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稚安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傅寒雨会说"陪你过生日"之类的。
机舱里又陷入了沉默。
喻稚安看着傅寒雨重新拿起平板，心里那股憋了一年的劲儿突然涌了上来。
不行，他得再试一次。
今天，现在，在十八岁生日之前。
他放下书，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傅寒雨抬眼看他："怎么了？"
"坐累了，活动活动。"
喻稚安走到机舱中间的小吧台，倒了杯水，又磨磨蹭蹭地走回来。
但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在傅寒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傅寒雨看着他。
"那个……"
喻稚安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回国后，我们……还住一起吗？"
"看你。"傅寒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想住一起就住一起。"
"我想！"
喻稚安立刻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脸有点红，"我是说……住一起习惯了，分开怪别扭的。"
"嗯。"
又是"嗯"。
喻稚安咬了咬嘴唇，决定再进一步："那……你家里没给你安排相亲什么的？我听说好多人家孩子一毕业就开始张罗了。"
傅寒雨终于放下了平板，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被这么直白地点破，喻稚安反而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是……就是好奇……"
"没有相亲。"
傅寒雨说，"也没有这个打算。"
喻稚安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提起来——没有打算相亲，不代表没有别的打算啊。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
喻稚安本能地抓住傅寒雨的胳膊，等平稳后才松开，但手没有完全拿开。
"寒雨。"他小声说，声音在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
傅寒雨看着他。
"我马上要十八岁了。"
"嗯。"
"成年了。"
"嗯。"
喻稚安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成年了……就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了。"
傅寒雨的眼神暗了暗："比如？"
"比如……"
喻稚安的心脏跳得飞快，"比如谈恋爱什么的。”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傅寒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喻稚安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傅寒雨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你想谈恋爱？"
"我……"
喻稚安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失去了所有勇气，"我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太怂了，喻稚安，你太怂了。
明明都到这步了，为什么不敢说？
"有喜欢的人了？"傅寒雨问。
这个问题像一支箭，直直射中靶心。
喻稚安猛地抬头，对上傅寒雨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想说"有"，想说"就是你"，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机舱广播突然响起，乘务员温柔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各位乘客，我们即将开始下降，请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喻稚安像得到赦令一样，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然后扭头看向窗外，假装专注地看着云层。
心脏还在狂跳，脸颊烫得厉害。
他觉得自己搞砸了，又一次。
傅寒雨没有再看过来，只是重新拿起平板，但喻稚安注意到，他很久都没有翻页。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传来压迫感。
喻稚安嚼着口香糖，脑子里乱糟糟地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他是不是太明显了？
傅寒雨是不是猜到了？
猜到了为什么还那么平静？
也许真的只是他自作多情。
这个认知让喻稚安鼻子发酸。
他赶紧眨眨眼，把那股泪意憋回去。
十八岁了，不能这么没出息。
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停稳。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乘务员打开舱门。
傅寒雨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嗯。"喻稚安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走出机舱，踏上廊桥，熟悉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回国了。
取行李，过海关，一切流程都很顺利。
走出到达口时，喻稚安的手机响了，是家里司机打来的。
"少爷，我在三号门等您。傅少爷的车也在。"
"知道了。"
喻稚安挂了电话，看向傅寒雨，"我爸派车来了，你……"
"我司机也到了。"傅寒雨推着行李车，"先回家，晚上联系。"
"哦。"喻稚安有些失落。
他还以为傅寒雨会送他回去。
两人并肩走向三号门。
夜晚的机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喻稚安偷偷看着傅寒雨在灯光下的侧脸，突然停下脚步。
"寒雨。"
傅寒雨回头看他。
喻稚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我十八岁生日……你会来吧？"
傅寒雨看着他，眼神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有些看不真切。
许久，他才说："当然。"
"就……就我们两个。"喻稚安补充道，声音有点抖，"不要别人。"
傅寒雨沉默了。
那沉默长得让喻稚安心跳都漏了几拍。
就在喻稚安以为他又要拒绝时，傅寒雨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巨石投入喻稚安心湖，激起千层浪。
"那……那我等你！"
喻稚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订地方！到时候发你地址！"
"嗯。"
傅寒雨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回去休息，倒时差。"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喻稚安鼻子又是一酸。
他用力点头："好！"
两人在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车。
喻稚安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傅寒雨的车驶离，心里那点丧气突然消散了大半。
也许……也许他没想错。
也许傅寒雨只是需要时间，只是太克制，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
但至少，他答应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生日约会。
喻稚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十八岁，成年礼。
他还有机会，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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