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说了什么呀？”
顾寻知躺在贺引行怀里, 眨巴着眼睛问。
贺引行一下下摸着顾寻知乌黑柔顺的发丝，盯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几分钟前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楼梯口, 方兰抱着臂, 一副长辈的姿态：“小贺，顾寻知这孩子身上有很多毛病, 你多担待他。”
贺引行沉沉开口：“他很好, 没有任何缺点。”
方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干笑两声：“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然后, 她自顾自絮絮叨叨对贺引行说：“顾寻知小时候特别粘人，经常挂我身上抠都抠不下来。还喜欢撒娇，总是哼哼唧唧让人抱, 挺可爱的。但是后来长大了点, 他就变得很冷淡了。”
方兰摇着头, 十分可惜的样子。
贺引行垂下眼帘。
原来，顾寻知本性就是这样的。
贺引行几乎可以想象到, 一个喜欢撒娇的黏人小孩被父母训斥责骂, 他们让他不要总去打扰自己, 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于是，小孩努力让自己变得成熟乖巧, 自己独立解决所有事情, 不给父母添麻烦，也不再黏人。
贺引行心口钝钝的疼。
他眼神冷了下来：“方女士, 请你不要沉浸在慈母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了。”
方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在说什么？”
贺引行眉眼愈发冰冷：“如果你真的爱他, 不会不知道他柠檬过敏。如果你真的爱他，不会贬低打压他那么多年。如果你真的爱他, 离婚时不会毫不犹豫将他甩给他爸，这么多年也没回国看过他。小时候的顾寻知，不过是你在那些富太太面前炫耀的工具。现在你想在他面前表演母爱，可以，但麻烦你先了解一下他，否则不过是又一次在他伤口上撒盐。”
方兰被一个年纪还没她一半大的人戳穿，十分羞恼：“我是他妈妈！”
“是，你是他妈妈，正因为你是他妈妈，这么多年他也没有恨过你，哪个小孩会不渴望得到妈妈的爱？我希望你不要再来伤害他了，他是个很敏感的人，能感觉得到你的情绪。”
贺引行停了几秒，掷地有声道：“你不疼他，我疼他。你不爱他，我爱他。”
方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贺引行再次开口。
“方女士，我也希望顾寻知的妈妈是爱他的。你如果对顾寻知还有一点感情，就请你用真心，不要只是作作样子给人看。”
方兰哑口无言。
贺引行弯腰，对她微微鞠了一躬，道：“感谢您把顾寻知带到这个世上。”
说完，贺引行离开楼梯口，转过拐角，一个明媚的笑容迎面而来。
贺引行笑了笑，目光从回忆中灿烂动人的笑转向怀中睁大眼睛的好奇宝宝。
“你妈妈说，你是个喜欢撒娇又粘人的小朋友。”
顾寻知弹起身子：“造谣！我哪里喜欢撒娇了？”
“当心点。”贺引行勾住顾寻知的腰，将扑腾着爬起来的人一把拽进怀里，捏了捏顾寻知柔软的脸颊，一本正经道，“嗯，我们小乌鸦是钢铁男同，从不撒娇。”
“贺引行，你又嘲笑我！”顾寻知磨了磨牙，一口咬住贺引行下巴，没用力，只留下一串浅浅的牙印。
贺引行忍不住笑了：“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视线定在顾寻知亮晶晶的双瞳中，贺引行搂在顾寻知腰上的手缓缓下滑，指尖按上尾椎，“宝宝身体难受吗？”
顾寻知摇头：“一点也不难受。”
每一步，贺引行都会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稍微皱一下眉，贺引行就会立刻停下，温柔地吻他半天。
从头到尾他没有半分不适。
嗯，就是超过了他的阈值。
……有点撑。
他看向贺引行，问：“你呢？你好像一直都在照顾我，没怎么管自己，要不要再来一次？”
贺引行心头倏然一软，像被浸泡在春日的温水中，整颗心脏都暖融融的。眼前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关切与诚挚，它的主人是那样的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贺引行低下头，轻柔的吻拂过顾寻知眼皮，声音柔软：“你还受着伤，不能太劳累。等你伤好了，你那一周可就别想下床了。”
顾寻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就吹吧，我才不信。”
贺引行含笑：“宝宝可以试试。”
有的没的闲扯几句，顾寻知趴上贺引行肩头，纤长手指轻轻挠过贺引行侧脸，轻声开口：“你能告诉我，你爸爸的事吗？”
直觉告诉他，那件事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引行没说话，顾寻知也不催他，就这样静静靠在他肩膀上。
许久，贺引行才缓慢吐出一句话：“我爸是被我害死的。他原本订的不是那一趟飞机，为了回来给我过生日，他改了航班。”
顾寻知眼睛猛地瞪大。
老天，怎么会是这样……
这么多年，贺引行该有多懊悔自责啊，难怪他会有那么严重的心理创伤。
顾寻知转过身，端坐在贺引行怀里，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严肃道：“贺引行，这是意外，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好吗？爸爸真的很爱你，他如果知道你痛苦这么多年，肯定会心疼死的。”
贺引行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每次看到我妈偷偷掉眼泪，我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都是因为我，她失去了丈夫。”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顾寻知拼命摇头。
“我爸出事后，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新闻里飞机坠毁的画面。”
贺引行抬眼，回望着顾寻知，沉郁眸底出现了一丝光彩，“我失眠了半个月，直到我无意间刷到一个叫‘渡鸦’的人发的一个视频，听着他演奏的曲子，很神奇，我居然有了睡意。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是靠着渡鸦的音乐入睡。渡鸦，是我的精神药物，也是我人生中的太阳。”
如果没有顾寻知，他早已枯萎而死了。
“你是我生命的养分，所以宝贝你这辈子也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怎么哭了？不是刚说好的以后都不会掉眼泪吗？”
贺引行指腹轻柔拭去顾寻知脸颊泪水。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顾寻知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右臂紧紧揽住贺引行，埋在贺引行脖颈，眼泪一颗颗砸落，“如果我早点喜欢你就好了，你那时候那么痛苦，我还总故意跟你过不去。”
贺引行轻叹：“宝贝，那也是你最痛苦的时候。你以另一种形式陪着我，我却对你那么冷淡，对你遭受的苦难也一无所知。我也多希望能早早爱上你，将你从那个家里拉出来。”
他捏住顾寻知后颈，将人从脖子里薅出来，目光停驻在顾寻知满脸的泪痕上，眼露疼惜：“宝贝，别哭了，你哭得我好心疼。”
顾寻知一手抹去脸上眼泪，懊恼道：“明明是我在安慰你，怎么又换你哄我了。”
贺引行低低笑了：“因为老婆太爱我了。”
顾寻知没有反驳，接着他的话头道：“我很爱很爱你，爸爸妈妈爷爷也很爱很爱你。你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别让我们这些爱你的人为你担心。爸爸的事故真的不怪你，不要折磨自己了好吗？带着爸爸对你的爱好好活下去。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贺引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老婆，你叫他们什么？”
顾寻知：“反正肯定是要跟你结婚的嘛。”
贺引行：“那你多叫我几声老公听听。”
顾寻知不由失笑，顺从地喊他：“老公，你别转移话题，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老婆，你好乖。”
老婆太听话了，真的会让他生出一种破坏欲。
贺引行忍不住吻住顾寻知，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扣住顾寻知左手，与他十指交缠。
气温逐渐升高。
顾寻知抓着床单的手一抖，小腿绷直。
……
傍晚六点，顾寻知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看见旁边放大的俊脸。
一醒来，就能看见自己的爱人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贺引行一天没合眼，这会儿睡得正沉。贺引行的手还搭在他腰上，生怕醒来就找不到他似的。
顾寻知安静地看着枕边人，眼睛一眨不眨。
半个小时后，贺引行眼珠动了动，缓缓掀开眼皮。
“老公醒了。”顾寻知凑过去，与贺引行交换了一个吻，靠在他肩膀上，“下午我跟你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贺引行抱着怀中人，指尖轻轻在他圆润的肩头画着圈：“其实，在踏上飞机的那一秒，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我的爱人还在前方等着我，他需要我，我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里，我要努力养好我的老婆。”
顾寻知肩头微痒，伸手捉住在他肩上作乱的手，与它交握。那只手干燥温暖，将他包裹在掌心。
头顶传来一句含着笑意的声音。
“老婆，回国后，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顾寻知紧紧握住与他相握的手，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好。”
==========作者有话说:==========
两只毛茸茸在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