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恨师兄如明月

两人御器升空后, 脚下的密林便如一片绿色的海,在灰白的天光下向远处铺展开去。

越往秘境中心飞去,地势便越开阔, 林木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丘陵之间散落着几座残破的石殿。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檐角断裂,柱身倾颓, 像是被岁月啃噬了千年的骨架, 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之间。

那便是前古修士留下的洞府遗迹。

秘境中这样的洞府并不少见, 但大多禁制重重, 贸然闯入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温言远远地望了几眼, 便移开了目光。

他不是不想进去碰碰运气,只是眼下中心区的动静太大了,隔着数十里都能看见那边灵光冲天,各色法术的光芒在天际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网, 偶尔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人不少。”沈禹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温言点了点头, 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那片灵光交织的区域。

远远能看见数十道人影在丘陵之间穿梭追逐,法术的余波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尘土弥漫,灵光飞溅,像一锅被搅得沸反盈天的热汤。

有人在争抢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 有人在抢夺一只半残的玉简,还有人围着一座刚刚破开禁制的洞府入口大打出手, 刀光剑影交错,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温言看着那混乱的场面,正要问沈禹溪是否要下去,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穿着广丰宗的内门弟子法袍,被两个散修逼到一处断崖边,狼狈地闪避着接连不断的攻击,身上已经挂了彩。

是卫霄。

温言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一扯。

他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沈禹溪已经看到那边了。

温言便只当没看见卫霄那张灰扑扑的脸,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落在一座半塌的石殿上。

那石殿的门口被人轰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隐约有灵光从深处透出。

温言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师兄,那边那座洞府还没人进去过。”

“软软,待会再去那边洞府。”沈禹溪说完,已经驱动飞行法器向下落去,“卫师弟恐有危险,我先去帮他。”

温言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废物果真是废物,被两个散修逼成这样,若是他,决计不会如此狼狈。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沈禹溪一同落了下去。

卫霄正被逼到断崖边缘,背靠着嶙峋的岩石,脸上已经见了血,法袍上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手中的长剑堪堪挡住其中一名散修的短刃,却被另一人从侧翼攻来,眼看便要躲不过去。

沈禹溪落在断崖上时,右手已经泛起一层紫光,一道电弧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劈在那侧翼散修的短刃上,电弧炸开,那散修虎口一麻,短刃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两名散修看清来人是沈禹溪,又见那熟悉的一手紫雷,脸色顿时变了。

沈禹溪在附近修真界的名气不小,紫霄雷诀更是招牌,寻常散修不愿轻易招惹这种有宗门有背景的天之骄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废话,收了法器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遁去。

卫霄靠着断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见到沈禹溪时,眼中浮起一抹劫后余生的感激:“多谢沈师兄相救。”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沈禹溪身后的温言,目光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头,低声道,“也多谢温师弟。”

话中的不甘之意明显。

温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别过了脸。

他心中还在想那座半塌的殿堂,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可捡。

沈禹溪却靠近卫霄,半蹲着打量起卫霄身上的伤势,问他这伤是怎么回事,身上的丹药还够不够用。

温言站在一旁,听着沈禹溪那一句接一句的关切问候,心底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殿堂的方向,心想沈禹溪什么时候才能问完。

若是问上半个时辰,那洞府里的东西怕是早被别人搬空了。

幸好沈禹溪还算有点分寸,不过问了片刻,又给了卫霄一瓶丹药,便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

温言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卫霄开口道:“沈师兄,我如今身上有伤,一个人在这中心区也危险,不知能否跟着你们一道?”

温言当即有些不快,但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这会只淡淡开口道:“卫师兄,你如今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我们待会要去探索那座洞府,里面禁制重重,恐有危险。你跟着一道,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恐怕反而容易拖累大家。”

这话说得并不重,语气也平和,但意思却明明白白。

卫霄不是蠢笨之人,当即听出了暗示之意,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沈禹溪打断:“小语说的是,卫师弟,你身上有伤,还是先找个安全之处休整为好。我与小语去探那座洞府,若有收获,回来再分你一份。”

温言听到这话,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平淡如水。

卫霄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应了声:“是,多谢沈师兄。”

沈禹溪朝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带着温言朝那座石殿的方向而去。

走出几步后,温言微侧过脸,朝向卫霄的方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那弧度极淡,一闪即逝,像是风过水面时的一道波纹,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卫霄却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攥紧了手中的剑,却终究没有追上来。

温言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跟在沈禹溪身后,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两人凌空飞入那座半塌的石殿,尚未落地,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温言脸色微沉。

方才从远处看,那石殿门口只有一层淡淡的灵光透出,他还以为无人捷足先登,没想到里头已经挤了好几家宗门的弟子。

他目光扫过殿内,认出其中有月华宗的人,也有天璇宗的人,还有两个落霞门的弟子,正围着一座石台争得面红耳赤。

石台上放着一只半开的玉匣,灵光正是从匣中溢出的。

温言心中微叹了口气,看来这趟又要白跑了。

月华宗一名女修最先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目光在沈禹溪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扬声道:“哎哟,竟是沈道友来了。广丰宗的大忙人,怎么也有空来这破地方凑热闹?”

沈禹溪在殿门口站定,神色不慌不忙:“月华宗的苏道友说笑了。这秘境本就是无主之地,有缘者得之,何来凑热闹一说?”

那苏姓女修挑了挑眉:“沈道友倒是会说话。不过我们几家已经在这争了有一阵了,沈道友来得晚,按规矩,怕是排不上号。”

沈禹溪笑了笑:“苏道友这话说得不对。我虽来得晚,可这石殿的禁制是被几位合力打开的,并非哪一家独占。既然是无主之物,那便人人有份。怎么,月华宗是想将这洞府里的东西都包圆了?”

这话直接苏姓女修的意思堵了回去。

她脸色微变,正要再开口,一旁天璇宗的弟子插了句话:“沈道友说得有理,这洞府是大家一起打开的,谁都有份。月华宗若是想独吞,怕是说不过去。”

天璇宗本就和月华宗不对付,这会自然乐得站在沈禹溪这边。

更何况沈禹溪的实力在附近修真界早已是出了名的,以往宗门之间的比斗,只要有他出战,广丰宗便从未输过。

那些年各派弟子轮流上台,一个个被他紫雷劈得灰头土脸,到最后各宗长老都不愿再派弟子上去自取其辱了。

他可以说是东霖这一带年轻一辈中公认的顶级天才,旁人见他出手,便先怯了三分。

落霞门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但到底没有说话。

他们方才在沈禹溪手里吃过亏,这会不敢贸然出头。

苏姓女修见形势不利,冷笑了一声:“既然沈道友这么说,那便各凭本事吧。我倒要看看,沈道友能从这里拿走什么。”

说着,她便往石台方向退了一步,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沈禹溪却并不急,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温言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安抚。

温言站在他身后,将方才那一番唇枪舌战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对沈禹溪那张嘴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原以为沈禹溪行事周全,待人温和,从不在人前落谁的面子。

可今日这一番唇枪舌战下来,他才发现沈禹溪阴阳怪气起来,也能把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神情,语气也温温和和的,可每一句话都恰好踩在对方的痛脚上,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温言站在他身后,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底那点烦闷忽然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们,以后更新时间在晚上9点后,实在卡文,就现写现发了。

搞了个抽奖活动,大家感兴趣参加一下呀。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