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大都会,昏黄的灯光是她的主色调,而灯红酒绿则是发间的点缀。
主街的灯座上已经挂上了万圣节的彩饰,道路像是吸铁石,将人群牢牢地挤压在一起,爱弗被团团围住的游行人群簇拥着,向中心广场走去。
爱弗在人群里奋力前行,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电视台。
她挤开密密麻麻的人群,终于在一个转弯的地方,找到了间隙钻了出来。
爱弗擦擦头上的汗水,已经折腾得背上湿透了,装备紧紧贴在她的背上,她步伐沉重挤向下一波人群。
她的面前,是一个街头的唱诗班。
这个唱诗班的成员们全部穿着红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滑稽的小丑面具,而在他们的最前面,站着一个领唱,身上背着手风琴。
唱诗班正在招揽着听众,他们边唱着歌曲,边拉着路人围拢在一起。
“嘿!那位背着行囊的小姐!”
领唱诗人戴着锥形帽,手拢成喇叭向爱弗欢呼道。
“这位小姐,快来加入我们!一起快乐吧!”
爱弗摇头,她还有正事要做。
她扭过头,想要朝着反方向离开,没想到,她的面前已经站了一排唱诗演员,他们身穿紧身衣,戴着面具,朝着爱弗一步步走近,
“什么意思?”爱弗皱着眉头,她警觉地看着面前几人,用技能变出了一把手枪藏在身后。
“我们没有恶意!这位小姐!我们只是想要邀请您参加唱诗表演!”
领唱诗人戴着面具走下舞台,他笑嘻嘻地敞开怀抱,向爱弗介绍着其他的观众。
“这位小姐,观众可就差你了!”
爱弗看向聚集在舞台下方的观众,他们齐齐面向着舞台,焦灼地看着上方的唱诗演员,好像急不可耐等待着好戏开场。
“这位小姐,”领唱诗人朝着做了一个绅士的躬身,“大家都等候着您的加入呢!”
正当领唱鞠躬时,身后一排的演员跟着齐齐鞠躬,动作划一。
爱弗左眼皮猛地抽动。
随着演员鞠躬,她看到,几人的腰上都带着枪。
爱弗握着枪的手为之一紧。
爱弗心中狂跳,她看向领唱诗人向她伸来的手,她侧身避开,警惕地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演员。
“您没有恶意,那他们自然没有恶意,”领唱诗人看出了爱弗的僵硬,他畅快地笑起来,
“您知道的,大都会的治安可不比纽约,也就比哥谭好那么一点点吧!我们唱诗演员,常年在外面巡游,也得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不是吗?”
爱弗看着已经就绪的演员们,她咬咬牙,从嘴里挤出话语。
“我看。”
*
留在车上的克利帕和彼得,瞪大着双眼,看着远处的“超人”们。
克利帕揉揉眼睛,定睛看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彼得,你把我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克利帕埋怨着,他抱怨道,
“你得看清楚,那些都是戴着面具参加游行的市民!”
克利帕摸着自己的心脏,他扭开了收音机,嘴里仍然不停抱怨着,
“你这一天天的,就知道迫害我!”
彼得看清楚了之后,他不好意思脸红,刚才的灯光太过昏暗,远处的人潮让他猛地以为是“超人”大军来了。
彼得轻咳一声,他也抱怨着克利帕的一惊一乍。
“克利帕主编,你怎么能埋怨我,我只是觉得这么多超人太奇特了,想让您也看一看罢了!”
彼得找补道,他可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看错了,“克利帕主编,我可是照顾你的情绪!”
克利帕摇摇头,他懒得和年轻人计较。
再次打开的收音机,飘出女声。
“现在,中心广场已经站满了人群!”
电台记者语气激动,她第一次参与这么热闹的游行活动,这在大都会还是有史以来的首次。
“现场不少参与游行的市民都切合此次的主题,穿上了超人的套装,甚至现在还有不少社会团体正举办着各种活动……”
听着新闻,克利帕心里痒痒,“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作为记者,他对着新事物永远饱含热情。
彼得当然也很想去,他最爱凑热闹了,但是想起爱弗临走时的叮嘱,他语气坚定,“我们必须等着爱弗的电话。”
克利帕撇撇嘴,他第一次觉得下属太爱工作也不好。
电台里,记者还在播报着现场的热闹气氛。
突然,在热闹祥和的气氛中,女声突然停顿。
“……临时插播一条简讯,”随着十秒停顿,女声又再次出现,与刚刚的欢快不同,此刻的记者声音严肃沉重。
“据悉,前段时间被逮捕的新生异能者齐齐逃出禁闭室,根据监控推测,有可能跟随游行队伍进入了主街道,”
电台记者声音颤抖,她没想到作为一个娱乐记者,能临时担起主持人的职责,她努力保持冷静,
“据悉,新生异能者的异能多为爆炸和射击,在之前的暴动中,他们被超人所制服,而此次出逃,极有可能是听闻超人今夜降临的消息,
“我们呼吁市民,立刻脱下超人套装、超人面具,摘除一切与超人相关的饰品,立即离开广场……”
……
克利帕脸色苍白,他看向彼得,眼底满是焦虑,“爱弗现在在哪?快给她打电话!”
彼得摇摇头,他眉头紧缩,“电话打不通。”
彼得思索两秒,紧接着,他在手机上搜索起来到电视塔的路径。
他的面色逐渐像白纸一样难看。
“……地图显示,爱弗去往电视塔的路上,必须经过广场。”
*
爱弗被演员们围着,来到观众席。
“你们真热情,”爱弗忍不住吐槽,“我头一次见到强迫别人看表演还不要门票的,你们这表演健康吗?”
可演员们一言不发,将爱弗坐下后,依次排着长队,有序地走向舞台。
舞台上方是一顶帐篷,帷幕下,灯球闪烁着奇异的红光,旋转着,在众人面前不停闪动着。
爱弗被这红光闪着眼睛,她眼睛半眯起。
帷幕降下又被拉开,从里面探出来刚刚的唱诗班领唱员,他穿着紧身衣,背着手风琴,脚下踢踏着步伐,迈向舞台中央。
随着手风琴的拉动,他跟着轻轻唱起来。
“我的爱人,深受磨难,身在地狱,苦不堪言,”
“我的爱人,迷失荒野,尝尽心酸,历经苦楚,”
领唱诗人又唱又跳,他脚下踩着拍子,慢慢转着圈来到了爱弗的跟前,
“他迷失在浓雾,踟蹰在荒芜,他重蹈回溯,他让时间凝固,”
随着领唱诗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后排的演员们也跟着唱了起来。
爱弗听得头疼,她的太阳穴跳动着,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枪。
“我则看着他的痛苦,他的伤口由我填补,”
“我亲吻爱人,倾诉死亡的好处,”
“为他查看伤处,但是我只想欣赏!品尝!他生命的倒数!”
随着咏叹调的尾音,爱弗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恍惚努力睁着眼睛,从舞台上,慢慢看向领唱诗人。
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停止流动。
诗人正弯下腰,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将戴着面具的脸,紧紧贴着她的脸。
人在恐慌的时候会用尖叫来释放压力,但当极度惊惧的时候,人会连尖叫声也会忘记。
“很好……很好。”
诗人诡异的面具在爱弗的脸上来回滑动着,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
“我们唱的好吗?这位小姐你觉得呢?”
面具在爱弗的脸上打量一周,他抬起脸,像一位老友和爱弗打趣着。
爱弗木然地点点头。
诗人有些疑惑,他奇怪地说着,
“既然唱的好的话,为什么你们不拍拍手呢?”
话音刚落,爱弗面前的观众们从前至后,一排排,纷纷拍起手来。
观众有节奏地拍着手,爱弗心神恍惚,像被气氛鼓动,她不由自主地,也想跟着拍起手来。
但是,手中冰凉的枪口,让她为之一振。
她的心里顿时清朗起来。
见鼓掌声不断,爱弗悄悄地将枪别在身后,也跟着拍起手来。
“很好……很好,”诗人满意极了,他对于今晚的效果非常满意,他在爱弗身上逡巡着,像打量着一件作品,
爱弗此刻目视前方,她保持着鼓掌的姿势,余光瞟向诗人。
她刚刚是被蛊惑了。
爱弗快速回忆着刚刚诡异的一幕。
从开场的红色灯光,再到诗人的歌声和踢踏声,再到观众的掌声,这一段段的声音就像是会催眠的钟摆,让爱弗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这是奔着她来的?
还是奔着杂志社来的?
还是……
爱弗下颌不由得绷紧。
她手里不敢停下,她跟着节拍继续拍着手,背后全是湿热。
“很好!很好!非常棒的演出!”
诗人举起手臂欢呼着,他看向台下的观众,语气激动,像是完成了一场高质量的表演而内心激荡。
他满足地闭着眼睛,听着观众们有节奏的掌声,萦绕在耳边。
“热情的观众!完美的表演!”诗人做了手势,台下观众的鼓掌声渐停。
爱弗的手掌几乎通红一片。
“我知道你们还想要听安可!”诗人甜蜜笑着,像是被今天观众的热情打动,他极其夸张地做了一个弯腰感谢的动作。
爱弗默念着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她必须现在要离开这里,前往电视塔,完成取景任务。
诗人夸张笑着,“你们想听安可可以,但是,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唱歌动听的帮手!”
他从舞台边缘踢踏着舞步,走向爱弗。
爱弗心道不好,她摸向枪。
“……那么,就邀请这位!年轻!美丽的小姐!”
诗人像刚刚发现了爱弗般,他语气激动,小跑着来到爱弗跟前,将她的手臂举起。
“就是这位小姐!”诗人激动看着爱弗,他诚恳道,“能不能请您和我完成安可歌唱,这位小姐?”
爱弗正想拒绝,此时,前排的观众一阵骚动。
爱弗是最后一个落座的,至此,她还没看到任何一个观众的面孔。
此时,观众席的动静越来越大,从第一排一直到最后一排,一排排的观众陆续依次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爱弗。
爱弗感到背后湿透了。
他们都戴着超人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