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雨季

情劫难逃

乔青西昏睡了两天,脑袋昏沉,偶尔感觉好像被叫醒了。嘴里塞了热乎乎的东西,他本能地咽下,然后又倒在被子里睡去,一直打不起精神。

乔青西身上没有力气,像是浮在水里,手脚用不上力,但被温柔地包裹着。

乔青西醒来时,大病初愈,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他本能地收紧手臂,想要抱住什么,但怀里软绵绵的,只有一坨棉被。

“林云舟?”乔青西下意识喊出口,乱七八糟的记忆一股脑地冲进他的脑袋里。

一时间,乔青西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乔青西爬下床,腿一软摔在地上,真实的疼痛把他从朦胧的梦里拉出来。

“林云舟?林云舟!”乔青西扯着嗓子喊道。

他爬起来扶着墙走到楼梯上,楼下黑漆漆的,和他昏睡前一样。

乔青西抓着楼梯,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林云舟!”

偌大的房子里传来回声,乔青西走到客厅,看到桌子上有一个贝壳手链,他拿起手链,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乔青西走到厨房,看到在餐桌上有一盘煮熟的饺子,饺子形状圆润饱满,但是饺子皮已经泛黄,似乎已经放在这很久了。

乔青西翻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给林云舟打电话。

电话里“嘟嘟”响了两声后,传来冰冷的机器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时候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乔青西误点进去,铺天盖地的消息涌来,乔青西手指发抖抖差点抓不住手机。

乔青西点开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乔青西震惊地把进度条划回去。

他一遍遍盯着视频里的每个画面,反复听着林云舟为他辩白的话。

“乔青西在剧组里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乔青西是很好演员,他有上进心,刻苦认真。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会反复练习,他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乔青西是很善良很好的人,天气热的时候他会给工作人员买冷饮,经常请大家吃饭,杀青时还为大家准备了红包。”

“乔青西是很有才华的歌手,他为电影即兴创作了一首歌曲,很好听。”

“乔青西值得大家的喜欢。”

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像是玻璃碎开了无数道裂痕:“林云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乔青西不死心地按着那个号码,双手捧着手机,声音接近乞求:“求求你,接电话啊,林云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青西拼命地点着那个号码,眼泪吧嗒吧嗒地摔在屏幕上,他的心也碎得四分五裂。

“你为什么……”

乔青西哭到失声,胳膊颤抖着把饺子拽到身前,饺子已经完全冷掉了,六月的杭城,天气闷热,食物很快就会坏掉。

乔青西不顾饺子散发出的怪味,抓起一把往嘴里塞,虾仁鸡蛋肉馅的饺子,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完整的虾仁。

乔青西嘴里塞满了饺子,但他吃不出味道,机械般嚼着,囫囵吞咽下去,喉咙里积满了咸涩的液体混合着干硬的饺子,把乔青西的口腔和喉咙磨得满是伤口。

“林云舟,接电话啊。”乔青西崩溃地喊着,“你为什么……”

乔青西趴在桌上,突然肚子剧痛难忍,他捂着肚子,重心不稳,捏着手机摔下椅子:“林云舟,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林云舟。”

耳边响着冰冷的机器音,乔青西几乎疼得要晕过去,直到手机突然被接通:“乔青西,你怎么了?”

“哥,林云舟在哪?哥……”

乔青西忍着腹痛,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一样。

“乔青西,你怎么了?我现在就去你家,等我。”

“哥,林云舟在哪?”

乔青西抓着手机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他迫切地问着,乔远山没有回答。

乔青西抱着手机哭着说:“哥,你告诉我,林云舟在哪?他不接我的电话,我找不到他了,他怎么会发那个视频……”

乔青西再次醒来时,眼前白花花一片,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身体冰凉,腹部绞痛。

“你醒了。”乔远山攥着乔青西的手,关切地问。

乔青西转过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输液针:“哥,林云舟在哪?”

乔远山摸了摸乔青西的额头,指腹扫过他的眼睛:“你先好好休息,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乔青西摇头:“哥,你告诉我林云舟在哪?”

乔远山低下头无奈地叹气,犹豫着说:“我也不知道,他把违约金退回来了。”

“哥,他……”

乔远山捂住弟弟的眼睛:“你别激动,先好好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乔青西的眼泪从乔远山的指缝里溢出来。

乔远山被护士叫走,乔青西独自一人在病房里,他看着挂起来的那瓶液,捂着肚子勉强坐起来。

乔青西抹掉眼泪,看着手上的输液针,细细的针扎进血管里,他从小就怕打针,经常因为打针和乔远山闹别扭,在医院里哭得死去活来。

等乔远山交完钱回到病房的时候,只看到在滴液的针头和掉在地上的被子。

乔青西戴着口罩,捂着手背跑到街上,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林云舟出租屋的地址。

在出租车上,乔青西小心翼翼地捂着手背上的针孔,小口小口地吐着气。

到了地方之后,乔青西下车,把身上所有的口袋摸了一遍,一分钱都没翻到。

司机满脸不耐烦敲着方向盘:“这年头你还想坐黑车啊?没有钱就打电话让人送来。”

天空很快下起了雨,乔青西焦急地站在雨里回头看向出租屋的方向。

乔青西浑身淋湿,头发滴着水,口袋都被扯了出来。他拿不出钱,司机叼着烟,用车把乔青西别在胡同里,他斜眼看着乔青西用力按了下喇叭:“到底有没有钱?别耽误我做生意。”

乔青西突然摸到胸口的挂坠,他扯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递给司机,急迫地问:“这个,用这个抵行吗?”

司机扯过来一看:“我怎么知道这是真货还是假货?”

司机瞥了眼乔青西手腕上的手表,指着说:“我看这个像真货。”

乔青西直接摘下手表塞给他:“你拿走吧。”

司机掂量着表的重量,把项链和手表扔进车匣里,驱车离开,车轮碾过地上的水坑溅了乔青西一身水。

乔青西顾不上其他的,冒着雨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去,他喘着粗气摸黑爬上五楼。

出租屋的房门没关,开着一条缝,乔青西试探着推开门,里面昏暗,没有开灯。

乔青西抬脚走进去,他愣愣地站在门口,阳台上窗帘被风吹开,梅雨天惨白的光线透进房间里。

房间空荡荡的,除了沙发,电视这些硬件,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林云舟收藏的一架子光盘和书,沙发上堆着的玩偶,茶几上的绿萝,阳台上晾着的薄半袖,厨房里的海绵宝宝碗,卫生间里的一次性牙刷……全部都没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

乔青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突然,房门被推开,一道陌生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你是谁啊?”

乔青西僵硬地转身,眼前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女人手里拿着钥匙,一脸防备地看着乔青西。

“我,我找林云舟,你知道他在哪吗?”

乔青西一身狼狈,衣服还在淌着水,他瞪着红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女人。

女人挠了挠头说:“林云舟,你说的是上一位租客吧,他已经搬走了,我是这里的房东。”

“搬走了?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小林啊,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孩子,他肯定不会一直住在这种小破地方的。”

女人把乔青西赶了出去:“没事你就走吧,一会儿还有人来看房呢。”

乔青西被推到门口,他抓住房东的胳膊:“等一下,这房子里的所有的东西也都搬走了吗?”

“这个啊,要不说小林那孩子人好,他把一些家具啥的带不走的,都放楼下了,让大家随便拿。”

乔青西踉跄着跑下楼,找到房东说的地方,那是个撑着遮雨布的小亭子,里面放着几个巨大的纸箱,下面放着一个纸板写着:“如有需要请自由取用。”

乔青西走到亭子里,纸箱已经全部都空了,只有一个箱子最下面放着一个叠好的黑色帽衫和一盆蔫了的绿萝。

乔青西弯腰把帽衫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抱住帽衫的那一刻,身体上的痛感如暴风雨一般席卷上来,乔青西腹部绞痛,腿上失力,跪在了水坑里。

乔青西弯腰跪在地上,身体被雨水浇透,他把脸埋进帽衫里,温暖潮湿的气息让他思之若渴。

乔青西总是在掉眼泪,就像杭城漫长的梅雨季。

梅雨天在乔青西溃烂的伤口上撒下经久不散的阴霾。梅雨季是自然的规律,情劫难逃也是。

季风周而复始,有情人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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