”

乔远山“啧”了一声:“那哥给他打个电话,说我弟弟有个玻璃心,你对他宽容点?”

乔青西撇了撇嘴:“不要,不要……”

“不过王东退出《朝海》监制,有一大笔资金空缺,林云舟居然没来找我加投资,反而自己掏钱补上了,很有魄力啊。”

“啊?!那些钱是他自己出的,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乔远山背靠着沙发,反手摸了摸乔青西的脸蛋:“《朝海》移交给了新的制片人了。制片人和我联系的时候,林云舟以个人身份投了一大笔钱,至于钱哪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乔青西猛地站起来要走,乔远山拉住他的胳膊:“你急匆匆地干嘛去?”

“找林云舟啊。”

乔远山把乔青西掖进领子里的帽子拽出来,抚平他胸前衣服的褶皱:“这么大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一点,先去吃个晚饭。”

乔青西推开乔远山的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乔远山还想骂两句,乔青西已经跑没影了。

乔青西没去吃饭,直接驱车到林云舟家楼下。

楼上亮着灯,乔青西戴上帽子和墨镜快步跑进电梯,电梯里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乔青西压了压帽檐,终于到8层了,乔青西赶紧走下电梯。

电梯里的人议论纷纷:“什么人啊?大晚上还带着墨镜。”

“诶呀,少多管闲事了。”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乔青西尴尬地走到林云舟家门口,抬手敲了下门,等了一会儿没反应,乔青西又敲了两下。

“谁啊?”

陌生的女人的声音,乔青西心里一惊。门拉开后,出现一张陌生的脸,女人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你找谁啊?”

“我,我找林云舟。”

“林云舟?林云舟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女人说完就要关上门,乔青西赶紧挡住门,女人惊呼道:“你到底要干嘛?!你再靠近我报警了!”

乔青西赶紧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我想找林云舟,他住在这里。”

女人警惕地看着乔青西:“我不认识什么林云舟,我们是新搬来这里的,你说的人是上一个租客吧,他不在这,你快走吧。”

女人摔上了门,乔青西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茫然地从楼道里走出来。

回到车上后,乔青西给林云舟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接通。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器音回荡在车里,乔青西又往楼上看了一眼,那盏熟悉的灯明明是亮着的。

乔青西趴在方向盘上,脑袋一片空白,乔青西记不清自己在林云舟家楼下坐了多久,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喂,乔青西吗?”

“林云舟!你在哪?!”乔青西对着电话吼道。

林云舟被吓到了,抓紧手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是我要问你才对,你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家里没有人,也不接电话……”

林云舟松了口气,语气变得和之前一样轻佻:“你去我家找我了?忘了告诉你,我搬家了,你来这里找我吧。”

几秒后,一个新的地址发到乔青西手机上,乔青西匆匆抹了下眼角,然后发动车子。

到楼下的时候,乔青西还有点恍惚,在这个老小区附近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停车的地方,乔青西只好停在远一点的超市附近,然后下车走过去。

老小区的保安室就是个摆设,路过的时候能听到震天响的呼噜声,乔青西从小门溜进去。

老小区看起来灰扑扑的,一排排的楼之间挨得很紧密,墙上的楼号已经模糊掉漆,看不清是几号楼。

正当乔青西打算打电话问一下林云舟时,他瞥到不远处的一个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夹着根烟,注意到乔青西的视线后,男人抬起头掐了手中的烟,挥手散了散身上的味道,抬脚走过去。

“你来了,挺聪明的,在这里都没绕丢。”

“你为什么搬到这里来了?”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的身后,穿过一个狭小的胡同,胡同里堆着各种电动车,洗衣机,晾衣杆……角落里还有一滩不明垃圾。

林云舟让乔青西低下头伸手护着他的脑袋,免得被晾衣杆上的东西打到。

“之前的房子租不起了。”林云舟摊开手,“我现在只付得起这里的房租。”

穿过几个胡同,到了一片空地。月光洒下来,林云舟站在淡淡的光晕里,他的身后是勾缠在一起的低矮电线,他穿着单薄的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青西伸出手想拉住林云舟的手,但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在林云舟旁边扇了扇,把那些细小的飞虫赶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抓着我的衣服。”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后面,这次他直接抓住林云舟的手,林云舟笑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抓手也可以。”

黑暗的楼道里,两个人挨得很近,乔青西低头用鼻尖蹭着林云舟的肩膀。

“你喝酒了吗?”

林云舟拉开领子低头闻了闻:“喝了点,味道大吗?”

乔青西摇摇头。

“不过,我家里味道有点大。”

到了五层,林云舟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先用力往上提了一下,然后才转动钥匙。

“咔嚓”一声,门开了。

林云舟踢开脚边放得乱七八糟的鞋子:“直接进来吧。”

乔青西迈过像障碍一样的鞋子进到屋里,房间很小,乔青西一眼都能看到卧室。

客厅里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很多外卖盒子,喝空的啤酒瓶散了一地,林云舟半跪在地上把外卖盒子收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啊,刚吃了饭,屋里很乱。”

厨房看起来像是从客厅里硬生生挖出来的一角,用玻璃门隔开,关上玻璃门,里面连一个人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客厅里还有一张硬邦邦的沙发,中间凹下去一块,沙发上铺着灰色的沙发垫,看起来还算干净。

地板的瓷砖上也不完整,还有很多大块大块擦不掉的污渍。

“房间还算可以吧,冬暖夏凉。”林云舟笑着说。

林云舟把垃圾收拾到外面:“你吃晚饭了吗?”

乔青西摇头:“没有。”

林云舟拉开小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泡面。

林云舟一手拿着鸡蛋,一手拿着泡面:“家里现在只有这些,要吃吗?”

乔青西用力点头:“要吃。”

林云舟在厨房煮面,玻璃门关不上,乔青西可以看得更清楚。

白到透的背心下盖着劲瘦的腰肢和宽阔的肩膀,林云舟抬高胳膊从上面的柜子里拿调料时,背心被拉起来,露出一截腰背。

煮出来一碗面,林云舟把面盛到印着海绵宝宝的碗里,端到矮桌上:“过来吃吧。”

一碗泡面放了三个鸡蛋,面还冒着热气,乔青西挑起一筷子放在嘴边吹了吹。

“味道怎么样?”

乔青西嘴巴鼓鼓的,用力点头:“好吃。”

林云舟揉了下乔青西脑袋:“看起来还挺好养活的嘛。”

乔青西吃着面,突然卧室里发出“砰”的一声,林云舟跑过去看,狭窄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和一条腿。林云舟把地上的盛棠州抱起来重新扔到床上。

乔青西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他们是谁……”

林云舟指着靠墙的那位说:“那边的木棍是周寒生,旁边的蛤蟆是盛棠州,他俩都是我大学时的好朋友。”

乔青西强忍着笑意:“你比喻都挺形象的。”

林云舟掖紧盛棠州的被角,找了个抱枕放到盛棠州旁边,还拽过周寒生的手搂住盛棠州的腰。

“我刚刚还以为你一个人喝了一地的啤酒。”

林云舟直起身戳了下乔青西的脑袋:“那我的肚子就该变成皮球了。”

林云舟拉开卧室里面的落地窗帘,帘子后面有个玻璃门,林云舟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吹风,乔青西抱着面碗跟过去。

林云舟靠着栏杆,看了眼旁边嗦面的乔青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和打火机,他摩挲着烟的包装:“介意我抽根烟吗?”

乔青西摇头,林云舟甩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微微弯腰用手把打火机口包住。

乔青西在一边看到火光在林云舟的脸上跳跃,浓黑的睫毛被照得很亮。

火光熄灭的瞬间,林云舟看向乔青西,轻轻吐出一个烟圈。

乔青西收回视线,看向前面那一排房子:“我原来以为你不抽烟的,上次让我去买烟是你想把我支开找的借口。”

林云舟靠着栏杆,手里夹着烟抖了抖:“这是成熟男人的必修课。”

“我就不抽啊,不要为你的坏习惯找借口。”乔青西搅着手里的面碗。

林云舟浅笑着揉了下乔青西的脑袋:“好孩子,不要学我抽烟哦。”

初夏的傍晚,空气沉闷,偶有凉风吹过,沉静的夜里只有林云舟指间的火光闪动着。

“林云舟,这样做值得吗?”

林云舟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半空中飘散,在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四年前,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住在这里。一模一样的房子,当时的条件比现在还要差,我和床上那两个人一起合租,我们三个人住一间房。”

林云舟转过身看向屋里,昏黄黯淡的灯光下,那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我们一起创业,四年间我们终于赚到钱,陆陆续续搬走了,没想到现在我又回来了。”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我可以帮忙。”

林云舟勾住乔青西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指节,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没关系,四年前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有一部即将开拍的电影。这是我的梦想,我四年前追求的就是这个,所以就算又回到这个出租屋,我也挺满足的。”

乔青西摸着林云舟手心上的纹路,他看着林云舟神色复杂:“我喜欢你的电影,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导演的。”

“谢谢。”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心中有些东西在慢慢地溢出来,眼眶不知为什么变得湿润。直到林云舟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一片。

“哭什么啊?”林云舟把烟放进嘴里,捧着乔青西的脸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怎么这么感性啊?小哭包。应该开心才对啊,我们的电影可以顺利开拍了。”

乔青西放下面碗,模糊的泪眼盯着林云舟,他想拿去林云舟嘴里的烟,他想用力抱住他……

乔青西握住林云舟捧着自己的手,情不自禁地放在嘴边亲吻:“林云舟……”

“这么爱哭可怎么办啊?”

“林云舟,我心跳得太快了。”乔青西难受地抓着林云舟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服林云舟都能感受到胸腔的剧烈地起伏。

林云舟赶紧拉着乔青西回到房间里坐下: “你怎么回事?突然间这么激动。”

乔青西冲动地抱着林云舟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腰腹。

林云舟把烟掐了,摸了摸乔青西的后脑勺:“我煮面的时候也没放兴奋剂啊?”

乔青西用力蹭了下林云舟的腰,柔软的长发钻进了林云舟的衣服里,林云舟被弄得很痒:“别蹭,很痒啊。”

“林云舟,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导演的。”乔青西抬起头,顶着一双通红明亮的眼睛。

“谢谢你。”林云舟捏了下乔青西的脸蛋。

林云舟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没办法留你住下来了,我送你出去吧。”

乔青西捏着沙发的边:“我睡沙发上也行,打地铺也可以。”

“沙发和地上都太硬了,会很不舒服的。”林云舟手里把玩着一缕乔青西的长发。

乔青西有些不舍,把脸重新埋到林云舟的怀里。林云舟无奈地摸着他的头发:“别撒娇了,走吧。”

乔青西不情愿地站起来:“我想喝水。”

林云舟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乔青西捏着杯子:“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哪里是赶啊,这里没地方住啊。”

乔青西瘪着嘴走到门边:“好吧。”

林云舟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乔青西:“外面起风了,穿上点。”

林云舟牵着乔青西的手走出楼道,穿过黑洞洞的胡同,在黑暗里乔青西突然停下脚步,他从身后揽住林云舟的肩膀,把下巴抵在林云舟的肩膀上:“林云舟,下次不要忘记告诉我,不要突然消失。”

林云舟反手揉了揉乔青西的脑袋,满口答应下来:“好,下次我搬进大别墅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嗯。”

走出胡同后,两个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到车附近后,林云舟在路灯下看着乔青西上了车,他挥挥手:“开车注意安全。”

乔青西摇下车窗看着林云舟,一阵风吹过,林云舟搓了搓手心:“快走吧。”

回家的路上,乔青西满心还是林云舟的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下车时,他拉起身上的外套,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乔青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磨损严重的铁质的打火机。乔青西摸着打火机的一角,上面已经完全褪色,有很多严重的划痕。

乔青西按了一下打火机,火光立刻跳跃出来,在暗淡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乔青西捏着打火机走回家,客厅的电视机没有关,一进门乔青西就听到了熟悉的台词。

“爱是会让人生病的,但爱上一个人无药可救。”

乔青西有种失重感,他倒在沙发上把头蒙在林云舟的外套里,他骗不了自己了。

“我只是喜欢林云舟的电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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