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虾仁Q弹,混合着一点猪肉的香,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好吃吗?"晏笙问。
"嗯嗯!好吃!"云岁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点头,又舀起一勺汤喝下去,暖意一直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他就这样,一边吃着美味的馄饨,一边时不时抬头跟屏幕里的晏笙说两句话,汇报一下馄饨的味道。
晏笙也很有耐心地回应着,偶尔提醒他慢点吃,或者问他要不要加点醋。
温馨的氛围在餐厅里弥漫开来,仿佛晏笙就在身边一样。
一碗馄饨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云岁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饱了?"晏笙看着他餍足的小脸。
"嗯!饱了!"云岁用力点头。
"那歇一会,再上去洗漱,准备睡觉。明天没课,可以多睡一会儿。"
"好。"云岁拿起手机,跟林姨道了晚安,又哒哒哒地跑回楼上卧室。
简单洗漱后,他换上干净的睡衣,钻进了被窝。
"哥哥,你明天还要忙吗?"云岁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嗯,上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下午应该能轻松一点。"晏笙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快闭上眼睛睡觉。"
"哥哥给我讲故事。"云岁得寸进尺地要求。
晏笙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拒绝。
他没有拿书,只是用低沉舒缓的嗓音,开始讲述一个他临时编造的关于星星和小王子的简单故事。
故事没什么逻辑,但语气温柔,节奏平稳,像催眠曲一样。
云岁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强撑着精神,小声嘟囔:"哥哥……你还有……几天回来呀……"
"很快了,睡醒一觉,再睡醒一觉,哥哥就回来了。"晏笙的声音越来越轻,"睡吧,宝宝。"
"嗯……哥哥晚安……"云岁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个念头是,有哥哥的声音陪着,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晏笙又静静地看了屏幕里那张恬静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宝贝",挂断了视频。
深夜,万籁俱寂。
主卧的大床上,云岁原本平静的睡颜渐渐起了变化。
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睫毛不安地颤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梦境的画面混乱而破碎。
一会儿是父亲书房里那些熟悉的摆设,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可当他伸手想去触碰时,那些东西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只留下表叔云志强那张带着虚伪笑容的脸,声音忽远忽近:"不要我就扔了,当垃圾处理了。"
一会儿又变成小时候那个雨夜的车厢,剧烈的翻滚和撞击,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妈妈护住他的温暖怀抱突然变得冰冷……
然后场景跳转,是晏笙背对着他,越走越远,无论他怎么喊"哥哥",对方都不回头,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表叔的声音在旁边尖利地笑着:"看吧!他就是图你的钱!现在你成年了,他没利用价值了,就不要你了!"
"不是的……哥哥不是的……"云岁在梦中挣扎,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爸爸的笔记化作碎片,妈妈的怀抱消失不见,哥哥的背影融入黑暗……
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坠落感。
"唔……哥……哥哥……"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从他唇边溢了出来,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即使理智上完全信任晏笙,即使知道那些挑拨离间荒唐可笑,但"失去"的恐惧,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冰冷的漩涡里,怎么也无法挣脱。
"哥哥——!"
云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眼前是熟悉的主卧天花板,在窗外微弱夜灯的映照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没有破碎的车厢,没有消散的笔记,也没有哥哥冷漠的背影。
但那份梦魇带来的心悸和恐慌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让他浑身发冷,指尖都在细微地颤抖。
几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向身侧摸索。
那里本该有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会在他做噩梦时立刻将他拥住,会轻声哄他,会用体温驱散他所有的恐惧。
可是……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
只有冰冷的床单,和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柑橘气息。
哥哥不在。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缩回手,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湿漉漉的眼睛。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声。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大脑因为惊醒和恐慌还有些空白。
慢慢地,梦中那些扭曲的画面,重新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这么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滚烫的,浸湿了枕头。
他知道哥哥不会不要他的。
哥哥今天在视频里说得那么清楚,眼神那么认真。
哥哥为他做了那么多,爱了他那么多年。
他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几句挑拨,就不信任哥哥?
可是为什么还会做这样的梦?
为什么潜意识里,还是会害怕失去?
是因为表叔提到爸爸的遗物,触碰到了他心底最深的遗憾吗?
还是因为他太依赖哥哥了,以至于一想到"可能失去",就会引发最深层的恐惧?
"不是的……我相信哥哥的……"他小声地对自己说,像是在反驳梦中的自己,也像是在说服此刻惶惑不安的心。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难过。
不是难过哥哥可能不要他,而是难过自己居然会做那样的梦,难过自己心底似乎还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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