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外界的三域修者俱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就连那三位域主也说不出调侃的话来。
尤其是之前还针锋相对的赤翮与青锋两位域主，此刻沉默寡言，眼角抽搐，不想朝有藤和花庚位置多看一眼。
星穹倒还是顾忌他们面子的。
他轻叹一声，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尖泛起微光。
在那二人即将失态之际，便及时将这部分的水镜关闭了。
但即便如此，最后闪过的画面已足够说明一切。
一阵沉默之后，赤翮域主率先开口。
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此刻还几分压抑的怒意："那个何为善修炼的功法，很是奇怪，两位可有头绪？"
星穹微微颔首应道：“能影响他人心智，许是神魂相关的特殊类功法。”
青锋闻言，手指在桌面上缓缓轻叩，节奏时快时慢。
他忽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小小界域中竟还有这般人物，这次的三域之争倒是有意思多了。"
“哼，不过那方峻似乎不受那小道士的影响，是和他体质有关还是因为他的出身原因？”
赤翮这般想，也不无道理。
何为善非三域弟子，花庚和有藤的修为并不比他低，却会受其影响，而方峻修为是远低于他们的。
“且再看看吧，这何为善将方峻带走，也不知是有什么打算？”
三位域主心思各异，但不约而同的将注意都放在了何为善和方峻身上。
而星穹却也一直分神关注着方奕和韩栎二人。
但总感觉有些违和，为何那二人一直停留在一个位置，一动不动呢？
——
方奕和韩栎胡闹了一番之后，也都收敛了神色。
他二人也是瞧着方峻被何为善带走的。
韩栎此刻有些不解：“我们不追上他们吗？”
但那何为善显然也不是个什么好人，方奕也不急着追上？
“不用，他不会出事的，何为善不会杀他的，否则道法全毁，一灭俱灭。”
方奕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
再邪门的道，也有必须遵循的规则。
见韩栎眉头紧蹙，眼瞳转的飞快，方奕轻笑一声，终于开口讲起了，什么是众生道。
“十方界域之中，有一个特殊的教派，名为“众生教”。”
方奕说着，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
旋即在韩栎面前便出现了栩栩如生的画面。
来来往往的修者穿过无数星河，最终落在一个恢弘的界域之上。
“加入众生教的修者皆是修炼了众生道的人修，也被其余修者称为——鬼厌者。”
“鬼厌”二字如流星般滑落炸开，然后又融为一团红色的液体，滴滴坠落。
“鬼厌”韩栎跟着喃喃，追问道：“众生道所悟的到底是什么？”
这“众生道”的名字听起来似乎并非邪道，但是为何会神憎鬼厌呢？
“众生众物，仁义博爱。有人认为性本善，自然也有人说性本恶，众说纷纭，也未必会有个肯定的结论，因为人性是极其复杂的。”
但总有人会坚持自己所信奉之物。
方奕忽然转身，衣袂翻飞间，他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也或许是十方界域修者存活的另一种方式。"
于是，在无数星辰衍变界子湮灭之后，出现了第一个成功修炼众生道的修者。
方奕说话间，指尖滑动，只见星辰陨落，宛如烟花。
据传闻，此人曾出生于一个极其落后的边缘界子，父母早亡，流离失所，日夜都挣扎在温饱之中。
那小小界子，也俱是凡人，无人知晓何为修炼，为何修炼。
人划分为三六九等，最下等之人连选择存活还是死亡的权利也无。
每一天不知多少人被折磨致死，哀嚎遍野。
终于那人从中爆发出来，他咆哮着、呐喊着，愤怒的举起一把破烂不堪的斧头杀了无数权贵。
但周围的同样被压迫的人们，非但不感激他，还对其喊打喊杀，恶言相向。
说其是地狱恶鬼，是索命无常。
那人如坠冰窟，终于明白这个被彻底玷污的世界，早就没了友善的爱意。
方奕垂眸，轻柔的眼神划过韩栎的侧脸，继续道：“你猜猜，他之后做了什么？”
韩栎听着方奕所讲的故事沉浸其中，稍一带入更是愤怒无力。
这时候好像做什么都会是错的。
沉吟一声，韩栎回答道：“他领悟了众生道，就像何为善一样，影响所有靠近他的人？”
“若只是如此便好了，机缘巧合，他竟顿悟出修习之法，闭关百年。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整个界子的生灵全都杀了，九亿多人，无数生灵一个不剩。”
“什么？”韩栎闻之震惊，因怒火杀人还尚能理解，可为何要除去所有生命，此人疯了吗！？
方奕眼中出现一瞬间的冷酷，“界子结界不攻自破，他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域主，也是第一位界域中没有生灵的域主。”
凭借界域本源，他的修为飞快提升，也因此成为众生道第一人。
“众生皆我，我善则众生善，我恶则众生恶。”
一念之间，曾经死去的一个个生灵和凡人，竟如同春雨般活了过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痛苦的麻木变成了另一种诡异的麻木。
那方界域也被称之为众生界域。
“当众生道传遍十方界域之时，此人已经是通天修为，可与之匹敌者少之又少。”
面前的星象又化为一个巨人，巨人双手合十，眨眼之间，周围的星群便是一个个的爆炸陨落。
韩栎心有感叹，这般人物恐怕也不会在乎他人看法，好奇问道：
“所以……众生界域就是众生道门所在，那位域主便是教主？”
“不，他死了，”停顿瞬息，方奕忽而转头靠近韩栎，贴在他耳边轻轻道：“被我杀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上，韩栎却也顾不上多想，猛然抬头对上了方奕的双眼，心底一颤。
这还是方奕第一次说他曾经的过往。
喉结轻轻滚动着，发出略带沙哑的声音：“那你为什么杀了他？”
方奕凝视着韩栎的双瞳，闪烁的瞳光带着试探和靠近。
曾经带着欺骗的开始，再也不能靠着欺骗和谎言继续前行。
“因为我要做十方界域之主，”方奕抬手捏了捏韩栎的耳垂，接着又将手伸到青年后颈处，轻抚着韩栎的发丝。
“而他挡了我的路。”
这姿势带着掌控的意味，但并不让人反感。
韩栎不惊讶方奕所说的话，因为若是他，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另外十方界域之主，这才是方奕真正的目标吗？
时至今日，他好像也不意外了。
但仅此而已吗？
方奕感到手臂被撞开，身前的青年猛然后撤，神色坚毅的望着他。
“这好像与刚刚你所说的，何为善不会杀了方峻，没有什么关系吧？”
方奕垂袖负手而立，又看了韩栎几秒才移开视线，解释道：“所谓众生皆我，便是认为所有生灵都是其万千分身，修炼之时可借众生修炼，斗法时可用众生之力。”
“若他亲手杀了众生之众，便是破了道，这是自毁。”
韩栎恍然明悟，又问道：“那修炼众生道之人，便不能杀生？”
言罢，轻嗤一声：“若是这般他也算是个善人呢。”
毕竟踏上这修炼一途的，有几人敢说自己不杀生的。
“若仅仅止步于此，那便是众生大道而非众生道，借了众生共存的名头，但却剑走偏锋，用情绪操控着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一切生灵。”
“一个个有自我思想的生灵，变成了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而一旦力量被抽干，就会出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彻底变为众生的傀儡，永世无法脱身。”
就像豢养的牲畜，被宰了又活过来，周而复始，永远也逃不出那可怕的牢笼。
方奕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冷硬，就像一串串冰柱悬在头顶，令人胆战心惊。
“那现在的十方界域之主是谁？你输了吗？”
韩栎冷不丁问出这样的问题，方奕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以他如今的处境，韩栎会这么想倒也不奇怪。
“我们之间还未分出胜负，但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方奕的眼神太过炙热，有那么一瞬间，韩栎还以为这句话里的那个人是他。
修为恢复之后，方奕就会离开，却找那个决出胜负？
方奕不知道韩栎此刻在想些什么，但垂眸的表情似有几分失落。
为何？
不等方奕开口，两人身上的玉符俱是爆出一阵耀眼赤芒。
第一名 阿其澜 赤翮界域 （得月隐矿、蓝晶石等天材地宝，共积五十分）
第二名 韩栎 星穹界域 （得海枯石，共积十分）
第三名 胡蝶 赤翮界域 （……七分）
第四名 珂银 青锋界域 （……五分）
第五名 丁巳 青锋界域 （……三分）
第六名 柳茵 星穹界域 （……一分）
……
与此同时，风青青和风泠那边也传来消息。
同样与这大出风头的阿其澜有关。
【阿其澜已接连收服十座城池，并派人前去确认废墟情况，约半月后回归。另外阿其澜一直在搜寻某个妖修的下落，似与此次三域之争有关。】
“妖修？他为何要找一个妖修？”
“白星橙。”
“她成了妖修？”
白星橙此人韩栎略知一二，知晓她是西锦城白家二小姐，性格飒爽，为人洒脱，与方峻有婚约。
当初宜丰界遭劫，更是在白星橙和方峻大婚之日。
千年过去了，世事无常，白星橙竟成了妖修。
“找到他便知道了，你给风青青传音，让她们密切留意这位妖修之事，一有消息及时告知。”
“嗯。”
——
一间破旧的木屋里，两个身着粗制灰衣的女子相对而坐。
风青青收到了韩栎的回话，将玉简抛向空中，眼神示意风泠。
风泠给风青青添了一杯茶：“看来他们要找的妖修身份不简单。”
“我们现在怎么办？那阿其澜残暴多疑，若是再靠近，恐怕对方会有所察觉。”风青青皱眉道。
与之前相比，经历了颇多事情的风青青，去了一身浮躁，越发沉稳冷静。
“我们先休息几日，不急于一时，另外关野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韩栎？”
风泠将一头乌发高高盘起，温柔贤淑。
虽然衣着简单朴素，无甚装饰，但其语气和眼神里，都透着不可忽视的韧性，令人不敢冒犯。
“这事情还没个定论，何必打扰他们二人。何况若真是关野，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是，关野不同往日，身为域主弟子，也定有所依仗。”
“只是融妍他们，现在还一直未有消息，实在让人担忧。”风青青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三族之人早就互相视对方为同族亲人，他们之间也有互相联系的方法。
但是过了这么久，另外两边都没个动静，风青青实在放心不下。
“可别忘了，最后一次比试，融妍拿了头名，她虽然性格豪迈，好似烈马，但其实比你我二人都要谨慎细心。”
风泠倒也不是不担心，但她更相信她的族人们，也相信方奕的判断。
越是探寻，她越是明白方奕的深不可测。
也相信她们，还有她们三族都会越来越好。
“嗯，你说得对，风泠姐，要是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风青青端起茶杯，嘟了嘟嘴，朝着风泠眨眨眼。
“你啊，别撒娇了，我又不会离开。”
“哼，你想走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风泠有些宠溺的瞪了眼风青青，心里却为了这句话如同开了花，沾了蜜。
这样便好，一直互相陪伴着，守护着，再也不要离开对方。
而被两人惦念着的融焕和融妍，此刻却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阴暗的沼泽和山林之中，回荡着凄厉的叫喊声。
“妹妹！”
“大哥，不要管我了，快逃出去将消息告诉方尊者他们！决不能让其他修者发现。”
“不，我绝不会放下你！”
“你们这群怪物，都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