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这一日,落剑城上空的天穹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
不对,不是裂开,是在绽放。
裂缝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辉光,如同一位沉睡已久的巨人缓缓睁开眼睛。
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每一座城池、每一块道碑之上。
紧接着——
“嗡——”
无极道碑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嗡鸣,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烈,仿佛有亿万把剑同时在鞘中低吟。
那些密密麻麻的门派之名开始相继闪烁,如同活过来的星辰,在石碑上游走跳动。
下一刻。
“轰——!!!”
一道金色光柱从道碑顶端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太过炽烈,以至于整个落剑城都在瞬间失去了颜色。
剑不再是剑,墙不再是墙。
只剩下那道金色光柱,还有光柱之中隐约可见的无极大道碑虚影。
三道人影,站在这光柱边缘。
曲怿负手而立,银色的劲装被光芒镀上一层淡金。
她的目光穿透光柱,望向道碑深处,那双如刀削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是期待,遗憾,还有一丝极淡的渴望。
“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若非她是宗主,她也想入碑啊。
“两位可准备好了?”
方奕唇角微扬,没有回答,他凭空一抓,一柄银剑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剑身修长,剑脊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规则字符,那些字符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沿着剑身游走一圈,又隐入剑体深处。
剑悬于身,银芒流转,整个人多了三分剑修的凌厉。
“要做个剑修,”他眼尾微挑,含笑看向韩栎,“当然要有模有样。”
韩栎哼笑一声,右手抬起,并指轻喝:“出!”
双锏一出,环绕一周化为双剑飞入韩栎手中。
左手金剑,剑身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辉光,炽烈霸道,右手蓝剑,剑身如水波流转,幽蓝深邃,寂静如渊。
金蓝双剑虚影交击,“吟——”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虚空。
韩栎抬高下巴,挑衅看向方奕:“比一比吧,看看谁才是第一!”
如少年浩气冲云霄,眉眼战意动心房。
“好啊,”方奕凤眼光芒流转,唇角再扬三分:“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不许反悔。”
韩栎冷哼一声,他还不知道方奕那点幺蛾子,想得美!
“没问题!”
反正输的肯定不是他。
二人同时取出令牌,上面果然多了三颗不断闪烁的星辰。
方奕朝着里面注入能量,下一刻骤然感到一股极其强横的吸力。
紧接着眼前一黑,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韩栎朝着曲怿微微颔首,也同样消失。
无极道碑前飘荡着韩栎临走前的豪言壮志:“宗主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曲怿拇指摩挲剑柄,轻轻一笑:“祝你们好运。”
————
风城,紫阳门
魏充握着弟子令看向魏滢:“宗主,我先去看看情况,就让其他弟子先留在门派等我消息。”
魏滢郑重点头:“一切小心,不要勉强。”
“嗯,有三次机会呢,星辰不灭,性命无忧,宗主不必担忧。”
……
北域最为广阔的一片天地之间,众生教三个大字在云霄之中若隐若现。
“众弟子听令!”
“在!”
“北域属于众生教,众生无处不在,众生之道才是天地正道!”
“全部都进无极大道碑!叫世人知道我众生教才是无极道盟第一宗!”
“是!”
……
太显宗,一处高山洞府中。
柳茵刚拿出自己的令牌,眼神闪烁,还未动作,外面就传来一道浑厚男声。
“柳茵师妹。”
柳茵眼中闪过不喜,表情冷淡为令牌注入灵力,人影消失在了原地。
洞府外一身白衣的男子,眼中流露不屑:“跑得挺快,师妹啊师妹,你的修为注定是师兄我的。”
……
方奕被传送进了无极大道碑的一处山谷之中。
周围没有什么人,风景倒是不错,空山新雨,花香蝉鸣的,但他没心情欣赏。
力量被限制了,不能传送,不能穿梭虚空,也不能用其他大道,因为是天剑派所以只能用剑道。
最关键的是,神魂契约竟也被屏蔽了。
他无法感知栎栎的位置了。
哎,不好玩了。
“哟,运气真不错,这里竟然有个剑修,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我帮你滚出去?”
方奕这会儿心情正不好呢,来人就径直往枪口上撞。
穿得花里胡哨,脸上还画着不知名的纹路,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模样嚣张得很。
见方奕修为不过破界(隐藏修为),而他是是化虚二重,顿时运气掐诀,就欲朝方奕攻来。
方奕眼皮都懒得抬,用剑尖戳着地面的落叶,语气很是不爽的吐槽着:
“没事做什么整这么多限制……赶紧出来,把神魂限制消了,不然我就将进来的弟子全杀了——”
话音未落,剑身规则字符闪烁,犹如千钧落下,将地面震得地动山摇。
正朝着方奕冲来的修者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到。
他惊恐的看着方奕的动作,咽了咽口水,默默后退。
他可是化虚境啊,怎么可能被一震就被震的丹田空虚?
嘴上不停念叨着:“疯子……疯子……真是有病!”
见情况不妙,他转身就欲逃跑,就在这时,方奕又是一剑砸入地面,剑波飞速蔓延,将那逃跑修者的身形骤然震碎!
刚进来又出去的某个不知名门派弟子,一脸懵逼地握着令牌。
什么情况啊!?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那人到底是谁!
————
周围又恢复了原状,方奕抬起剑又是骤然下落。
咚——!
咚——!
咚——!
将周围本翠绿繁茂的大树,震得哗哗直掉叶,几乎全秃了。
就在方奕拔出剑,又要落下之时,一道气愤的怒吼传出:“别砸了别砸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白胡子的小老头,气的火冒三丈,终于是忍不住跳出来,指着方奕破口大骂。
这就是无极大道碑的器灵?
方奕看着眼前的小老头,凤眼不爽的眯起。
白胡子老头骂了一句还觉得不解气,继续吼道:
“你不知道这是试炼吗!?你不知道这是要比拼个人实力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无理取闹!无法无天!!”
“噢?你想让我同他们比拼实力?”
小老头看着插在地上的银剑闪烁的规则字符光芒,咽了咽口水,有这东西,谁能打得过啊。
哎,有时候见识太广也不是个好事。
有规则字符了不起啊!
翘起的胡子瞬间耷拉下来。
哎,是挺了不起的,他也想要啊。
“那什么,这是弟子试炼,你跑进来做什么?我劝你赶紧离开,就算你有规则字符,此地也不是你能放肆之地。”
方奕没回答,双手撑在剑柄上缓缓问了句:“你想学规则字符吗?”
“你你你你你,我告诉你,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呵呵,规则字符而已,谁没见过啊。”
“两种。”方奕淡淡开口。
“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小老头眼睛蹭的一亮,很没骨气的瞬间改口。
无极大道碑本就是虚空至宝,但他有主,又是支撑无极道盟的不朽存在,无数岁月里,兢兢业业守着道盟,还是有些宝贝的。
“你想要什么?”
“这个论道大会是你的主意?”
小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根据道盟修者的情况由规则自发形成的试炼,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地方,既然你有规则字符,也应该明白,大道规则的流动和衍变,是十方界域的选择,而不是修者的操控。”
方奕点点头。
也是,至宝碎片被许太温扔进无极大道碑,而规则想让韩栎得到至宝碎片,所以就有了论道大会。
许太温是不是想利用这点,而进入无极大道碑中?
他的目的是斩墟剑?
至宝碎片必然是由韩栎寻得的,因为这是界域至宝自己的选择。
“那斩墟剑在哪儿?”
小老头顺了顺胡子,思虑了一番无奈道:“他腿脚太利索了,总是四处乱窜,哪里有什么固定地点,若是有缘人自会寻得,至宝是不能强求的。”
看来真的有,曲怿倒也没说谎。
“罢了,我也不勉强你了,你只需打开我与道侣的神魂限制,我便不会破坏你这试炼,否则——”方奕抬眼看向小老头,言语未尽,威胁却是分明。
“就这样你就给我两道规则字符?!”
“一道。一件事一道规则字符,所以还有件事,”方奕取出自己的令牌,笑了笑,“找不到至宝也就罢了,这星辰你也不知道位置?”
“知道是知道,可是……”
“不用你做别的,只需要我的星辰数恰好比韩栎的多一颗就行了。”
小老头手掌停顿,不解道:“他不是你的道侣吗?你不应该帮他吗?怎么还要压他一头?”
“没有道侣的人懂什么?你照做就是,而且你也不见得能做到。”方奕轻笑,他家栎栎的气运,这一个虚空至宝能压住吗?
“好!就这么定了,我要是做不到……做不到你也得给我规则字符,大不了我帮你抓斩墟剑。”
小老头嘟囔了一句,挥手朝着方奕打出一道灵光,紧接着他就消失不见了。
方奕闭上眼感受一番,很快嘴角轻扬,睁眼轻笑:“嗯吗,找到了~”
————
另一边,韩栎看着眼前与自己令牌上一模一样的小小六角星辰,扬唇自信:“我一定不会输的。”
谁一进来眼跟前就是自己的星辰啊,找都不用找,除了他还有谁?
不过,这无极大道碑内对力量、神魂的限制都极其苛刻,只能一点点四处搜寻了。
“神魂契约也被限制了,不知道方奕怎么样了?”
韩栎收起眼前六角星辰,想了想随意朝着一个方向踏去。
这次他一定要赢,然后让方奕穿女装!
韩栎不禁幻想着方奕穿着女装的样子,不伦不类,奇奇怪怪,被自己想象的方奕,逗得笑出了声。
走了几步,突然发觉这块地面有些硌脚,这下面有东西?
韩栎停下脚步,双眼金芒流转,看着脚下爬动的小小蚂蚁,突然想起除了韩烬他还有只噬金蚁来着。
这些年噬金蚁修炼到了破界境之后,修为便再难以突破,韩栎就将其留在念笙界中,让其自行修炼。
这地方有普通的蚂蚁,那他就可以让噬金蚁号令万蚁,搜寻宝物和星辰啊!
手掌上翻,心念一动,一只金色可爱的蚂蚁就出现在韩栎手中。
“主人?”噬金蚁打了个哈欠。
“打扰你休息了,我想让你帮我找找东西。”韩栎将噬金蚁放在地上。
噬金蚁挥舞着触角,“好,主人想找什么?”
韩栎将自己要找的东西和如今情况告知噬金蚁。
“没问题,我能感受到此地有许多同类,我现在可号令方圆十万里的蚂蚁。”
说完之后,噬金蚁就钻入了土里,消失不见。
约莫一刻钟之后,噬金蚁就传来消息,说这地底下果然有一处巨大的空间,里面有不少珍稀矿石、一小潭虚髓,还有三颗六角星辰!
韩栎闭上眼,伸了个懒腰,运气真不错啊。
而就在韩栎遁入地底之后,一男一女两个修者飞身而来,落在此处。
两人都穿着白色宽袖道袍,那女修手中还握着一块淡蓝色的圆形宝器,宝器上闪烁着光芒。
女修蹲下身,将手中宝器贴近地面,上面的光芒越发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女修起身惊喜道:“师兄,看来宝物应当就在此处地下。”
“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运气不错。”
男修手中掐诀,朝着地面一击,一道约莫两人粗壮的大洞直通地底。
“师妹,我们走!”
“嗯。”
两人进去的半刻钟后,不远处的阴影竟然凝为一个黑袍之人,他缓缓从黑暗中踏出,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低声一笑:“运气真好。”