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遂回府后,第一时间又陪到了云泽床前。
他拉起云泽骨瘦如柴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苦笑道:“阿泽,父皇恩准了,你现在便是安王府的王妃了。从此安王府只有阿泽一位夫人。”
云泽静静的躺着,睁着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盛遂心疼的将手遮在云泽眼上,他忍耐了十几天终是忍不下去,泪水终是决了堤。
盛遂默默擦了泪水,起身走到桌前。桌上还搁置着那日云泽赠与他的礼物。盛遂深叹了口气,坐在桌边静静地盯着锦盒发呆。
闫管家进屋来送参汤时,看到的正是这幕。
闫管家放下参汤,心疼他家王爷和王妃,“王爷,你也别熬着,注意身体。”
盛遂沉默着,红了眼眶。
闫管家看了看桌上的锦盒轻叹,“我就说不知夫人什么时候接触过外人,才中了蛊毒。想来定是那日去给您准备生辰礼……”
盛遂猛地抬头望向闫管家,“他去给我备生辰礼?”
闫管家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锦盒,“是夫人亲手做的。您出使北胡期间,夫人思念您难以度日,便亲手制备生辰礼以寄相思。”
盛遂恍然,“所以他心心念念地盼了我一个多月。亲手为我制备了生辰礼。回来便得了与我和离的消息……呵呵……”
盛遂苦笑着低下头,叹道:“怎能不伤心……怎会再继续留下……”
闫管家叹道:“夫人为您准备的这生辰礼天下绝无仅有。里面满满都是夫人的心意。”
盛遂垂目听着,无力地摆了摆手,无法抑制心中澎湃的心绪。
闫管家默默退出了房间。
盛遂静坐了好一会。直到烛台上的蜡烛都成了烛泪,他才悠悠伸手,轻轻抚上了面前的锦盒。
盛遂双手珍重地轻抬卡扣。只听吧嗒一声,锦盒被打开。金色的缎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墨色的洞箫。盛遂眼睛一亮,伸手执起洞箫。
这墨紫色的竹身却似墨玉一般油润水亮,举在烛光前,还能看到透亮的竹节中丝丝脉络。盛遂用手指轻敲竹节,发出空空的竹声。
若不是这声响听起来还是竹子,看到这箫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一根玉箫。
盛遂苦笑:“阿泽,是我负了你一番真心。”
盛遂心爱地抚摸着紫竹洞箫,举至唇边轻轻吹奏,云泽为他哼过的小曲。
那日他们一起谈论着茶道仪轨,一起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盛遂深情地吹奏着,曲声幽幽,纯净缠绵,似倾诉着相思与哀愁。
这箫声太过醇厚悠扬,不似世间能听闻的箫音,引得府中众人不由得凑到院中静静地聆听。
一扇窗,一支烛,一个人,一支箫。
府中众人望着窗纸上的人影,听着那幽怨的曲声,似也能共情到曲中滋味,禁不住叹息。
云泽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在一片朦胧中逐渐恢复清明。
好动听的箫声!云泽心中感叹。他循声望去,只见盛遂孤身坐在桌前,对着烛火吹奏着他送的礼物。
“和……安……”云泽开口便觉得嗓子似粗糙的树皮般,磨砺着疼。
盛遂身躯一震,停下吹奏,猛地回过头望向床榻。只见云泽睁着一双清澈的沉茶色眼眸,正望着他。
盛遂扑将过去,一把执起云泽的手激动道:“阿泽!你刚刚说话了吗?”
云泽眨了眨眼,缓了缓气力。
盛遂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听错了?
云泽微微蜷曲了一下手指,盛遂一怔。他立刻打开手掌,盯着握在手心里的手指。云泽又轻微蜷动了一下。
盛遂顿时惊醒过来,云泽有意识了!
“阿泽!你看看我!”盛遂轻抚上云泽的脸颊,温柔又迫切地。似是哄着漂浮在阳光下的七彩泡泡,生怕他不知何时又破碎了。
云泽慢慢回眸,望向盛遂,薄唇微启叹道:“和安……”
盛遂额上绷起青筋,红了眼眶,“我在!”
云泽微微扯出一个笑容道:“我送你的新婚贺礼,你……可喜欢?”
盛遂闻言,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扎了一刀。他抓起云泽的手抵在自己脸上。
“阿泽,我没有新婚。此生也只你一人。”
云泽轻叹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盛遂紧张地摇晃着云泽的胳膊,心里暗道:阿泽这是不信他,觉得自己还在幻觉中?若阿泽又退回到意识封闭的状态中就糟了!
盛遂惊慌失措起来,他唤着云泽:“阿泽,此前种种都是骗你的,我真的没有再娶王妃。而且父皇已经恩准,从此你就是我安王妃,不会再有他人。”
云泽眼皮微微颤了颤,却没有睁眼。
盛遂不知该如何才能将云泽劝住。他索性俯身上前,贴上了云泽的唇。
云泽浑身一抖,他感受到了嘴唇上的温度。忽然觉得触感如此真实,不像是幻觉。
他惊醒地睁开眼,只见盛遂的眼眸正深情又忧伤地注视着自己。
“阿泽,我是真实的。心悦你……不会离开你……”盛遂哽咽着叹道。
云泽再次轻轻启唇:“和安?”
盛遂激动地点点头,“是我!是我!”
云泽的眼神明亮了起来,他挑起一个灿烂地笑,轻抚上盛遂的眼角。
“和安,你是想哥哥想的哭了吗?”
盛遂:“……”
很好!他的云泽回来了!
盛遂俯身抱住云泽。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花香,哑声道:“是啊!那哥哥有什么安慰?”
云泽温柔笑着,努力抬起手轻抚盛遂的头发:“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盛遂终于开怀地笑了,笑声震颤着云泽的肩头,传进他的心房。
翌日清晨,安王府直接在府中放了一挂百头鞭炮。
震得四邻五舍都过来探听是何喜事?
安王府的仆役们则在门口,发着雾隆茶礼包解释:“云公子升为王妃了。从此安王府有王妃了!”
众人领了雾隆礼包,兴高采烈地道贺。
没过晌午,整个京都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这个消息:
云公子是安王妃了!
同一时间,坊间也出了新的传言:
云公子乃是春神降世!
那日正值历劫,才惊得满城花开!
此传闻一出,百姓们也不知是怎么理解的。这两日安王府门口,莫名多了几个大香炉。
但凡家里有地要种的,儿媳妇要生娃的,商户做的是种植生意的,都举着三支香前来安王府门前拜三拜。
小闫管家看着门外越来越兴旺的香火,都无奈了。生怕香火太旺,再把安王府给点着了。
最后在老闫管家亲自出马,洗脑般的劝说下,众人才撤了香炉,还了安王府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