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打破了沉默,切换回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比之前多了点温度,"你有任何想法,随时可以改。"
"好。"苏曦点头。
关于婚礼,他们有过几次简短的沟通,沈屿给了她很大的自主权,只把控大方向和必要的礼仪,细节几乎都随她心意。
这种尊重,让她感觉很舒服。
"另外,"沈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老太太那边,周末家宴,可能需要你正式露个面。不用紧张,例行公事。"
苏曦了然。
沈家那位老夫人,才是他们这场合作需要应付的主要人物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沈屿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瞬间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紧的唇,沉默了一下,说:"不用如临大敌。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没什么煽情的修饰,却奇异地让苏曦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嗯。"她轻轻应道。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沈屿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苏曦也准备下车,却见他似乎没有立刻动作的意思。
车库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更加明显。
他转过头,看向苏曦,那双深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苏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苏曦心口一跳,看向他。
沈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很认真:
"请柬送出去了,就没有退路了。"
苏曦怔住。
他继续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虽然开始的方式不算寻常,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以后的路,不至于太难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是简单地总结:"所以,不用怕。"
苏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黑,胸腔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嗯。"
苏曦重重地点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我知道。我也不怕。"
沈屿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很满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才推开车门,动作流畅地操纵轮椅下车。
苏曦也赶紧下车,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东西。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背影挺直,自带一股不折的傲气,她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他双腿残疾的流言蜚语,那些外界或同情或轻视的目光,在他面前,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这个男人,即便坐在轮椅上,也依然是她所见过的,最不容小觑的存在之一。
而她现在,即将正式成为他的妻子,与他并肩。
想到这里,苏曦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了。
她快步跟上去,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按了电梯的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洒出来。
沈屿操纵轮椅进入,苏曦紧随其后。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一坐一站,却奇异地和谐。
数字缓缓跳动上升。
苏曦看着镜中沈屿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沈屿。"
"嗯?"
"谢谢你……来接我。"
沈屿闻言,抬眼,从镜中看向她。
四目在镜中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黑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漾开,转瞬即逝。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电梯"叮"一声到达。
门开了。
*
苏曦和沈屿婚礼这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空是澄澈的瓦蓝,飘着几缕棉花糖似的白云,阳光金灿灿的,却不灼人,温柔地洒在郊外那座被精心布置过的庄园里。
庄园是沈屿名下的产业,平时不对外开放,环境清幽雅致。
草坪修剪得如同绿色的丝绒地毯,蔓延开去,边缘点缀着各色应季鲜花。
主仪式区设在一片开阔的草坪上,用纯白色的鲜花和飘逸的纱幔搭起一个简约而浪漫的拱门,宾客座椅是精致的竹编椅,椅背上同样装饰着清新的小花束。
云岁一大早就被晏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昨晚有点兴奋,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此刻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被晏笙牵着去洗漱、换衣服。
晏笙今天穿了身比较正式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只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随性的优雅。
他亲自给云岁挑了套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既不会过于隆重抢了新人风头,又足够清新得体,衬得云岁肤色愈发白皙,是优雅的漂亮小王子。
"哥哥,我紧张。"云岁一边任由晏笙给他整理头发,一边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晏笙失笑,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又不是新郎,紧张什么?"
"就是……就是替曦曦紧张嘛。"
云岁也说不上来,反正心跳得有点快,"而且好久没见这么多人了。"
他之前一直在静养,除了喻稚安他们,几乎没怎么见过外人。
"没事,跟着我就好。"
晏笙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今天你是苏曦的娘家人,腰杆挺直点。"
这话给了云岁一点底气,他用力点点头:"嗯!"
等他们到达庄园时,已经来了不少宾客。
大多是沈、苏两家的亲友,以及沈屿在商界的一些合作伙伴,气氛不算特别喧闹,但还是挺热闹的。
云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花架下的几个人,眼睛立刻亮了。
"稚安哥!寒雨哥!沈研哥!夏予哥!"
他小声又雀跃地喊着,拉着晏笙快步走过去。
喻稚安今天穿了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衬得他皮肤更白,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他正拉着傅寒雨的手臂说着什么,傅寒雨则是一身经典的黑色西装,身姿笔挺,气质冷峻,只是看向喻稚安的眼神里带着纵容的无奈。
听到云岁的声音,喻稚安立刻转过头,夸张地张开手臂:"哎呀我们的小云岁来啦!快让哥哥看看!啧啧,这身打扮,可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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