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笙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将一摞文件镀上金边。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半，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公司主持周例会，而不是在家审阅季度报表。
轻微的翻书声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晏笙抬眼望去，云岁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图画书。
阳光同样眷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给他柔软的黑发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
男孩看得很专注，时不时伸出小手指点着书页，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跟书中人物对话。
这是晏笙在家办公的第三天。
那天医生诊断后特别叮嘱，云岁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和稳定的陪伴。
于是晏笙重新规划了整个月的工作安排，把能线上处理的会议全部改为视频，必须亲自出席的场合压缩到最少。
"晏少爷，水果和茶。"林姨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眼专注看书的云岁，压低声音道："小少爷早上吃了半碗粥，药也按时吃了，体温正常。"
晏笙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云岁。
男孩似乎感应到了视线，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后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左边脸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晏笙哥哥忙完了吗？"云岁合上书，却没有起身靠近，只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晏笙工作时，云岁可以待在书房里，但不能打扰他。
"暂时告一段落。"晏笙放下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
话音刚落，云岁就轻盈地跳起来，小跑到他身边，却又在距离办公椅一步之遥的地方刹住脚步，小手背在身后，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毯。
晏笙注意到他手里攥着那本图画书。
"想给我看什么？"他主动问道。
云岁的眼睛亮了起来，献宝似的举起书："这只兔子和我的一样！"
他指着书页上一只抱着胡萝卜的毛绒兔子，然后又转身从地毯上抓起自己的兔子玩偶对比，"但是我的耳朵更长一点。"
晏笙接过书，假装认真地比较了一番："确实。你的兔子更……"他顿了顿，思考着合适的形容词，"更威风。"
云岁咯咯笑起来，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满意。
他犹豫了一下，小手悄悄抓住了晏笙的西装裤腿，动作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晏笙哥哥，你下午还要工作很久吗？"
"十一点有个视频会议，大概一小时。"晏笙看了眼日程表，"然后午餐，下午两点还有个电话会议。"
他注意到云岁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补充道，"不过电话会议不用开摄像头，你可以……坐在旁边。"
云岁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兔子玩偶被紧紧搂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困住快要溢出来的快乐。
林姨适时地插话："小少爷，让晏少爷先喝口茶休息会儿。我们去厨房看看午餐准备得怎么样了，好不好？"
云岁乖巧地点头，临走前却又回头看了晏笙一眼，那眼神让晏笙想起曾经在挪威森林里见过的一只小驯鹿。
湿润、温顺，很可爱。
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晏笙调整好摄像头角度，确保画面里只有自己的上半身和身后的书架背景。
周岩发来的市场分析报告已经摊开在手边，耳机里陆续传来各部门主管接入会议的声音。
"欧洲区Q2的销售数据比预期低了12个百分点……"财务总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晏笙正要回应，余光却瞥见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悄悄探进来，云岁抱着他的兔子玩偶，蹑手蹑脚地挪到上午坐过的地毯位置。
他显然记得晏笙在工作，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甚至用手捂住嘴控制呼吸声。
"……主要原因是竞争对手提前发布了新品。"财务总监继续汇报，"市场部认为我们需要调整推广策略。"
晏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详细分析报告发给我，明天上午十点市场部单独汇报解决方案。"
他一边说一边在便签上写下"果汁"两个字，推到桌边。
云岁看到便签，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点点头，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五分钟后，一杯鲜榨橙汁出现在晏笙手边，杯底垫着杯垫防止水渍弄湿文件。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晏笙注意到云岁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书房，这次手里多了几张蜡笔画。
男孩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那是昨天晏笙特意让周叔搬来的。
他专注地涂涂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晏笙，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
这种被默默注视的感觉对晏笙来说很新奇。
商场上人人都敬畏他，下属们连与他对视都需要勇气。
而这个失去一切的小男孩，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依恋。
单纯的视线追随，像是向日葵追寻太阳。
午餐后，晏笙发现云岁开始打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却倔强地不肯去午睡。
"我答应过要陪你开会的。"男孩揉着眼睛说，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软糯。
晏笙本想说不需要，但看着那双努力睁大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可以在我旁边睡一会儿，会议开始我叫你。"
这个提议显然很合云岁心意。
他立刻抱着兔子玩偶爬上了书房的长沙发，但躺下后还是眼巴巴地看着晏笙。
"怎么了？"晏笙问。
"可以要个毯子吗？"云岁小声请求。
晏笙从柜子里取出毛毯递给他。
云岁接过后却并不自己盖，而是继续用那种小鹿般的眼神看着他。
晏笙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男孩没说出口的请求。
他走过去，有些笨拙地帮云岁盖上毯子，还按照记忆中母亲的做法掖了掖边角。
云岁立刻满足地蜷缩起来，兔子玩偶被搂在胸前，只露出两只长耳朵。
"晏笙哥哥会一直在这里吗？"临睡前，云岁迷迷糊糊地问。
"嗯。"晏笙简短地承诺，看着男孩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电话会议比预计的时间长。
当晏笙结束最后一通电话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发现长沙发上的小鼓包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云岁抱着毯子和玩偶，蜷缩成一团睡在他的办公椅旁，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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