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吉野顺平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
额头上的皮肤自发地开裂,那种像是被纸张划破手指一样的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痛?
意识悬浮在自己的“水槽”之中,顺平就这样“注视”着那个像八爪鱼一样的家伙愚蠢地舍弃了自己背着的壳。
那只恶心的“八爪鱼”伸出了许多只触角,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爬进了新的“水槽”中。
“咕噜……”
新水的适应要花费一些时间,所以通常来说,八爪鱼都会先用自己的钳子试探一下水温水质之类的。
但这只八爪鱼表现得很着急。
竟然就这样直接游进了自己并不熟悉的水池。
【难道说,背后有什么白羽毛的海鸥在天上追它吗哈哈。】
【你觉得呢,TOMIE?】
……
“咔嚓。”手机拍照的快门声响起。
拦在五条悟面前的人突然消失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地收缩了一瞬,随后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室内。
无人居住的公寓内并没有添置家具。
在空旷的木地板上,夏油杰的躯体安静地倒在那里。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了杰的额头。
一道被拆线的痕迹留在那里,额头的皮肤整齐地翘起,就像是刚被纸张划开一般。
没有任何的出血痕迹。
“SUGURU。”
口中下意识念出刻在灵魂中的挚友的名字。
刚刚凝聚过咒力的掌心对比倒下的杰来说,似乎有些太过冰冷了。
缓缓将夏油杰的尸体抱起,六眼注视着对方额头上的伤口,在犹豫了许久后,他还是没有去触碰那道切口。
“抱歉,杰,让他跑掉了。”
五条悟的语气意外的平静。
他回忆起了“富江”在消失前那句没有发出声音的话——
“‘别来碍事’……吗。”
冰蓝的眼睛透过阳台的玻璃看向外面漆黑的“帐”。
“‘帐’没有消失,也就是说顺平应该还活着吧。”
将夏油杰的身体头朝着背后扛起来,五条悟走到了阳台,遥遥望向伏黑惠他们在的地方。
“得赶紧去惠他们身边。”
“不,还是先把杰放回去吧……”
“还是说交给硝子处理会比较好呢?”
像是情绪太过复杂而让大脑本能地将那些痛苦的感受隔离,又像是本就对这些早就习惯了所以没什么感觉。
第二次扛起挚友尸体的五条悟语气轻松得过分了。
“处理特级咒术师的身体应该很麻烦吧。”
“硝子肯定也不会希望有第二个人需要她处理。”
所以……
顺平,一定要活下来啊。
躲在浴室的菜菜子透过门缝盯着五条悟将夏油杰的尸体带走。
五条悟一定早就发现了她在这里躲着,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上次是她们的疏忽,才让夏油大人的身体被人偷走。
这次,夏油大人终于能够得到安息了。
那个人一定不会允许夏油大人被做成咒物的,这点她愿意相信,毕竟他是夏油大人唯一的挚友。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亮起的锁屏页面上是她和美美子还有夏油杰的合影。
按照那个自称是“吉野顺平的妹妹”的咒灵的要求,她将美美子的身体转移到了墓园……夏油大人的墓那里。
接下来,就要等那个咒灵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手机屏幕上的三人笑得幸福又开心。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另外两人的脸,轻声说道:
“美美子,你会回到我身边的,对吗?”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手机息屏,带走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蹲在黑暗中的菜菜子抱着腿靠在浴室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将头埋进腿间。
“好寂寞啊——”
……
“为什么吉野会昏迷?”
因为玉犬被破坏,伏黑惠弯下腰,在狗卷棘的帮助下将昏迷的顺平背起来。
“木鱼花。”狗卷摇摇头。
“五条老师什么也没说,就把吉野留在这里……”
伏黑惠托住顺平的身体,向着站在“帐”的边缘招呼他过去的伊地知稳稳地迈开脚步。
“说起来,‘帐’还没解开啊,五条老师那边很难缠吗。”
伊地知率先离开了“帐”,接着是拎着扩音器的狗卷。
伏黑背着顺平走在最后,但……
“咦,伏黑同学呢?”
转身准备帮忙将顺平扶到车上的伊地知发现伏黑惠没有跟上来。
“大芥?”狗卷回头找人。
但当他再次将头探入帐里,看到的却是将昏迷的顺平放到地上的伏黑惠。
不清楚情况的狗卷用自己的话询问着情况。
“狗卷前辈。”伏黑惠看起来不太好,低垂的脸旁似乎流下了冷汗,“你还记得‘帐’的效果是什么吗?”
“鲑鱼。”
“是啊……”
“人类进出自由,咒灵进出不可。”
伏黑惠盯着地上沉睡的吉野顺平,瞳孔微微颤抖。
“那为什么吉野会被拦下呢?”
“吉野他……是人类啊!”
-
坨艮的生得领域内。
在晕厥中被花御掐着脖子拎起来的顺平身上气息突然一变。
缓缓睁开的双眼带着属于咒灵“富江”的恶意。
“你是……”
花御掐着顺平脖子的手掌松开了。
“噗,噗咻!”
“是的,这应该是真人提到过的那个名为TOMIE的咒灵。”
听懂了花御的话,站直身体的登美惠突然开始抱着肚子诡异地狂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花御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咒灵。
明明对方身上的咒力很低,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它的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烦躁感。
就在刚才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是这个咒灵的术式吗?
花御打量着还在捧腹大笑的“吉野顺平”,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我知道了,是因为你太过弱小了吧。”
登美惠的笑声戛然而止。
“弱小的家伙总是喜欢用这样的花招自保……”
“喂,丑八怪。”
登美惠抬头,视线冰冷。
“如果你还没学会怎么说人话,就闭上你的嘴。”
被登美惠训斥的花御并没有生气。
“听真人说你被封印了,为什么你会醒来?”
本来一脸杀意的登美惠听到对方提起那个名字,突然变得愉悦了起来。
她用欢快的声音回答着花御的问题。
“关于这个,倒是要感谢那个家伙。”
“还要感谢本人作为施术者的‘帐’不会阻碍信息的共享。”
花御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登美惠一手环在胸前,另一只手托住自己的脸颊,露出鬼魅的笑容。
“你的同伴,真人,解除了我身上的封印。”
“我是要感谢他的,如果不是他死了,我还真是没这个机会吸收相性这么好的咒力。”
“术式的完整度都提高了不少。”
一旁围观的坨艮突然靠近。
“噗,真人,花御,真人噗!”
“名为TOMIE的咒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登美惠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一如当初在神奈川综合病院中遇到的真人。
眼前的花御似乎被她激怒了,那只被布包裹着的手臂竟然有散开的迹象。
不仅如此,旁边那只红色墨鱼头似乎也不太正常了。
瞧瞧那流着眼泪的模样,真是太可笑了。
“怎么,你们不都是咒灵吗,咒灵间相互吞噬可是我们的本能啊!”
“一群咒灵聚在一起,还互称同伴……”
“哈,开什么玩笑!”
登美惠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作出反胃的动作。
“听得我都要吐了。”
但与得意洋洋的登美惠不同,一旁的花御被气得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开始发抖。
“不光是漏瑚……连真人也被你!”
几十根树枝带着杀意向登美惠袭来,毫不留情地穿透她的四肢、脖颈。
“做好觉悟吧,我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被树枝穿透的登美惠却丝毫没有畏惧。
“啊啊,说起那个家伙,你知道我当时杀死它吸收咒力的时候,它最后是什么反应吗?”
“一脸都是‘杀死我的竟然不是五条悟,是个杂鱼’的表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登美惠的笑声越发猖狂,就算是穿透脖颈的那根树枝在她动作间制造了更多的血流量,她也没有停下。
“你这个下三滥的、狡猾的、可恨的家伙!”
“哈哈哈哈,不是吧,你连骂人都不会吗,狡猾的,哈哈哈哈哈,你是在夸奖我吗?”
“去死吧!!”
更多的树枝穿透着这具被登美惠操控的躯体,鲜红的血液开始透过树枝渗透进入花御的身体。
而早就习惯了疼痛的登美惠就这样静静等待着时机。
再多愤怒一些,再疯狂一些,再让你心中的恨意侵蚀一些你的理智吧。
这样我才能……
将你同化。
-
与此同时,寺庙这边。
操控着美美子躯体的登美惠站在夏油杰的墓前,耐心地注视着那个再次利用特级咒具改变了自己位置的“吉野顺平”。
快了,还差一点。
那个家伙的术式已经快要完成,顺平额头上的切口两侧,已经在逐渐显现缝合线的痕迹。
“等这条线缝上应该就结束了吧。”
束缚也会在那时起结束。
“哒。”
五条悟的身形出现在了登美惠的身后。
察觉到气息的登美惠没有回头,直接开口说道:
“那边的咒术师,要和我结下束缚吗?”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喜欢结下束缚的咒灵了。”
登美惠维持着站姿,轻轻扭头看向身后五条悟的那双她最讨厌的蓝眼睛。
“最强的你是不会懂的。”
“我们弱小的家伙,就是要抱团才能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