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低头看向地上。
那是一只兔子玩偶,电锯从它的中间拉扯开，玩偶中间的棉花也扯了出来。
“玩偶……”克拉克看着玩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爱弗。
这个女孩手提着电锯,虽然瘦骨嶙峋,但是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
就像是永远不会有阴霾的晴天。
克拉克竟然有些羡慕这个福利院出来的女孩。
“克拉克！爱弗！”
远处从后门传来了玛莎的喊声和犬吠声。
“他们就在里面！”牵着警犬的莉萨警官喝止住了猛冲的警犬,率先打开后门的栅栏。
玛莎立刻冲了进来，她神色慌张,面色苍白，一把抱住爱弗和克拉克。
“你们有没有事！？”玛莎赶紧查看爱弗的身上，她手颤抖着，生怕看到惨剧再一次发生。
“我们没有事的，玛莎，”爱弗甜甜笑着,她撒娇似的抱住玛莎，“坏孩子们都跑啦。”
玛莎安抚地拍着爱弗的背后，听着爱弗的宽慰,她的脸上涌出了欣慰。
她看向克拉克,克拉克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面带紧张地看着玛莎。
爱弗拽着克拉克的衣角，将他扯了过来。
“多亏了克拉克！要不是克拉克我就受伤了！”爱弗大呼小叫着，毫不吝啬地夸奖克拉克的勇敢,“他看到肥头乔恩欺负我是个瞎子,就赶紧吓退了他们！”
爱弗又是一番添油加醋，把肥头乔恩羞辱自己和克拉克的经过说了个遍。
“克拉克能吓退乔恩那几个孩子？”莉萨警官看着沉默的克拉克,她不禁怀疑道，“克拉克……有这样的本事？”
“当然啦！”爱弗指着脚边的电锯,“克拉克假装要用电锯，乔恩他们几个看了就赶紧吓跑了！”
爱弗的脚边，正是刚刚使用的电锯。
莉萨警官看向电锯，这把电锯看起来怎么样也要有20磅，克拉克居然可以抬起来？
玛莎自然知道克拉克的能力，她看着儿子，“是你做的吗？克拉克？”
克拉克看着爱弗一脸的期待，他又看向脚边的电锯，手里攥紧。
“……是我做的，肥头乔恩他们欺人太甚。”克拉克闷头沉默了半晌，他抬起头，不甘和气氛在他的眼里闪烁。
“我用电锯划开了玩具兔子，”克拉克看向脚边的玩偶，他言语流畅，恨不得一口气说完，
“他们几个人看见了以为是真兔子，都害怕地逃走了。”
“……克拉克。”玛莎眼里泛着泪光，她将克拉克揽在怀里，眼角滑下一颗泪珠，她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是内疚还是庆幸。
“不是克拉克的错，”爱弗为克拉克说话，她皱起眉头，向两位大人抱怨道，“是乔恩说克拉克是没爸爸的哑巴。”
莉萨警官看着这家三口人，心里不住地酸楚，她吸吸鼻子，向玛莎保证，“我会上门警告乔恩和那几个孩子的父母的，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克拉克的麻烦。”
玛莎看着玩偶兔子，她好奇地看向克拉克，“克拉克，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玩偶吗？你居然舍得？”
克拉克抿嘴，他的嘴巴表皮皱起干燥，表情难过，“……我原来想要送给爱弗。”
玛莎惊讶地瞪大眼睛，她看着克拉克，表情又惊又喜，“你关心爱弗。”
克拉克耳朵根发红，轻轻嗯了一声。
玛莎看着这个寡言的孩子，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了属于孩子的手足无措。
她看向爱弗，眼神里是满溢的温柔，“爱弗，你愿意留在我们家吗？我希望你能和克拉克一起成长。”
玛莎小心翼翼看着爱弗，她害怕爱弗会拒绝她的邀请。
没想到爱弗满口答应。
“能留在你们家？太好了！”爱弗在玛莎的怀里像个百灵鸟，她仰起脸蛋看着玛莎，虽然她的眼睛上缠着绷带，但是在玛莎眼里，她像个天使一样发着光。
克拉克看着玛莎和爱弗，他虽然沉默，但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前几日，克拉克晚上还经常听见玛莎的哭声，她每次深夜哭完之后，第二天还像没事人一样为克拉克张罗着早餐，但是难看的脸色和形容枯槁的神情，克拉克看在眼里。
他知道玛莎的痛苦，但是他干巴巴的安慰，只会让事情愈来愈糟。
而现在，克拉克看着情绪大好的玛莎，她脸颊绯红，重新变得充满着活力与朝气。
克拉克心底的声音响起：
好像，爱弗留下来的话，会是个转机。
警官女士看着其乐融融的场景，她的眼角也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她轻咳一声，见三人看向自己，她忍不住问玛莎：“……你真的考虑好了？”
孤儿寡母本就不容易，而现在又多了一张嗷嗷待哺的嘴。
玛莎坚定地点头：“我考虑清楚了。”
莉萨警官叹了口气，她认命地在这家人面前败下阵来，她看向爱弗，眼睛里闪烁着妥协，
“明天，我就帮你们办理领养手续。”
*
第二天，在警局忙碌了一上午之后，爱弗和肯特家，真正成为了一家人。
拿着身份卡的爱弗忍不住摸着证件上的凸起。
虽然她现在看不见，但是证件上的照片和字她可以摸的出来。
“爱弗，”玛莎蹲下来，她将证件叠好放进包里，“身份都办好之后，下周一你就要开始去上学了。”
“上学？”爱弗愣住，她几乎忘了她还是需要上学的，“不需要等到入学时间吗？”
玛莎给她解释了一下镇上的学制规定：适龄青少年必须要上学，否则玛莎将要接受家长委员会的谈话。
“下周爱弗的眼睛应该能看到了，”玛莎从口袋里掏出钱交给克拉克，“克拉克，你带着爱弗去购买一些上学用的文具。”
克拉克接过钱，他乖巧地叠起来放在口袋里。
看着这么听话的儿子，玛莎叹了口气，她揉了揉克拉克和爱弗的头发，“多的钱再带着爱弗吃点零食，现在正是过节的时候。”
直到爱弗被克拉克拉着来到小镇中心市集的时候，爱弗才知道“过节”的含义。
空气中飘满着甜蜜的馨香，枫糖香混合着肉桂的香气，在身边弥漫开来。
除了鼻子的享受，爱弗的耳边更是环绕着铃声的清脆和钢琴的奏乐。
钢琴从远处飘过来，弹奏出来的乐曲正是圣诞的氛围。
“圣诞节要到了！”爱弗兴奋地向着前面的铃声跑去，那是镇上中心的观光小火车车头拴着的铃铛声。
克拉克一把拉住她。
他抿抿嘴，看着朝着他们看过来的人们，想起玛莎的叮嘱不由得紧张，他低声警告：“不要跑太远，爱弗。”
他不顾爱弗的抱怨，紧紧攥着爱弗的手，像是带着年幼的妹妹，来到了文具店。
“玛莎说了，要让你带着我去买点零食的！”
在买了书包和文具后，爱弗听着克拉克数着硬币的清脆，她不由得开口。
可是克拉克置若罔闻。
他像个小大人，翻来覆去数着零钱，固执道，“不能买零食。”
“为什么？”
克拉克嘴角抿起，他不好意思直说家里的困难，他是个倔强而又有自尊的男孩。
他咬牙说道，“……我的兔子邦尼被你毁了。”
爱弗撇嘴，“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玛莎送我的生日礼物。”克拉克语气僵硬，他收起硬币，“所以钱要留着……”
两人站在货架前。爱弗正想吐槽克拉克的小心眼，货架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所以……老肯特是被他的孩子害死的……”货架后的声音细细簌簌，像是压抑着喉咙说的。
声音虽然细微，但是一听到“肯特”的名字，克拉克顿时停在原地。
“对啊，你还不知道吗？肯特原本可以活下来的，可是因为他的儿子，肯特不幸被大风吹跑了……要不然肯特一身腱子肉，怎么可能尸骨无存……”
“我还听说啊……肯特的孩子不是他自己的……”
“怪不得玛莎肯特这么宝贝她的儿子，连打工都不让他去……”
“现在他们家里多了一个小女孩，听说不知道从哪里捡的，谁知道是不是玛莎自己的！”
几个成年人的声音细细簌簌，听起来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在聚会。
爱弗的手被克拉克紧握着，她感到手被捏得越来越疼。
“抱歉……”克拉克声音闷闷的，他赶紧放开爱弗，低着头和爱弗道歉，“我们走吧……”
说着，他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去，像是一片枯叶。
“爱弗？”没看到爱弗跟上，他奇怪地向后看去，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怕。
原本在他身后的货架，在这一瞬间，竟然向后面倒下。
“救命啊！”爱弗的声音从货架里钻了出来，以她最大的分贝扯着嗓子尖叫，
“有人推到我了！”
“我是瞎子啊！”
在被文具店的几个员工们扯着救出来后，爱弗的衣服尽显狼狈。
她的衣服上满是蜡笔的痕迹，将她的外套涂得惨不忍睹。
她的头发上更是落满了灰尘，让她的灰扑扑地又夹杂着粉末，克拉克小心翼翼地帮她取出头发里的墙皮。
而她身后几个男人，脸上更是狼狈不堪，从脸颊到脖子，全是红色的颜料浇了个透。
匆匆赶到的莉萨警官看着这一幕，她忍不住对着这几个男人开启狂暴模式。
“在文具店罗里吧嗦些什么！这里来的都是孩子，以为这是是酒吧吗！”莉萨警官对着几人破口大骂，这几个男人都是镇上有名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莉萨眉毛倒竖，像只暴躁的母狮子。
“居然还对着一个盲童推搡！”
“我们……”
几人男人面面相觑，他们看着面前两个孩子，知道解释什么也是无力的，只能夹起尾巴，灰溜溜走了。
莉萨目送着几人离开，她叉着腰，看着两个孩子。
“所以……”莉萨扫视着克拉克，又看向爱弗，眼睛眯起，“是你干的？”
没想到克拉克向前一步，他抬起脸，一字一顿，
“是我做的。”
莉萨看着孩子们，她叹口气，拍了拍克拉克的头，“你现在很有勇气……和以前不同了。”
在老肯特失踪后，莉萨常常来到他们家问询情况。而她每每看到克拉克肯特，都会被这个孩子眼睛里的空洞而感到暗暗心惊。
这不像一个孩童的眼神。
而现在，克拉克却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有愤怒，有害怕，甚至……
莉萨看向爱弗，这个瘦弱的女孩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梗着脖子，显得傲气十足。
莉萨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揉了揉爱弗一头干草般的头发。
“我该巡逻去了，”莉萨笑着离开，“你们也应该早点回家了。”
她的脚步在店门口停顿，转过身朝着克拉克眨眨眼，“恭喜你，马上要有新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