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回老宅, 贺延逍依旧穿着那身少将制服,甚至这次更加正式,肩上还系了披风, 看上去充满距离感。
湫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平常还好,只要他穿上制服,她看他的时候就有些怕, 尤其当他肃着脸,冷冷看过来的时候, 她小腿都能打颤。
“怎么了?”贺延逍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小臂。
湫灵另一只手按在胸口,说话都不敢那么大声, “你这样,还挺唬人的。”
贺延逍倒没觉得自己与平常有什么不同,看她这样,故意淡声道:“知道怕,就该乖些。”
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否则, 就把你关起来。”
皮质手套的触感微凉,再加上他阴森的语气, 湫灵没忍住颤栗了一下。
“吓到了?”他后退一步,“那就少看那些没营养的书。”
湫灵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说的那两句, 正是她这两天看的那本小说里, 男主人公的台词。
当即羞愤道:“你好歹也是少将, 幼稚不幼稚!”
她重重“哼”了一声, 本想撞开他的肩膀离开,谁知道撞上去,贺延逍丝毫不动,她自己反倒被自己的力道弹了回来。
“……”
见她真的快要生气了,贺延逍这才侧过身,给她让路。
一出门,湫灵才发现排场有多足,车队一眼看去望不到头。
她忍不住咂舌,“这么多人啊?”
这次回去,贺延逍本就有意给那些人给个下马威,排场当然是越大越好。
他风轻云淡道:“这只是正常规制,人还算不上多。”
“……”
真能装啊。
贺延逍先她一步开了车门,等她上车,湫灵这才提着裙子上了车。
见他也上了车,湫灵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捏着嗓子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连车都不让我和他坐一辆呢。”
旧事重提,贺延逍自然也跟着回忆起来。
当时不让她上车,一方面是看出她表情并不情愿,另一方面是,他也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贺延逍轻咳一声,司机立马会意,升起挡板。
他低声道:“现在你坐哪都行。”
湫灵挑眉看他,“坐你腿上也行?”
贺延逍沉默片刻,刚要开口,湫灵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这一路顺利无比,都不用鸣笛,路上的车只要看见了,就会远远让开。
能在A区里的,当然也都不是一般人物,但这个节骨眼上,还真没几个人敢和贺延逍对着干,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顶替alpha的事情就查到了自己头上。
贺延逍说的很对,有他在,果然为难不到她身上。
对于现在这个外强中干的贺家来说,贺延逍已经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湫灵注意到,贺家的人几乎都在看他的脸色,就算有长辈斥责几句,也是不痛不痒,甚至还要接着关心的名义。
至于其他人……贺延逍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人通通低下了头,没一个敢和他对视。
湫灵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狐假虎威。
就这么挽着他,一路去了祠堂。
“上过香之后,你就是我贺家的人。”
湫灵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你知道恐婚吗?我觉得我现在有点恐婚。”
真恐婚也不该现在才说,贺延逍沉吟片刻,“又看中什么了?”
这么上道?
湫灵眼睛弯了弯,“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和你说,到时你可别说不愿意。”
贺延逍斩钉截铁,“不会,而且婚后我们财产共享,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你拿自己的东西,不会有人敢说闲话。”
湫灵心里微微一动。
平心而论,贺延逍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钱多事少还大方,长得也不错,虽然为人有些专制,但他似乎也在慢慢改。
湫灵从他手里接过香,轻声道:“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
上过香后,贺延逍问道:“我还有事要办,你是想和我一起,还是自己在这里逛一会?”
湫灵不用猜都知道,他的有事要办,肯定是敲打贺家的人。
“你去忙吧,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贺延逍颔首,“累了就回车上等我。”
他一走,湫灵明显能感受到其他人打量的视线。
她长这么大,什么样的目光没受到过?
根本影响不到她。
不过这些人也只敢远远打量她,她身后毕竟还跟着贺宗贺狄,没人敢上前找她的不痛快。
晃了一会,她又回了刚刚的祠堂。
本也只是随便看看,谁知竟还真让她发现了点什么。
上面供着一个无字牌。
像贺家这种大家族,几乎每家里面都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湫灵看了一会,就又退了出来,看上身后跟着她的两人。
“你们两个也是贺家人,祠堂里的无字牌是谁啊?”
这两个人里,贺狄年纪更小一些,并不清楚,看向贺宗。
虽然因为湫灵父母的原因,贺宗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她,但如今湫灵已经是贺延逍的未婚妻,也就是他的半个主子。
“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人应该是少将的姑姑。”
“姑姑?”
贺宗点头,“当初少将的父母离开家,也是因为她。”
“为什么不刻名字啊?”
“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啊?”
“距离她失踪至今,也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那恐怕凶多吉少了。
贺家这样的家族,找个人应该不难,那这个“失踪”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多的贺宗也不知道了,湫灵也没再问。
回车上没一会,贺延逍也上了车,神情丝毫未变,看不出什么来。
湫灵主动问他:“还顺利吗?”
“如果根据他们的反应都在我意料之内来说,还算顺利。”贺延逍道。
“……”
怎么什么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能有一种淡淡的装感。
这天开始,贺延逍再度搬回了庄园。
身为少将,婚礼肯定要准备上一段时间,湫灵身为当事人,却一点都不着急。
比起结婚,现在更让她头疼的是应付晚上的贺延逍。
从上次白天的贺延逍中途醒过来之后,倒是再没出过意外,但湫灵依旧胆颤心惊的。
“怕什么?”贺延逍浑不在意,喘息着将手撑在她面前的床头,灼热的身躯覆在她的脊背上,“上次他醒过来,不也是什么都没说吗?”
已经连着五六天都是这样的高强度,湫灵委实有些吃不消。
“起开……好热。”
贺延逍低笑一声,大手捏在她脸颊两侧,等湫灵顺着他的力道把脸侧过来,正好方便他低头亲上去。
交换的津液、混在一起的汗水,还有……
湫灵总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他弄得黏糊糊的。
良久,贺延逍抬头,拇指擦去她唇边的口水。
湫灵平复了一会,“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在白天出现吗?”
贺延逍幽幽道:“可以是可以,但只要我在白天出现,就瞒不住他了。”
这倒是……可她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被压榨下去吧?
清洗干净后,湫灵摊在床上。
这才几天,她黑眼圈都已经出来了,贺延逍却看不出一点影响来。
明明出力的人是他才对啊?
到底是累了,郁闷了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翌日,湫灵换好衣服,又去了军区单位。
到了之后,却被告知贺延逍正在开会,十分钟前才进去。
这一开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
贺狄见她无聊,想了想,“最近少将都在忙着训练其他区的军队,您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等少将开完会肯定也会过去。”
想到上次的经历,湫灵摸了摸自己的阻隔贴,确认没问题后才点头答应。
这些其他区转来的兵虽然不认识贺狄,但一看贺狄的制服,就战战兢兢地对他行礼。
湫灵见状,便让贺狄先回去等贺延逍。
贺狄犹豫片刻,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少将的地盘,不可能会出什么事,也就离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停止用药的原因,她现在不止身体开始成长了,就连身体强度也上升了一些,虽然还有段距离,也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还好那位军官走了,否则我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向他行礼。”
“当然要行礼,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A区,随随便便一个军官都能压过我们,不管是谁,见了就要行礼!”
“可上次李强对着一个伙夫行礼,还被笑话了呢,谁知道A区的伙夫穿的都比我们像样?”
“笑话就笑话呗,总比你把哪位长官当成伙夫强!”
那人听后打了个激灵,“还是你说的对!”
等湫灵绕过来,那两人看见她,面色涨得通红,手足无措,一个要行礼,一个急忙把他的手按下。
那两人也不顾湫灵还在,小声争吵起来。
“不是你说见了人就该行礼吗?”
“笨啊你,这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你看不起女人?”
“她没穿制服!少将管得多严,怎么可能有军官敢不穿制服?”
帝国有少将军衔的不止贺延逍一个,可现在,不约而同地,只要提到少将,那指的一定是贺延逍。
湫灵被这两人逗笑了,“不用行礼,我的确不是什么军官。”
那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湫灵问:“你们是新来的?”
“我们两个是守在C区的预备役,最近才被调了回来。”
这么说这两人之前是A区的兵。
不过……湫灵打量他们几眼。
很显然,他们两个绝对不是alpha,肯定又是顶替了原本alpha的beta。
“在A区的生活怎么样?”
“生活?我们哪有生活啊,来了之后,连大门都没出去过,整日里就是训练训练,累得跟狗一样,能活着就不错了。”
湫灵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她心里明白,这些肯定都是贺延逍的安排,她相信贺延逍一定有贺延逍的道理,她一个外行人,不该插手这些事。
那两人见她表情为难,岔开话题。
“您来这里是要找人吗?我们可以帮您。”
湫灵摇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这位小姐,您要是没事的话还是快点离开吧。”说话的人左右看了一眼,上前一步,低声道:“不然等过一会,那个大魔王回来,就算您是位女士,也少不了要挨训的。”
“……大魔王?”
“就是贺延逍!”光是说出这个名字,那人就被吓了个够呛,直拍胸口。
贺延逍治军严格,雷厉风行,加上他平日里不苟言笑,手下的兵,除去个别亲近的,都是怕多于敬。
她眨眨眼睛,“你们也觉得他很可怕?”
两人狠狠点头。
“来这这么久,我就从来没见他笑过,整日里冷冰冰的,不管是我们这些新来的,还是原先的那些兵,没一个不怕他的。”
湫灵负过手,故作高深道:“这样啊,但我可不怕他,而且我和他出门,都是他给我开车门。”
那两人听后,又惊又疑,正要再问,远处却传来了哨声。
“集合了!我们先走了!”
哨声响了总共三声,再停下来的时候,下面的人没一个敢动。
都是些很平常的训练,湫灵看了一会就觉得无趣。
她是闻不到信息素,但不代表闻不到别的味道,这么多兵聚在一起训练,味道绝不好闻,而且湫灵原本也只是想着随便看看,当即转身回了休息室。
休息室旁边是医疗室,路过的时候,湫灵看见里面躺了好几个人。
这里没人敢来打扰,贺延逍的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完,湫灵窝在沙发上,打算闭眼小憩一会。
等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并且贺延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正翻阅着资料。
“来了怎么不喊醒我?”她才醒,声音软绵绵的,人也软绵绵的,蹭了蹭,直接趴到他肩上。
这个角度能将他看的东西一览无余,湫灵也看了几眼,上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比对数据。
贺延逍关了光脑,“睡好了?”
“嗯……我来的时候可是听见有人说你的坏话了。”
“说了什么?”
“说你是大魔王,非常可怕。”
贺延逍轻嗤一声,“倒也不算是坏话。”
出去的时候路过医疗室,湫灵发现里面的人又多了几个。
“少将!”贺宗行礼道,“训练营那边出现了一点情况。”
他看了一眼在贺延逍身边的湫灵,犹豫道:“您要去处理吗?”
贺延逍听了之后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并不意外,或者说就算他意外,湫灵也看不出来。
湫灵的反应可大多了,“什么情况啊,是有人闹事吗?”
见贺延逍没有阻止的意思,贺宗道:“算不上闹事,只是他们拒不训练。”
拒不训练?
那不就是闹事?
新来A区的兵就是不一样,胆子真大,竟然敢和贺延逍对着干。
湫灵赶忙道:“我也要去!”
生怕他拒绝,又补充了一句,“去了之后我肯定不乱说话!”
她的要求,贺延逍几乎从来没拒绝过,但是这次,他看了她一会,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湫灵正不明所以,又听他淡声道:“走吧。”
训练营这边,离得老远就能听见声音。
“抗议!抗议!”
然而等湫灵跟着贺延逍出现在这些人视野里的时候,声音又不见了。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战得也更加笔直。
不知是不是错觉,湫灵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可看过去,乌泱泱的一群人,又分辨不出来是谁。
贺延逍上了高台,湫灵没跟上去,站在下面。
贺延逍冷声道:“我听见有人在喊抗议,现在,抗议的人有什么话,可以直接来和我说。”
全场鸦雀无声。
仔细看去,有的人还在发抖,还有的人流了一脑门的汗,却不敢伸手擦。
就连身边的贺狄表情都更加严肃了。
见湫灵看过来,贺狄有些尴尬道:“少将毕竟是S级的alpha,而且少将现在有意放出信息素压制,我难免有点顶不住。”
更何况他还离得这么近。
贺延逍放出信息素了?
也是,那些个alpha,一生气就爱释放出信息素来挑衅对方。
还好她贴了阻隔贴,一点都感受不到。
湫灵忍不住感叹,面对贺延逍,很难有人敢做出头鸟吧?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队列中有一人举起手,声音是一贯的懒散,“报告,我抗议。”
湫灵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看去。
虽然看不见那人的模样,但是能清楚看见那人举起的手,上面戴着几个银质戒指,正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
……怎么可能?
有一瞬间,湫灵几乎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直到上方的声音传来,“出列。”
明明贺延逍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样,湫灵却有一种直觉,他生气了。
随着队列里那人的移动,湫灵也一点一点看清了他的脸。
是时炀没错。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来到A区,还成为了训练营里的兵?
他来到这,那F区的那些人怎么办,他都不管了吗?
一切的一切,又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贺延逍现在好像很生气,时炀……会出事吗?
她忍不住看向贺延逍。
“理由。”
“报告,我认为以我们目前的身体强度,短时间内很难接受这样高强度的训练,长时间下去,无异于揠苗助长。”
贺延逍表情看不出喜怒,“贺宗,带他走,剩下的人,继续训练。”
时炀跟着贺宗离开前,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姿态轻松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
“……”
回过神,贺延逍已经从台上下来,站在了她面前。
她本想像往常那样对他笑笑,却有点笑不出来。
“他……刚刚那个人,他说的也没错,训练也要讲究循序渐进嘛,你看医疗室那边,躺了那么多人呢!你……你就别罚他什么了。”
贺延逍定定看了她一会,“他在这么多兵面前,公然与我抗议,你让我别罚他?”
“不是……没不让你罚,可以罚得轻一点……”她声音越来越小。
贺延逍上前一步,双眼紧盯着她,逼问道:“既然你发现了医疗室里的人异常的多,为什么当时不说,现在才说?”
湫灵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该为时炀求这个情的。
只是……关心则乱,才会方寸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