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跑到礼堂。
一个男同学看到他俩, 兴奋大喊：“来了来了，他俩来了。”
方括从人群里冲上来，连忙将他们推向候场处, 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双手合十：“两位祖宗，你们可算是到了。真要吓死我们了, 给你俩打电话也不接, 我们已经打算把后面的节目紧急提上前了。”
顾寻知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贺引行是出去找我的, 别怪他。”
“呦，这么护着他呀。”方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望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打趣道, “你俩打算牵手上台？”
下一秒, 眼前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瞬间分开。他们下意识看向对方，视线走到半空又硬生生移开, 一个看向天, 一个看向地。
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将方括逗笑了。
“别藏了, 全校都知道你俩在一起了。”
还想打趣几句，主持人开场的声音传了过来, 方括秒变严肃脸, 嘱咐两人：“你们马上要上场了，好好表现, 加油！”
顾寻知低头理了理一下衬衫, 问方括：“我的头发有没有乱？”
方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端详了一遍, 指向顾寻知左侧方的头发：“这边稍微有点乱。”
顾寻知伸指压了压。
方括摇头：“不是那里，算了我……”
“我来。”
一直没说话的贺引行忽然开口, 打断了方括想要帮顾寻知整理头发的念头，方括立刻反应过来，忙道：“你来，你来。”
贺引行走到顾寻知身前。顾寻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伸指拨了拨，柔软滑顺的发丝从指尖穿过。眼前男生垂着头站在他跟前，看起来很乖巧，贺引行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
“好了。”
顾寻知仰头冲他笑：“谢了。”
“接下来，请欣赏大一新生代表顾寻知、贺引行带来的诗朗诵《青春》。”
报幕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走出侧台。
一阵几乎将天花板掀翻的尖叫声瞬间冲破整个礼堂，好一会儿，人们才安静下来。
顾寻知清亮的声音随着话筒传向每个人耳中。
“青春是什么？青春是……”
-
此时此刻，贺顾cp楼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几分钟就是上百楼。
【abx】：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看到吗，他俩牵着手在学校里奔跑
【掐腰红眼文学爱好者】：提问：亲眼看到你cp十指相扣从你面前跑过去是什么感受？
【掐腰红眼文学爱好者】：我要幸福晕了
从校门口到学校礼堂，这一路，无数人见证了他们牵手狂奔的画面。
楼里每隔几分钟就出现一张新的照片。
两人几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手牵着手跑完全程。
【AAA批发产品】：三年cp老粉，从来没敢想这一幕，不说了，坐等结婚
【嘟嘟】：[图片]小情侣诗朗诵ing，太般配了
一群人纷纷刷屏尖叫的时候，突然出现了道不一样的声音。
【我草莓招了】：我说，你们都不好奇，为什么顾美人跟贺神会在学校里狂奔吗
【nono】：不就是因为要赶着参加迎新晚会吗
【掐腰红眼文学爱好者】：草莓同学知道什么[嘘]
【我草莓招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说话，只是凑巧撞见了
【弹棉花】：信你信你，快说吧
众人等得心焦，不停地刷新页面，终于跳出一段长长的话。
“我草莓招了”把三人在校门口对峙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大嗑学家】：啊啊啊小情侣不会be吧，我不允许，要坚持下去啊
【鼠鼠人】：唉家长不同意真的挺难的，爱情敌不过现实
一时间，整栋楼愁云惨淡，所有人都在为小情侣忧心。
【掐腰红眼文学爱好者】：你们想多了，阻碍越大，他们才越不会分开好吧，老头非逼着他们分手，只会让他们感情更深
【掐腰红眼文学爱好者】：护妻的男人真是帅死了，顾寻知肯定疯狂心动！我猜，这会儿他们正在无人的角落偷偷约会
此时此刻，贺引行跟顾寻知的确正在无人的角落里。
表演结束，两人一下台，就收获了方括同情的眼神，方括拍了拍顾寻知肩膀，语气沉重：“加油！我支持你们在一起。”
一听这话，顾寻知就猜出发生了什么。
他扭头冲贺引行微微挑眉：“咱俩的人生还真是处处有观众。”
舞台上，主持人的串场词结束，酷炫的音乐瞬间引爆整个场子，掀起一阵新的狂热浪潮，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顾寻知正好站在音响旁，脑袋被震得嗡嗡的。
他捂住耳朵，打算寻个安静的地方呆着。忽然，衣袖被人拽住了，回头，贺引行对他说了句什么，这里太吵了，顾寻知完全没听见。
顾寻知扬声喊道：“什么？”
贺引行直接握住顾寻知小臂，将人带离此处。
从人群中穿行，众人的目光纷纷注视着他俩，那些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兴奋、有促狭，大多都是善意的。顾寻知被贺引行牵着，跟着他的步伐，对人们报以温和的微笑。
离开礼堂，嘈杂与喧闹声终于小了很多。
两人站在礼堂外的小阳台上，顾寻知看向黑暗中的人影，问他：“有事？”
贺引行：“你父亲又强逼着你去见那个男人？”
顾寻知：“嗯。他听说我们在谈恋爱，暴跳如雷，勒令我即刻跟你分手，明晚去找周项约会。”
“别听他的。”贺引行的声音被晚风裹着钻入顾寻知耳中，带着刺骨的冷，“他如果真停了你的生活费，你来找我，我帮你找一份高薪兼职，支撑日常生活是肯定没问题的。”
夜色中，看不清楚贺引行的表情。
顾寻知想，贺引行现在一定是愤怒的吧。
他弯起唇，眼珠一转，一头扎进贺引行怀里，紧紧抱着他，声音轻柔：“谢谢你，贺引行。”
跟贺引行肢体接触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反正抱过不止一次，顾寻知早已经没有心理负担了。然而，被他抱着的人就不一样了。
像是石化一般，整个躯体变得异常坚硬。
抱起来硬邦邦的。
他的嘴巴也仿佛被胶带封住，半天说不出话。
顾寻知鬼点子生成中。
脑袋轻轻蹭着贺引行胸膛，顾寻知手臂死死环住贺引行健壮腰身，呢喃道：“贺引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贺引行：“……”
在顾寻知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秒，他整个人都灵魂出窍了。
怀中身体柔软温热，像幼兽一样轻轻蹭他，柔软发丝吻住他的唇角，异常浓郁的雨后草木香浸润着他的口鼻。
他想起顾寻知在车里的那一番话。
尽管知道是假的，但他仍然忍不住去想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顾寻知爱他。
贺引行脑子里瞬间拉起警报。
顾寻知是gay，他喜欢男人！
贺引行慌乱抬手，正要推开顾寻知，顾寻知的声音忽然闯进他的耳朵。
那是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清软。
贺引行脑子又一次停转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向怀中的人。
鸦鸦？
怀中人还在轻声说话：“谢谢你在我爸面前那么维护我。”
疯了，疯了。
他真是想鸦鸦想疯了，怎么又觉得顾寻知像鸦鸦。
贺引行闭了闭眼，狠心扯开怀中人手臂，后退两步，与顾寻知保持距离，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我配合你，不戳穿你的谎言，是因为我答应过鸦鸦，你不要多想。”
“我知道。”顾寻知恢复往常的语气，嘲讽他，“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爱上你吧，你也别多想，这辈子都不可能。”
贺引行松了一口气，忽略顾寻知声音里那点异样，微微颔首。
“我先进去了，有事就找我。”
贺引行从顾寻知身旁走过，进入明亮热闹的礼堂，顾寻知收回视线。
贺引行今天的表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知道，贺引行肯定会帮他，却没想到贺引行会将他护在身后，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六岁以后，第一次尝到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
天空漆黑一片，乌云重重，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立在绿化带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光芒，驱散这浓重的黑暗。
顾寻知捻了捻指尖灰尘，低低的笑声湮灭在风中。
贺引行爽死了吧。
男人嘛，大多都有点大男子主义，幻想自己是英雄，能够拯救弱者。
平时在贺引行面前，他是乖张恶劣的，贺引行总在他面前吃瘪。那样的他，如今却遭遇恶势力压迫，是这么的弱小无助，无比需要别人保护。
只能等待贺引行救他。
对贺引行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兴奋？
“叮——”
顾寻知收到一条消息通知。
【贺引行】：宝宝，我今天又保护了顾寻知，有奖励吗
真会给自己谋福利啊，这家伙。
顾寻知当然不会让自己成为“小情侣”play的工具人。
【鸦】：保护弱小，是每个成年人应尽的义务。更何况顾寻知是你室友，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帮助他，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好人好事该被奖励，可你不能自己拿着这种事来找我要福利
【贺引行】：鸦鸦教训得是，我思想觉悟太低了
挨了个巴掌，也得给个甜枣。
【鸦】：不过呢你做得很棒，表现好的小孩是有奖励
【贺引行】：什么奖励？
【鸦】：[图片]
【贺引行】：宝宝，我在迎新晚会上
【鸦】：怎么这么可怜啊，乖，去找个厕所解决一下
顾寻知勾唇，注视着礼堂侧门。
过了一会儿，贺引行从里面走了出来，臂间搭着一件外套。
顾寻知叫住他：“你去哪儿？”
贺引行：“我去厕所。”
顾寻知：“我跟你一起呗。”
贺引行脸色微僵，又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两人离开礼堂，走在长道上，顾寻知语气疑惑：“咦，你这是要去哪个厕所？”
贺引行：“寝室。你可以去那边的教学楼。”
顾寻知明白了，这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外面。
他笑眯眯道：“我也回寝室。”
贺引行看他一眼，提醒他：“我可能时间比较久，你还是去教学楼的厕所吧，我怕你等不及。”
顾寻知把他的话堵死了：“没事，我本来也不急，礼堂太吵，我不想待在那儿，想回寝室休息了。”
贺引行沉默了。
一回寝室，贺引行立刻钻进了卫生间。
顾寻知换上拖鞋，轻手轻脚靠近。顾忌着他，里头几乎没什么声音，顾寻知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听到细微的声音。
此刻他们只有一门之隔，贺引行就在他几米远之外，想着他……
顾寻知后知后觉生出一点微妙的情绪。
对此，卫生间里的贺引行浑然不觉。他咬着衣摆，左手捧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女孩趴在床上的照片。
她的小腿似一截白玉节，匀称修长，腿骨附着一层漂亮的肌肉。往上是白莹莹的大腿，多了些肉感，一掐手指就能陷进去似的。
她穿的睡裙很短，姿势的原因被扯向上方……
令贺引行在意的是，雪色中的那一点红。
像是指痕……
他死死盯着手机中的照片，两眼发红。
照片只到腰部，贺引行在脑海中一点点拼凑着鸦鸦的模样。忽地，记忆里那张朦胧模糊的纸被撕去，一张漂亮面孔出现在眼前。
贺引行悚然一惊。
一声闷哼，他卸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间，寒意侵入后背，漫上心头。
那张脸，居然是顾寻知。
一定是因为他这段时间跟顾寻知待在一起，总是错把顾寻知当成鸦鸦，才会发生这种事。
贺引行眼神晦暗。
过了一会儿，他收拾好自己，打开卫生间的门。
不料，一开门，刚在脑子里出现那张脸就再次映入眼帘。
顾寻知靠在窗边，晃了晃手机，道：“我跟学生会那边打过招呼，说咱俩有事先走了。不过你怎么这么久？进去了半小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眼前人的脸上写满担忧，再次加重贺引行心里的负罪感。
他对不起鸦鸦，也对不起顾寻知。
贺引行下定决心，开口：“顾寻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顾寻知愕然。
贺引行看着顾寻知无措失落的表情，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嘴唇微动，想对顾寻知解释。
顾寻知却迅速转换了表情，神色冷淡，语气尖锐：“对不起，以后我的事不会再麻烦贺少了。”
说完，他抬脚迈过贺引行，进入卫生间。
贺引行怔在原地。
他好像真的伤到了顾寻知。
顾寻知像一只小刺猬，当他信赖你时，便会小心翼翼凑近你，在你面前袒露柔软肚皮。一旦伤害到他，他会立刻竖起尖锐的刺来保护自己。
贺引行脑子里一团糟，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着脑海，他摇了摇头，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张脸。
一张委屈无措的脸。
贺引行觉得自己像辜负顾寻知真心的渣男。
真是该死。
“哗啦啦”，水龙头被拧开了，水声隔着一道门传出来。
贺引行转身，站在顾寻知刚才站立的窗台处，等候顾寻知。没等多久，门被打开，那张脸再次进入他的视线。
这一次，顾寻知的表情是冷漠坚硬的，仿佛结了冰的湖面，所有汹涌澎湃都被掩藏在湖底。
顾寻知看了贺引行一眼，没搭理他，径直从贺引行身旁经过。
“顾寻知。”贺引行一把拽住顾寻知，低头看他，“刚才我说话太重，对不起。”
顾寻知抬眸，眼神平静：“我今天有点累，想休息，可以放开我吗？”
贺引行：“我……”
顾寻知视线转向贺引行攥着他手腕的手，声音里透着疲惫：“用不着提醒你，我是gay这件事了吧。你是直男，你有喜欢的人，就不要再碰我了好吗？”
贺引行松开顾寻知，目送顾寻知一步步远离自己，爬上他的床。
感觉自己更不是人了。
顾寻知那句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
总感觉顾寻知话里有话？
贺引行不想自作多情，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顾寻知是不是爱上他了？
……
顾寻知把贺引行的心搅得一团乱，悠哉悠哉打开微信群聊。
【顾寻知】：贺引行真好玩，玩弄他太有意思了
【邱海】：知知又干什么坏事了？
【顾寻知】：唔，大概是故意在他面前露出鸦鸦的特征，让他陷入痛苦混乱中，又暗示顾寻知喜欢他，让他认知崩塌，反复自我怀疑
【邱棠】：你这么搞，他很容易真把你当成鸦鸦的（虽然你本来就是
【邱棠】：万一他把持不住，把你草了怎么办
【顾寻知】：他现在不会
【邱海】：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未来可能真的会？
【顾寻知】：他越来越迷恋我的身体了
【邱棠】：知知，这不是闹着玩的
【顾寻知】：非要选一个男人上床，我宁愿是贺引行，起码他的脸和身材都是我的审美
【邱海】：那个畜生有再骚扰你吗
【顾寻知】：在他面前跟贺引行演了那出后，这几天消停了
【邱棠】：我真想一拳一个，打死你爸这个老登，还有那个畜生人渣资本家
【邱棠】：周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你，这种人肮脏手段一大堆，知知你要小心。我们跟你不在一个学校，没法及时赶到，有事一定要找贺引行，他可以帮你
【顾寻知】：真巧，贺引行给鸦鸦发消息了，我去跟他交流感情了
顾寻知打开小号，看见贺引行发来的狗狗探头表情包，眉眼弯弯。
【鸦】：爽够了吗
【贺引行】：不够，想要更多
【鸦】：太贪心了哦
【贺引行】：宝宝，想*你
【鸦】：你不是每天都在脑子里想吗，我又没禁止你想这个
【贺引行】：你知道我重点不是这个，鸦鸦，你什么时候愿意答应做我女朋友？
【鸦】：不知道
【贺引行】：你不允许我送你任何礼物，不允许我见你，也不告诉我你的任何喜好，我只能靠猜。鸦鸦，你说过我可以追你，那你也要给我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鸦】：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
【贺引行】：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解锁见面机会
【鸦】：看我心情，这一两个月恐怕没机会，课太多了，很忙
顾寻知这倒不是假话，他最近越来越忙了，除了学习，还有一堆事儿，都没那么多时间跟贺引行聊天了。
贺引行发来一张表情包，狗狗可怜巴巴看着他。
有点可爱。
【鸦】：摸摸狗头.jpg
【鸦】：刚才的控诉不合理哦，我明明告诉过你我的喜好，我喜欢顾寻知
【贺引行】：鸦鸦，咱们能不提这件事吗
【鸦】：不可以哦
贺引行抬头，望向对面紧闭的床帐。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个猜测，如果顾寻知真的喜欢他，这算什么？
顾寻知是他的情敌，他是鸦鸦的情敌吗？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两个人，玩出了这么多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