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恨师兄如明月

那鲜红的膏体在温言白皙的背上蜿蜒成一幅复杂的符纹, 像是用朱砂在素白的宣纸上落下的最后一笔。

从肩胛骨之间起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在腰窝处收束成一个圆润的弧度, 红色的纹路与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像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又像一张细细编织的红网,将那截玉竹般的背脊温柔地拢在其中。

沈禹溪不敢细看,又闭上了眼。

但即便闭上了眼, 那幅画面依旧清清楚楚地浮在他眼前。

白皙的底色上, 鲜红的纹路蜿蜒交错, 每一笔的走向他都记得分明。

他甚至记得自己指尖划过那些纹路时, 指腹下传来的微微紧绷感, 就像温言的背脊在他笔下落了一瞬的颤,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沈禹溪坐在床沿,背靠着石壁,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似乎想借着平稳的吐纳将心头那点微妙的涟漪压下去。

但那幅画面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沈禹溪忍不住再次睁开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温言的后背上, 贪婪地,细细地描摹了一遍那道鲜红的符纹,连腰窝处微微凹陷的弧度也没放过。

那幅红色的符纹依旧静静伏在他的肌肤上,像一只正安睡的红蝶,收拢着翅膀。

沈禹溪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这才缓缓阖上眼帘。

只是因为药力尚未渗透, 他才需守着,没有别的什么。

可心中却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像雪白背上的红线一样,怎么也擦不掉了。

一个时辰后,温言缓缓睁开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抬手便要去拿搭在床边的衣裳。

“软软,等等。”沈禹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一只手越过他的肩侧,轻轻拦住了他伸向衣裳的动作。

温言微微侧过头,从沈禹溪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纤密的眼睫微微垂着,下颌的线条柔润而清晰,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停住了动作,偏过头看向沈禹溪:“怎么了,师兄?”

“……药膏还没擦,我给你擦掉。”沈禹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微微有些暗哑。

温言怔了一下,才想起背上还覆着那层鲜红的药膏。

他方才一心只想着胸口的桃花是否消退了,倒把这件事忘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重新坐正,将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等着沈禹溪的动作。

沈禹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抬手掐了个水系法术,清冽的水珠从指尖落下,将布巾浸湿。

他拧了拧布巾,折好,轻轻覆上温言的肩胛骨。

温言感觉到湿润的布巾贴上来时,微微僵了一瞬,那触感与方才药膏的凉滑不同,是清透的凉意,带着一点点柔软的压力,沿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下移动。

沈禹溪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残留在皮肤上的药膏。

湿布巾划过的地方,露出底下被药力浸润过后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润,像刚被温水洗过的暖玉。

洞府内安静得出奇,只有布巾摩擦皮肤时细碎的声响。

温言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的石壁上,却什么也没有看进眼里。

沈禹溪的手指隔着布巾偶尔触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微微的力道,落在肩胛骨上时像一个小小的停顿,然后又继续向下。

他的耳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烫了起来,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将眼睫低垂,视线落在自己搭在膝上的指尖上。

沈禹溪擦到他腰窝处时,动作明显地慢了一拍。

那块布巾在微微凹陷的弧度上停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瞬,才继续向下擦去,收尾,最后轻轻按在腰侧,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他收回手,将布巾放在一旁,:“好了。”

温言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转过身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滑如新的胸口,过了片刻,才起身将那件薄衫重新披上。

沈禹溪背对着他,将布巾收进储物袋,动作不急不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洞府里那股安静的气息,却似乎比方才多了一些什么。

“软软,那我先回去了,你多休息。”沈禹溪转过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稳。

“好。”温言坐在床边,薄衫的系带已经松松地系上了,衣领还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胸口。

他望着沈禹溪的背影,目光在那道宽阔的肩线上停了片刻,又垂了下去。

沈禹溪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脸来:“那桃花印虽然消了,但施印之人或许还能感应到残余的气息。你这几日若有什么异样,立刻告诉我。”

“知道了,师兄。”温言应道,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沈禹溪不再多说什么,抬步走出了洞府。禁制在洞口微微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温言独自坐在石床上,听着洞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指尖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轻轻碰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摸到。

桃花没有了,药膏也擦干净了,可他总觉得那朵花的形状还浅浅地留在那里,像一层看不见的印痕,怎么也擦不掉。

他垂下眼,将衣襟拢好,躺回了床上,望着洞顶的夜明珠,许久没有合眼。

而沈禹溪走出洞府后,在竹林边站了片刻。

夜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前方那条回去的路,却许久没有迈出脚步。

……

回宗门后,温言便没怎么出过门了,一心闭关修炼。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偌大的广丰宗里实在有些不够看,这次秘境之行虽然收获颇丰,却也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离沈禹溪的距离,比他以为的还要远上许多。

闭关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日除了打坐调息、运转灵力,便是反复参悟那门《玉林经竹琉璃心经》。

或许是水元晶莲提升水灵根纯度的缘故,他的修炼进度比从前快了不少,灵力运转时的滞涩感明显减轻了,连带着灵气的吸纳速度也提升了一截。

更让温言惊喜的是,那门一直卡在门槛上的功法,终于有了好消息。

《玉林经竹琉璃心经》入门极难,他在筑基之后便得了这门功法,却怎么也摸不到门道。

那些晦涩的经文和图录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却始终像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却触不着。

直到这几日,或许是闭关的沉淀起了作用,那层薄纱终于被他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日清晨,他在打坐中忽然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随即一股温润的灵力沿着经脉自行运转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

他睁开眼,掌心朝上,试着运转心经中的第一层心法。

一缕青翠色的灵光从他掌心缓缓浮现,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轻轻摇曳了一下,便稳稳地悬浮在指尖。

温言盯着那一小簇灵光,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才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他握了握拳,将那灵光收了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入门了,虽然还只是第一层,但门一旦打开,前六层的修炼便会顺畅许多。

他总算在这条路上,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温言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收拢,将那点温热的余韵握在手心里,又闭眼沉入下一轮修炼中。

温言安心闭关期间,沈禹溪也没往他这儿来。

他起初并不在意,只当沈禹溪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毕竟从秘境中带回的那颗水元晶莲,沈禹溪自己也服用了,想来也在闭关消化药力。

温言便也沉下心,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从第一层心法渐渐摸索到了第二层的门槛,虽然还不算稳固,但比起先前停滞不前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等他终于从闭关中出来,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稳稳地迈入了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便计划着去云梦峰接个任务,既能赚些灵石,也能在实战中打磨一下新入门的功法。

可刚一踏入云梦峰的大殿,便听见几个内门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不低,恰好足够让他听清。

“……听说了吗?沈师兄已经成功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这么快?他才从秘境回来多久?好像才几个月功夫。”

“你不知道,沈师兄在秘境里得了机缘,出来后闭关不过月余便突破了。掌门那边据说也颇为满意,已经在考虑让他正式接任大师兄的位置了。”

“这不是迟早的事么?以沈师兄的天赋和家世,宗门大师兄的位置本来就是他囊中之物。只等进阶金丹,便正式定下来了。”

温言站在大殿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继续往任务水幕的方向走去,步子依旧一如平常。

他走到水幕前,目光在一行行任务上扫过,却一个字也没有真正看进去。

他闭关了这么久,拼尽全力才将筑基初期推到了巅峰,而沈禹溪短短月余便从筑基中期突破到了后期,再过些时日进阶金丹,便是名正言顺的宗门大师兄了。

到时候,沈禹溪站在更高的地方,会有更多的人仰望他、追随他、唤他大师兄。

而自己呢?还是那个筑基初期的师弟,依旧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温言看着水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慢慢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松开,抬手接下了一个离宗门较远的悬赏任务。

他转身走出大殿时,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又悄悄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如冬日即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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