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克辛动物园树木林立,随着圣诞的第二场雪簌簌降临后,整片树林银装素裹,绵延几里,一直落到布朗克辛交叉路口的小楼房前。
彼得帕克站在楼前,他从杂志社赶回来,一路的雪落满了他的全身,他将包夹在腋下,朝着双手呵了口气,拼命搓动起来。
一楼的相机店老板看见他的哆嗦,从昏暗的柜台里探出头来,“嗨!圣诞快乐!彼得先生!今天怎么也去杂志社加班了啊!”
彼得冷笑一声,他狠狠瞪了一眼老板。
“一个两个的都不来上班,我能怎么办,”彼得嘟囔着,他的鼻头现在是全世界最冷的地方。
“我能怎么办,我还得付该死的房租给那个该死的男人……”
彼得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楼顶,他认命地踩上楼梯。
进了出租房后,他揉了揉落满雪的头发,像是搜刮着自己的头皮屑。
彼得将公文包仍在沙发上,最新一期的杂志随着敞开的公文包滑落出来,砸在他的脚上。
彼得骂了一句该死,他弯腰捡起杂志来。
最新一期封面上,夜翼面对镜头笑容内敛,他穿着紧身衣,全身笼罩着蓝色的光线,视觉效果夺人眼球,显示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绅士风格来。
彼得打量着封面,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只得抓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
“救命,怎么觉得这次拍的照片这么敷衍,”彼得抓狂地研究着封面照片,像是想把夜翼看出个洞来,
“爱弗再不回来,不仅对面的男人要疯,我也快撑不下去了啊啊啊……”
彼得扯着杂志,任谁看到他这幅模样,都会觉得他是夜翼的狂热粉丝。
彼得看着封面叹了口气,他认命地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厨房,打开灶台,准备做上一大锅的罗勒奶油酱千层面。
看着咕嘟咕嘟冒着迷人香气的锅子,彼得不由得出神。
他想起了和爱弗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端着一大盘奶油千层面,去见见这位新邻居,他还记得,他把千层面塞进爱弗嘴里的时候,她眼睛里发出的惊喜和光彩。
她抱着奶油千层面,一边吃着,一边说这是她吃过最喜欢的食物。
可惜了。他最近又精进了千层面的配方,而爱弗……
“爱弗……”彼得看着冒着热气的锅子,他的眼眶一红,鼻头一酸,忍不住啜泣起来。
彼得泪眼婆娑泣不成声,他张望四周,发现纸巾都用完了。
……
他只得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杂志。
红头罩一边从窗户里爬进来,一边就看见了彼得帕克抱着夜翼的杂志照片哭个不停。
“……”
红头罩沉默几秒,“你们时候时候分手的?”
彼得看着跨坐在床沿上的红头罩,像是看见了惹人嫌的脏东西。
“你来干什么?”彼得嫌恶地看着他,“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爱弗还没有回来,你怎么天天来?”
红头罩耸耸肩,“你们杂志社骗我的,上次的拍卖可没支付我版权费。”
彼得狠狠啐了一口,将脏话咽下。
“……你要找杂志社的麻烦,还不如去隔壁那间,”彼得看了一眼对面,“杂志社的老板就住在对面。”
对面房门静悄悄的,门框上甚至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彼得甚至还不确定那个男人还是不是活着。
……死了最好。
彼得心里的恶意无限增长,想到了男人的能力,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个男人恐怕能活的比他两辈子加起来还长。
红头罩看了一眼对面,他沉默良久。
“……你以为我不想进去看看,”红头罩闷声闷气,“……算了,你在做什么吃的,这么香。”
红头罩吸着鼻子,他注视着远处咕噜的锅。
“……你看什么看,纽约的饭可不养活哥谭人,滚回哥谭去。”彼得说着,就准备关上窗户。
“给我吃一口,”红头罩扒拉着窗户,和彼得对峙,“你知不知道我在哥谭看见了什么,你让我吃一口,我告诉你。”
彼得嗤之以鼻,他还不清楚红头罩,哥谭有谁能说的过他。
“看见了什么……”彼得冷嘲热讽,“看见了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穿着紧身衣热舞吗?”
“……”红头罩沉默,“不是这个。”
“看见了蝙蝠侠开始裤衩外穿?”
“……不是。”
红头罩忍无可忍,要不是他带着任务千里迢迢从哥谭过来,他可不想和变异蜘蛛人说三道四。
看着彼得关了灶台,端了一锅千层面放上餐桌,瞬间,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红头罩觉得饥肠辘辘。
彼得嘲笑地看了一眼红头罩。
彼得:红头盔小子,你威胁错了人。
千层面的香味简直像是混着魔力,将红头罩的感官全部吸引了过去。
“这个千层面的香气,所有人都拒绝不了,包括爱弗……”彼得喃喃自语,一想起爱弗,他心里又是一阵疼痛。
红头罩跳下窗台冲向餐桌。
“算了……”红头罩拍着桌子,他三两句将话语倒了个干净,他声音洪亮,
“爱弗凯特!她到了哥谭!让我提前来纽约告诉你们一声!”
彼得端着千层面的手一松,整个锅差点砸穿地板,幸好红头罩手疾眼快,接住了锅。
“你说什么!”彼得瞪大了双眼,他看着红头罩,像是看见了怪物,“你说爱弗!!”
“你说爱弗她到了哥谭!?”
彼得咬紧后槽牙,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千层面即将落入红头罩嘴里,他一把端走,“你在开什么玩笑!?爱弗她……她可是消失在时间空洞里了!”
彼得双眼泛红,他咬牙切齿,爱弗的消失对他来说一直都是痛苦的源头,他在爱弗消失后,玩命地工作,就是为了能忘记痛苦。
红头罩可惜地看着端走的千层面,他不满这个蜘蛛人的一惊一乍,
红头罩翻了一个白眼,“我确确实实在哥谭见到了她,她开着一辆快散架的老爷车,浑身都是泥巴,像是连夜从乡下开到了哥谭。”
“这……!”彼得瞠目结舌,他看着笃定的红头罩,回味着他刚刚的话,“你没有骗我?”
红头罩冷冷怪笑一声,“我和蜘蛛精能一般见识?”
彼得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琢磨着刚刚的话,“你是说……她开到哥谭只是经过?那她接下来要开到哪里!?”
“那还用说吗,”红头罩一把抢过彼得手里的盘子,“当然是往纽约这里开啊,她可说了,要和我在纽约碰面,要不然我能先来这里?”
彼得失魂落魄,他搓着空空如也的手,欣喜地忘乎所以,“所以……爱弗是真的回来了……”
彼得喃喃自语着,他的眼睛的光越来越亮,“你别吃了!!”
“快!快!”彼得催促着红头罩赶紧起身,“我们快去找她!!”
“她不回家能去哪?”红头罩翻翻白眼,他再三确定爱弗全手全脚后,又被她催促着马不停蹄地赶到纽约,告诉杂志社她即将回来,他可是累了大半天!!
“……去杂志社!”彼得兴冲冲拍着红头罩后背,将红头罩拍的直咳嗽,“我们快走!!”
红头罩看着面前的千层面,他叹了口气。
“等等——”彼得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拉开椅子,向对面公寓跑去,“克拉克肯特!爱弗要回来了!!!”
彼得兴奋极了,他简直像一个报喜鸟,拍着公寓的门,可没想到门竟然是开的,他一头栽了进去。
昏暗之中,彼得艰难站稳,“克拉克肯特!!肯特!老板!你在不在!”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彼得无奈,他摸索着打开灯,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吓出声,
客厅内,成捆的向日葵堆满了整个房间。
金黄向日葵在灯光下闪着光芒,整个客厅就像是向日葵的海洋。
彼得看得瞠目结舌。
他艰难地踩在向日葵缝隙里,感应着主编的气息。
“别找了,他能有什么事,”红头罩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我刚刚感受到他的气息就在门外,
他恐怕早就走了。”
*
爱弗正沿着小径朝着杂志社开去。
麦琪校长知道她身无分文后,好心的给了她一些钱,还借给她一辆车。
虽然这台车的岁数和麦琪校长一样大。
在第三次熄火后,爱弗握着方向盘忍无可忍,她跑下来把车推到路边,准备沿着小径朝着杂志社走去。
这条小径她在一个月前也走过,不过那时是深夜,她的身边还有那个人。
爱弗的脸颊冻的通红,她裹紧了身上的围巾,这条围巾当然也来自麦琪校长。
她朝着掌心呵了口气,又搓了搓,捂在自己失去知觉的耳朵上,她口鼻周围蔓延着白色雾气,朝着前方飘去。
前方,小径白茫茫一片,两侧桦树和榆树林立,树干上缠绕着寄生的藤蔓,即使落满了雪,爱弗也知道,这些寄生的是槲寄生,在这样的天寒地冻,都能活的生机勃勃。
“圣诞节要到了……”爱弗听着远处的圣诞歌曲,她忍不住伸手接住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手里,又渐渐融化。
她想起了在医院门口和克拉克的分离,也正是在圣诞节时。
“圣诞快乐,克拉克……”
爱弗握住雪花。
她必须往前。
她必须不停往前。
她必须站在他的面前,告诉她长久以来的所有心情。
她必须站在他的面前,问问他十几年是怎么度过的。
她必须往前。
爱弗深呼吸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让她怔住。
落满着层层叠叠白雪的槲寄生和桦树下,克拉克正站在那里。
他正看着自己。
“……克拉克。”爱弗只觉得此刻的时间停止,她踩在蓬松的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他。
一步。
两步。
……
十步。
……
十五步。
她和他之间,从此刻开始,十五年的天堑全然崩塌。
“爱弗,”克拉克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爱弗,他看似沉稳,但是颤抖的双手暴露无遗。
“爱弗,我等到你了。”克拉克嘴唇苍白,他深邃的轮廓和爱弗梦中的样子在此刻重合。
“我回来了。”爱弗冻的鼻尖通红,但是此刻,她却觉得现在的她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人。
“圣诞快乐。”克拉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但是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炙热的手,足够捂热一切冰冷的心。
风吹过,桦树和槲寄生抖动着枝蔓,扫落下细碎的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
“圣诞快乐,克拉克!”爱弗笑得开心极了,她的眼睛盛满了甜蜜,“克拉克,你站在槲寄生下。”
“嗯?”
“你知道那个槲寄生的约定吗?”
“什么?”
“站在槲寄生下,不能拒绝接吻哦。”
“……嗯。”
克拉克看着近来咫尺的爱弗,他极力克制住疯狂跳跃的心脏,
他在刚才来来回回地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那个毛头小子了,他现在是一个稳重值得托付的成年人。
但是此刻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爱弗,呼吸紊乱。
……他真该在口袋里常备着润唇膏的,克拉克暗骂自己一声。
他犹豫着亲左边还是亲右边。
可没想到,闭上眼睛的爱弗在此刻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朝着他嘴唇啄了过来。
“圣诞快乐!”
爱弗笑嘻嘻看着他,她的眼睛里盛满了自己。
盛满了克拉克肯特的身影。
克拉克鼻尖通红,他忍不住俯下身去。
爱弗嗔怪一声。
克拉克笑了起来,“……礼尚往来,圣诞快乐,爱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