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贺引行有些心慌。
刚才虽是一时冲动，但他并不后悔，压在心口两年的声音被她听见，贺引行感觉无比畅快。
只是鸦鸦本来心情就不好，听见他的告白压力恐怕更大了，他有些担心。
贺引行小心翼翼问：“鸦鸦，你怎么不说话？”
浅浅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对面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样，撬墙角，还光明正大让我分手，那个花衬衫男的都没这么干。”
语调平稳，听起来好像没有生气。
贺引行微微放下心来，接着说：“我是混蛋畜生渣滓，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要有压力好吗？”
“扑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抑制不住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贺引行摸不着头脑。
“鸦鸦，你笑什么？”
“我笑……”说到一半，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有点可爱。”
可爱？
从没有人敢把两个字安到他头上，贺引行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猛然停住，耳尖倏地泛起淡淡薄红。女孩甜软的笑声撞进耳膜，他的心跳逐渐加快。
顾寻知才不是觉得贺引行可爱。
他喜欢听贺引行骂他自己，很爽。
不过，贺引行那句“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喜欢你是我的事”怎么那么耳熟呢？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顾寻知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了。
这不是他那位榜一霸总说过的吗，“不缺钱是你的事，打赏是我的事”。
同一个句式，怪不得那么耳熟。
他俩倒是心有灵犀。
顾寻知轻哼一声，掐着嗓子，用一种很恶心的音调说：“你说了这种话，还让我别有压力，贺引行，你真是个坏蛋。”
说完，顾寻知一阵恶寒。
为了玩弄贺引行，这几天他付出太多了！
而电话那头，贺引行心头一颤。
女孩声音软软的，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
他想象不出来鸦鸦撒娇的模样，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嫉恨来。
“嗯，我是坏蛋。”贺引行压下心中醋意，声音轻柔，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问她，“鸦鸦，你究竟怎么了，能给我说一说吗？我很担心你。”
鸦鸦语气有些低落：“我好像很不讨人喜欢。”
贺引行立刻安抚她：“怎么可能，你这么好，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的。你在邱棠的生日宴会上那么受欢迎，你忘了？要不是那个花衬衫给了我英雄救美的机会，我连你微信都加不上。”
鸦鸦被逗笑了，嗔道：“嘴这么甜，很会讨女孩欢心啊，想必你的感情生活也很精彩吧。”
贺引行急切回答：“你是我的初恋。”
“真的吗？”顾寻知眸色渐冷，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原来贺引行是用这招骗小女孩的，对谁都说初恋。
“当然是真的。”
渣男。
顾寻知心中不屑，出口的声音仍旧是甜软的：“初恋？谁跟你恋了，你这人真是……”
他停顿半天，像是想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憋出一句：“不要脸。”
电话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宝贝，你真可爱。”
男生压低的声音很有磁性，顾寻知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心中暗骂。
死渣男，居然敢勾引我。
顾寻知抗议道：“不许喊我宝贝，让人听到会误会的。”
“怕你男朋友误会？”电话中的声音十分冷静，阐述着一个事实，“可邱海邱棠都这么喊你。”
顾寻知：“他俩是我闺蜜，你是吗？”
贺引行：“不做闺蜜，我要做你老公。”
说完，贺引行又低低笑了一下，仿佛从嘴巴里说出是他老公这句话，就爽到了一样。
顾寻知：……
这人是他认识的贺引行吗？
好变态。
顾寻知惊呼一声，传到话筒中的语调微微发抖，好似害羞到了极点，还要气鼓鼓冲对面的人小发雷霆：“贺引行，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电话那头的人立即对顾寻知做小伏低，低声下气讨要他的原谅，顾寻知舒服了。
贺引行向他道了很久的歉，顾寻知这才大发慈悲，勉强原谅他：“好了，下不为例。”
贺引行松了一口气，又问：“鸦鸦，你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事。”
顾寻知拨弄着无名指间的小蛇戒指，勾起唇角轻声回答：“我室友在全专业同学面前给我难堪。我知道他讨厌我，可我没想到他能做出那种事。”
贺引行声音瞬间冷了：“她叫什么名字？”
“你想做什么？”顾寻知眯了眯眼，有必要给贺引行立立规矩了，“我不喜欢别人背着我插手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你要是不听话，那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贺引行：“好，我都听鸦鸦的。”
顾寻知嘴角上翘：“我那个室友好讨厌，我们一起偷偷骂他吧。”
贺引行当然不会拒绝。
顾寻知就这样听着贺引行自己骂自己，强忍着不笑出声，听了很久，他压下笑意轻咳一声：“好了，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的开解。”
贺引行：“以后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
“好哦。”顾寻知眼珠一转，“不跟你聊了，我要出门约会了，我今天想穿那条鱼尾裙。除了你，别人还没见过我这条裙子呢。”
话音一落，他迅速挂断语音通话，不给贺引行说话的机会。
站在天台的贺引行黑了脸，他盯着亮起来的聊天框，脑海中浮现出银色鱼尾裙包裹的修长身躯，胸中有些躁动，恨恨骂了一句：“小东西。”
得知他是第一个看见那抹银色的人，比她的男朋友还要早，贺引行不由暗爽。
周围天色渐暗，贺引行想起另一件压在心头的事。
那天，顾寻知说“他不会再有老婆”，是什么意思？
鸦鸦是邱棠闺蜜，以顾寻知跟邱棠的关系，他们肯定也认识。
难道，鸦鸦给顾寻知说过他俩的事？
-
顾寻知在校门外的小餐馆吃了碗面，心情愉悦地回了学校。
在图书馆的老位置坐下，顾寻知望向窗外，蓝紫色在天际蔓延。他撑起下巴，注视着一点点被墨色浸染的天空，暗暗想着。
贺引行如果知道鸦鸦没有男朋友，就会明白他不是什么善良的好“女孩”，而是恶劣的、会玩弄他的骗子。
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个真相呢？
等到贺引行彻底突破底线那一天吧。
顾寻知摩挲着银戒蛇尾，回忆起今天跟贺引行的那通对话。
他知道贺引行压根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高冷男神，可没想到，贺引行私底下是这样的。
不要脸，死变态，自大狂。
听见贺引行信誓旦旦要做他老公，他真想给贺引行一嘴巴。
要不是他对谈恋爱没兴趣，也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他俩的游戏里，他还真想用范霆气一气贺引行。
口口声声要跟他结婚，做他老公，却亲手把他推进别的男人怀里，得知真相后，贺引行会后悔死吧。
好玩。
可惜这么好玩的事情，他也只能想想。
除了贺引行这个死渣男，他不想玩弄别人的感情。
顾寻知唇角掀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冷笑，线上训了贺引行一顿出气，线下也得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他可不想贺引行天天给他找男人。
晚上九点半，顾寻知从图书馆南门离开，拐到一旁的鹅卵石小径上。地灯散发着不甚明亮的光芒，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会遇见夜跑的学生，或者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侣。
明天就放国庆假了，顾寻知思绪放空，沿着A大湖畔慢悠悠往前晃。
走到石桥附近，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桥上过来了。
顾寻知停下脚步，倚在石桥边等候他。
那人走近了，也看到了石桥边的顾寻知，他步履未停，踩着昏黄灯光一步步靠近。
长长的影子逐渐将顾寻知吞噬，顾寻知站在贺引行的影子里，仰头与他对视：“谈谈。”
贺引行：“谈什么？”
“我倒是不知道，贺少还有做红娘的癖好。”
顾寻知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劳烦贺大少爷高抬贵手，别再瞎掺和我的感情了。”
话中的刺让贺引行拧起眉头，他眼神微冷，陈述事实：“范霆将那东西塞进我怀里就跑，你要找的应该是他。”
“他可没让你当着全专业同学的面给我，贺引行，你打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顾寻知余光瞟了一眼远处湖边的柳树，朝前走了两步，整个人彻底融进贺引行的影子里，桃花眼里滟滟笑意流转。
在顾寻知靠近的瞬间，贺引行脑海倏地拉起警报。
本能告诉他应该制止顾寻知，可他看着那双眼睛，整个人却像是腐朽的机器，压根动弹不得，脑子也停转了。
顾寻知目光停在贺引行两片薄薄的唇间，暧昧摩挲。
清润嗓音微微上扬：“若有下次，我不介意坐实cp粉的言论，就是不知道你老婆知道了……”
贺引行冷喝：“顾寻知！你这是性骚扰。”
顾寻知举起双手冲他晃了晃：“那就让我成为被未来贺律第一个送进局子里的人吧。”
贺引行：……
眼前人笑意盈盈，顶着一张漂亮脸蛋有恃无恐地挑衅着他。
贺引行脸色阴沉：“什么温柔大美人，不过是会装而已，真该让你那些追求者看看你的真面目。”
顾寻知：“彼此彼此。”
贺引行：“顾寻知，你怎么从不在我面前装？”
顾寻知眨了眨眼：“人总要有一个发泄口，来释放自己，你说是吧？”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更是火上浇油，本就处在愤怒中的贺引行被熊熊烈火烧断了理智，恨不得掐死他。
贺引行一把攥住顾寻知手腕。
顾寻知突然开口：“你喜欢的人是鸦鸦。”
“鸦鸦”两个字瞬间唤醒贺引行的神智，他眼神一凛，圈在顾寻知腕间的手用了力道，语气森冷：“你我的事跟她无关，不要打扰她。”
顾寻知：“想跟他在一起，我劝你别惹我。”
贺引行：“你跟她很熟？”
顾寻知：“那是自然，他只听我的话。”
贺引行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视顾寻知，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顾寻知晃了晃贺引行攥着他的手，轻笑：“不舍得松开吗？”
贺引行脸色一变，登时甩开顾寻知。
顾寻知揉了揉被捏得有点痛的手腕，腕上一圈指痕，泛着浅浅的红。
狗东西。
半个小时后，一个视频引爆了贺顾cp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